94、往寻根生 “山神也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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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身后静如死水，视野下方却有剑光波动。
林栖吾听着洞内水滴声一遍遍响起，问：“可否商谈？”
羊妖眯起那只眼不住扫视，最终还是敛去掌心蓝光，慢慢走到三人对面坐下。
她见状退回陆敛陌与于和也中间，道：“你不让我走，顾虑的无非就是我会死。”
“但他曾伤你右臂，她是我的贴身护卫。”林栖吾依次指向二人，“他们会在我下山后保护我。”
羊妖闻言只是冷冷地盯着她，这种不掺杂言语的拒绝似乎来得更加强硬。因她没有十成的把握，竟有一丝被看穿之感。
“但是你需要有人去解决那两张符咒，不是吗？”
那只横瞳扫向三人，而后便闭上。当白色手掌覆上胸膛，她明白羊妖想要独自解决符咒。
这回不等她开口，陆敛陌先道：“你会这样说，想必已有了计划，不妨描述？”
火堆后的身影渐渐别过头去，只是厌烦地哼出一口气。
“那我们该如何相信你可以解决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你困住她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
“对啊。”于和也帮腔，“我方毫无进展便是叫他们先行一步，你应该相信我们的能力。”
林栖吾这时也道：“而且我们说了这是合作。”
三人轮番上阵似叫羊妖十分难耐，也许哑巴被逼急了也是要说话的。
“逃。”它指向她。
“这不是逃跑，我需要出去查案。”
于和也这时握住了她的手，对羊妖道：“你虽不能言，却能看。她若是逃，你有能力把她随时抓回来，何须担心？”
陆敛陌闻言握住她另一只手：“你若不放心，便以我替她留在这儿。”
“这怎么行！”
她下意识反驳，可羊妖听到这话竟真像在认真思虑。
于是林栖吾重重握了一下陆敛陌的手，又道：“他更加不能留在这儿。”
“哎呀要不我留在这儿吧。”于和也大方道，“我可以。”
但羊妖对于和也的话倒没多大反应，为何只有她与陆敛陌可以？疑惑了不过片刻，白色身影竟站起。
对方难测的行动使林栖吾感到畏惧，眼见羊妖越走越近，顷刻间她又想起那块琉璃鼎片。
于是她抽出右手往怀中摸索，呼吸间白色的手掌聚起光便向陆敛陌探去。
尽管七天剑已出鞘，林栖吾还是下意识伸手去拦。哪知羊妖动作不停，她抬眼才见琉璃鼎片仍被她攥在手里——要碎了吗？
紧张下左手传来一股力将她往后拉，可蓝光离琉璃片太近，二者霎时便如吸附般凝在一处。
蓝光以谁都未能反应过来的速度被琉璃鼎片吸收，下一瞬，一股白汽冲天而起弥漫洞穴，模糊的视线中只见一点红光向羊妖手腕钻去，而后顷刻，吸附感消失了。
林栖吾踉跄起身，洞内已完全丧失了视野，她往前几步白汽翻腾，想是走到了火堆边。
这种状况下右前方突然传来一些断续的词句：“山神……也求……合一。”
羊妖说话怎变得如此清楚了？
她皱眉往声音的方向走去，却听见那处再次响起金属撞击声，与此同时左手传来触感，于和也的身影也在下一刻冒出。
“那边的是羊妖和陆郎君，你在这待着，我过去。”
话音未落迷蒙的空间内又只剩她一人，她趁这时候仔细抚着琉璃片，没有任何裂痕。
“山神也求合一。”林栖吾轻声念着。
合一，是将何物合一？
她望向右前方，火堆边的水汽开始慢慢消散，依稀可以辨得几个人影。
此时自洞穴内吹来一阵强风，水汽在两息后散去八成，露出了倒地的羊妖与一旁持剑的陆敛陌、于和也二人。
林栖吾缓步接近，只见伏地的羊妖正不停反刍，一段段戛然而止的吐声中，黑土掺杂着胃中酸水涌出，渐渐的，黑土似乎越来越少了。
“我们该如何做？”
她这话大多是问给羊妖听的。
“妖气变得混乱，我们应该先走。”
陆敛陌刚说完，羊妖便艰难地抬起右臂指向洞口。
三人意会，当即向洞口跑去，她最后还是说出了那句方才没能说出的话：“琉璃鼎片都在我们手中，你不用太担心我们会死。”
这句话意料之中地没有回应。
至洞口，于和也先行缘绳上悬崖，而陆敛陌将另一条绳子系在她腰间，一面爬一面拉确实使她更快。
待攀到崖边，她刚看清积雪上混乱的脚印，底下的洞穴便回荡开刺耳的羊叫，往下望，陆敛陌仍悬在半空。
