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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唯一唯二 “他没死! ...

  •   午时初,三条搀着林栖吾走回了陆敛陌房外,她看着对方落寞的背影一点点离去,渐渐抱紧了怀中的书和剑。

      推门而入,屋外的寒气散去便只剩药味。

      “阿陌。”她轻声唤。待望见床榻上的人形,心中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一半。

      “发现什么了?”

      她将书摊在床沿,又把那两句话念了一遍。现在同样的震惊神色出现在了陆敛陌脸上。

      他问:“除去‘面目相同,胎记可仿’那句,你确定你辨清了墨迹?”

      林栖吾点头,往一旁取来烛台让对方拿着,接着她举起书,最明显的墨迹正是“惠妃女夭,埋,次日,坐阶前”几字。

      “现在的宁巧却是第二日‘活’过来的人。”她拿出那张纸片,“说不定她们二人的情况与裴尹、裴士兄弟相似。”

      陆敛陌看东西的时间要比平日长,他接过纸后就着烛火观瞧片刻,才缓缓点了几下头。

      “所以有可能惠妃生的是双胞胎,其中一个被陈无纸收养,死于四年前。另一个便是我们认识的宁巧却。”

      她闻言点头,犹豫一瞬后又摇头,道:“我们能想到这点,全凭陈无纸留下的笔迹,当年他与宁巧却接触更多,查得肯定也比我们多,我们应该再看看。”

      虽如此说,可望着陆敛陌的眼睛,这种提议在此刻也太勉强了些。

      于是手中翻页的速度不自觉加快,她想只要再找出些什么,就用不着陆敛陌来看了。这样一目十行地扫着,在书仅剩薄薄几页之时,文字变少,一段娟秀的字迹之中突然闯入一行潦草的字。

      她迫不及待地边看边念道:“她学东西很快,不像前一个。我不知是该怕,还是该教。”

      “现在可以确定就是两个人了!”

      惊而未定之余,榻上人似若有所思,顷刻后,他道:“这书上明显有两种字迹,陈无纸家刚好也只有两人,他敢将这些话光明正大地写在上面,如何认定宁巧却不会发现?”

      林栖吾翻书的手猛然一顿,指尖恰好停留在最后一页,一整本《金匮要略》到了头,她竟未曾想过这个问题。

      “只有这本里写了……”她突然不敢断论,合上书往外走去,“其它的书我也带回来了。”

      谁知刚推开门,开阔的后院内突兀地蹲着个人,她被吓得呼吸一滞,很快便认出那是三条的背影。他竟没走?

      对方蹲的位置离屋子有段距离,大抵是听不见他们说的话的,林栖吾缓步走近,身前人左手攥着一把黄叶,右手扒拉着地上落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撑着膝盖蹲下,浅笑道:“你竟然能找到那么多全黄的叶子,我早上捡到一片,只有一半黄。”

      三条闻言抬起头,抽出一片黄叶,“那分你一片。”

      她伸手接过,被对方顺势扶了起来,二人面对面站着,三条明明想说什么,却始终没开口。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林小娘子……我们是不是都不够了解宁小娘子?”

      “为什么这么说?”

      三条紧紧捏着黄叶,眼神移向了别处,“她救我是真的,身世不明也是真的,我在开封府好些年,怎么会一点不懂?后来听说你和陆哥替她查清了身世,她不同我讲,自然也有她的苦衷。”

      “可后来你与陆哥瞧着愈发差,我与你相识的时间远比与宁小娘子的长,你问过我宁小娘子的事,我当然会猜到不是乱问。”

      他讲到此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所以对于这次失踪,我不太懂要怎么办了。”

      风吹得地上落叶沙沙作响,三条撒开手,任由黄叶与其余叶子混作一团,低头不再说话。

      林栖吾默默听着,其实她也没查清宁巧却究竟是什么人,但她了解三条,便问:“你与宁小娘子接触,你觉得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对方似没猜到她会这样问,撇过些头,回:“平日话不多,但聊到验尸与医药就会很高兴,能吃苦不矫情,有礼貌。”

      “缺点呢?”她又问。

      “嗯,太内敛,容易任人摆布,医术门路不清。”

      三条这话实在中肯,她也苦于此,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垂头捻着手中最后一片黄叶。

      宁巧却本就在意自己的身世,书中的答案虽难以承受,可她已不是孤身一人,为何选择独自仓惶离去?若只因身世,或许太少了。

      “那宁小娘子的本性并不坏呢。”林栖吾道,“也许只有找到她,才能知晓背后的真相了。”

      三条慢慢抬起头,眉头仍皱着,她将那片黄叶重新塞回对方手里,笑道:“北哥他们肯定已经在找人,作为开封府的大仵作,你得去帮帮忙啊。”

      身前人瘪着的嘴微微颤抖,转而一笑:“说什么呢,用到我了能有好事嘛。”

      “不过……我确实不能一直呆在这了。”

      他举起叶子晃了晃,再次留下一个渐渐走远的背影。

      林栖吾抬头望树叶渐黄,真切感到时光已逝,大有物非人也非之感。

      待吩咐下人用推车把书运到偏院后,走回房内,比书先到达的是前来复诊的魏医官。

      对于林栖吾会在陆敛陌房中这事,他显露出些许惊讶,在门口停了一瞬后才踏入房内。

      “林小娘子,听说此次你们还生,情况实在惊险。”

      “是,多亏了陆郎君。”

      都道救命之恩大过男女之情,对方闻言缓和了神色,放下药箱,开始替陆敛陌把脉。

      林栖吾静静瞥着桌上的《金匮要略》,似不经意开口:“此次若无陆郎君,我恐怕是对不起阿爹了,他就我这么一个女儿……魏医官,我倒有些羡慕有个兄弟姐妹的人呢。”