林栖吾赶忙起身与于和也一同拉绳子，此时她只能看见平地后一成不变的群山，而悬崖之下，羊妖的第二声利叫却更加清晰。
崖边寒风凜冽，整根粗麻绳像生出木刺般拽得她手心火辣辣地疼，似要逼她放手。
疼痛间绳子又猛地向下一坠，拉得她与于和也二人向前挪出两寸。
羊妖追上来了？阿陌还在下面啊。
“拉住了林小娘子。”于和也从齿缝间挤出这么几个字。
林栖吾不敢开口，只在心中应下，可下一瞬手中绳子却恍然一轻，使她与于和也同时向后倒去。
更加空旷的天在眼中一点点展现……她明明没有开口，怎么就泄了力气？完蛋了，都怪她。
后背重重砸地，她看见脑边溅起的积雪飞上半空，可还不等雪落，腰间骤然一紧，没解开的绳子另一端绑在树上，而垂在崖下的那半截竟将她直直拽向悬崖。
沙石声擦过耳侧，恍然间下半身已感受不到承托。
千钧一发之际于和也前扑拽住她手腕，这才将她的两只胳膊拽回崖上。
林栖吾撑住悬崖往下瞟，这一眼却使她心悸——拉住绳子的人竟非羊妖而是陆敛陌。
“别割绳子！”她尽力出声。
于和也闻言猛然停住了手中的剑，朝她望来。
“继续拉。”
这时林栖吾再往下望，洞口羊妖恰抬头，淡蓝横瞳已裹上一圈棕红。
琉璃片与冰术相触怎就演变成这样？水克火，照理羊妖不该被反噬得如此厉害。
腰间坠感拉回她思绪，底下的羊妖走上崖壁，而陆敛陌单只手抓着绳子，纵使拿着七天剑也难以防身。
眼见羊妖离他愈近，七天剑忽然脱手下坠，剑柄直直砸上羊妖的头。
白色身影因这猝不及防的一击跌落将近十丈才堪堪立在崖壁之上。至于七天剑，则径直落下了悬崖。
她心中可惜，但与陆敛陌共同攀上悬崖后也只能选择头也不回地逃命。
覆满积雪的山林格外冷，冷到麻痹了她的所有思绪，唯留一句“山神也求合一”牢牢嵌在脑海，她不敢忘。
一路无言抵达山脚，身后纯白的雪景中没有再出现白色身影，可林栖吾的腿还在发抖。尽管陆敛陌牢牢牵着她的手，每踩到积雪下的石头还是使她心中一颤。
待三人走出山林，前方探路的于和也脚步忽地一顿，她抬眼，便看见一人正拿着酒壶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再一定睛，是五乐。
他像是等了很久，起身跺了跺鞋上的雪，笑呵呵地朝着他们走来。
“呵呵，你们杀死妖物了吗。”
五乐带着酒气的口吻近乎兴奋，这在劫后余生的三人眼中充斥着莫大的讽刺。
“你怎么在这？”她问。
“我常常在这。”
牛头不对马嘴。
“我们没必要向你汇报行踪。”
林栖吾越过他想要离开，谁知五乐伸手便想拦她，只是被陆敛陌挡住了。
“不要这么无情嘛，我们不是在合作吗？只因你们计划有变，就对我这么冷淡？”
“你们……不会不想杀妖了吧？”
这句话配合着五乐的笑脸，装傻中尽是精明算计，像是在故意戳穿他们的心事。
夺走符咒前羊妖不能杀，妖气未齐五乐也得留。故此，林栖吾心中虽不爽，也得极力耐住性子。
“你现在该考虑的是解除妖气的事吧？若非有十成把握都算你毁约，到时如何偿还可由不得你。”
“噢噢，你的脾气比上回大嘛。”
林栖吾听到这话冷笑一声没了脾气。若是羊妖追上来，第一个先把他杀了好了。
想到羊妖她喉间一紧，转而道：“你既猜到我们刚刚死里逃生，为何还不走？在这等死嘛。”
话音落她走出两步，身侧的于和也便回头：“看在合作的份上我劝你快离开吧，你只是个道士，无法防身也奈何不了妖，别逞强了。”
不经意回头，五乐脸上尽是被看低了的不爽。
陆敛陌这时紧接着道：“我们都没用，别说他了，赶快走吧。”
话音落三人再次抬脚离开，可走出不过五步，背后的五乐便憋不住。
“呵，道士道士的，你们懂什么。要办法，我怎就没有？”
三人停步回头，五乐才继续道：“我有独门符纸可避妖邪，你们这些剑士如何比得？看在合作的份上，我可以给一张。”
他伸出一根指头在三人面前晃着：“只是代价不知你们能否承受得了？”
林栖吾装作不屑：“说来听听。”
“以寿换命，要不要啊？”
看着五乐得意又神气的笑，她知这是真话，而与此同时，她心中生出的嫌厌同样货真价实：“要不起，歪门邪道。”
身后人得了这骂倒更起劲，笑嘻嘻地追着问：“这可是我研究出的好东西，世间精妙绝无仅有，你真不要？”
“三人一张是少了点呵呵，比没有强啊……”
待诱导声消失在身后，三人已至城郊村外。
“我一人去牵马。”于和也扫向二人相牵的手，将剑递给了陆敛陌。
那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林栖吾回头与陆敛陌面对面，终于有空说些二人之间的话了。
“前夜我见神仙出现，你身体有何不适吗？”
陆敛陌摇头：“兴许是左眼被取走，前夜神力消失后我除去昏迷并无异状。”
“昏了多久？”
“大概两刻，而后于小娘子便把我拍醒，不然估计更久。”
她抬头盯向那张带着浅浅笑意的脸，缓缓靠上他肩头。可不同于往日，现在的他整个人都轻飘了些。
“幸好大家都没事。”
她这话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陆敛陌。
闭上眼，二人还能这样见几次呢。
“历经一整个日夜，我在洞穴里盼着你来，却也担心。也许我们分开的每一天都是这般，只是我自己不曾发觉罢了。”
“我保证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呀，阿吾。”陆敛陌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也爱你。”
这直白的几个字在耳畔萦绕，想来，她那句话又何尝不是“我爱你”的意思呢。
“不要再有更多的保证了。”她浅笑，“我相信你，不论你要做什么。”
只是……如果可以离得再近一些就好了。
林栖吾抬眼望向远处的山，压下了翻涌的思绪。
“只是七天剑没了。”
“神器难易主，会回来的。”
她无奈点头：“若有了线索记得来找我。”
二人最后相拥，那点青草香经霜雪消磨变得浅淡，最后在一阵风中变得虚无缥缈。
而待于和也牵马而来，她才得知陆敛陌进城后另由马车接应，三人不便同行，最后的相拥已是不言于口的告别。
林栖吾怀着这心事策马三刻有余，穿越街市嘈杂至开封府，便径直向后院走去。
她抬手欲叩门，谁料门后却先响起了声音。
“不行，我得离开这。”薛因灰道。
“可是你的情况随时可能复发，至少要先跟林小娘子商谈。”宁巧却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小娘子自身难保，她在哪都难说。”
这话语声近在面前，下一刻房门突地打开，那人影险些就要撞上她。
——“你。”薛因灰愣在原地，诧异地扫向她身后，“你回来了？”
林栖吾盯着他道：“我们单独聊聊吧。”
旋即屋中只剩他们二人，略空旷的房间侵入几分寒气，似要渗进雪来。
“出现羊妖你为何不告知我们？又是卦签的问题吗。”
薛因灰将头一别，嘴里挤不出话来。
她继续问：“我已经知道你独自冒险把线索带给了羊妖，你现在遭受生命威胁大概也与此有关吧？”
“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并非是为了帮谁。”他投来的眼神中带着一分疏离。
“所以往后我会走到什么地步都由我自己承担，你不要可怜我。”
对方这模样使林栖吾一时说不出话来，撇清关系，倒也很符合狐狸单独行动的习性。
片刻后，她放低声音：“可你谁都不帮却掺入浑水之中，可有脱身之法？”
一抹不甘在薛因灰脸上转瞬即逝，林栖吾回想来，竟像极了悔恨。
“其实当我知晓你的那刻，我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如你。但是现在真的不同了。”他轻笑一声，“身处真假之中，我从来都被玩弄，但也许你可以解开。”
话语声在耳中逐渐飘忽，林栖吾光是看见那副神情就觉得没了希望，最后挽留般问出一句：“现在真的不能说吗？”
薛因灰仍是浅笑，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可他袖中的手指攥得发白，浑身姿态满是抗拒。
错过当下，他与羊妖、山神的秘密要耗费多久才能解开？
林栖吾起身，也许就因她不是恶人，逼问一个有苦衷的人才变得这样难为。
关上房门，转身一点积雪自屋檐落到脚边，眨眼间化作透明。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往寻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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