      话音落,对方的身形失了些稳当,脚尖不自觉点着地,不知在药箱里翻找着什么。

      “现在我们年纪都大了。”他点头浅笑,“从前也是会有争吵的,林小娘子是独女,虽少了兄弟姐妹的热闹,可另一方面,也少了些吵闹不是嘛。”

      这种事她十几年间早就想通了,但每听到这种话,心中还是浮露一点向往。

      “如果有机会,还是想体会一下这种吵闹呢。”她淡淡地盯着魏尹的脸,“‘从前有争吵’,看来现在是和谐的,老了有个兄弟互相依靠也不错啊。”

      魏尹的脸颊抽动了一下,榻上接着传来陆敛陌虚弱的声音:“魏医官,你近日有拜访过裴道士吗?我们好似听闻他也出事了。”

      “出事?出什么事,他不是好好的吗。”

      药箱的盖子啪嗒一声重重滑落在地,魏尹连忙俯身捡起,屋内霎时归于寂静。

      将近正午,日光闯过窗子,灰尘在狭窄的光线中躁动,此刻,每个人的心绪也许都如此纷乱。

      她放低声音道:“有人说,裴道士死了。”

      魏尹唰得转头:“他没死!”

      在这个昏暗空间中,他的手指一下下抽搐,神情也显得极为复杂。林栖吾竟再次没看懂,不知如何开口。

      于是一片死寂中只有收拾药箱的声音,轻微的嗑哒似木鱼声声。

      魏尹接着道:“陆郎君的伤恢复得很不错,但仍需静养,等现在的药喝完,可以适当调整一下药方了。”

      陆敛陌片刻后回道:“谢魏医官。”

      魏尹微微颔首,背上药箱走向房门,林栖吾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眼见二人仅相隔三步,对方忽然停下了步子。

      “林小娘子。”面前人微微皱眉,“你方才说了什么吗?”

      “我……”林栖吾盯着魏尹的眼睛,同他一般也想寻到答案。

      “没有,我没说什么。”

      对方闻言点头离开,只留她一人在原地不解。这种惑意使人如婴儿初生般头脑空白,已经可以称为呆傻。

      她一面回头望魏尹,一面走到陆敛陌床榻边,等到人消失,她终于开口:“魏医官好似能感知到他兄长?裴士不会是被抓了吧?”

      “可季婆婆说裴士死了,她没有理由骗我们。”

      听着陆敛陌这话,她重新找出纸片,念着:“形同神异,一体两脉。”

      “双胞胎故形同,性格有异。二人之间能够感知,似联结为一体的两个血脉。应该是这样没错啊。”

      她将纸片递给陆敛陌,心中生出些许疑虑,又往门口扫了眼。

      榻上人道:“我们该看看其它书中是否有线索,才能判断这张纸是被随意夹入一本书,还是有意夹进这本书的。”

      绕了一圈又回到这处,竟有鬼打墙之感。林栖吾呆呆看着眼前的陆敛陌,心累得也想躺下,便一时没了动作。

      她瘫下身子靠上床的围板,任由陆敛陌盯着,盯得久了,他便道:“你可以躺在榻上休息。”

      看了眼对方身旁窄窄的空位,林栖吾慢慢扬起眉头:“邀请我上你的病床嘛,等你能动再说吧。”

      陆敛陌有些许失望,微笑着捂住心口道:“阿吾,我的心好痛啊。”

      要不是魏医官刚刚诊了脉,他们兴许开不起这种玩笑。

      林栖吾随之将两只手耷拉到他面前,哭笑道:“阿陌,我的手指头全起茧子了。”

      “什么呀。”陆敛陌握过她的手,轻轻晃着,“看书不方便吧。”

      她摇头:“吃饭不方便。”

      对方忍不住又是一笑,松开手,门口恰好响起叩门声。

      林栖吾想着是下人运来了书,向门口道:“把书送进来吧。”

      两扇房门一开,那身影轮廓却不像下人。

      “真会使唤你阿爹。”林言海挥挥袖子,走到桌前坐下,“看那么多医书,你想自己治他啊,还是不信阿爹找来的人?”

      按照以往乌霜带来的情报看,她阿爹明明一直在“监视”他们才对。这时她也发现,兴许自己爱打趣的性格,就是来自阿爹。

      “是啊,我不打算查案了,我要弃案从医。”

      林言海呵呵一笑道:“要走回头路,没门。我女儿不是这种人。”

      原来没门吗?林栖吾浅笑起身,问:“阿爹,你来做什么?”

      “我听闻你们两个都在这,刚好来看看你们。”

      现在离晚膳还有些时辰,阿爹肯定是提前回来的。林栖吾再次坐下,望着桌边的人便感到心安。而后视线移向床榻,她突兀地想起上回“病房”内也是三人,那次,阿爹明确否认了陆敛陌是陆问泉儿子一事。

      骤然回神,安心不再,眼前重新明晰,正对上陆敛陌眼神。

      “林寺卿,不瞒你说,我知道我的身世了。”他望着她道。

      话音落,林栖吾霎时望向她阿爹,对方却是遇事不惊,只看向陆敛陌所在的方向。

      她两头盯不过来,只在心底埋怨陆敛陌为何不加商议便道出此事。陆问泉本就是当年共犯,阿爹若知晓,会同意留下陆敛陌吗?

      “哦?是什么呢?”林言海问。

      眼见榻上人即将开口,林栖吾先一步起身道:“我和你出去说吧,阿爹。”

      父女二人站于廊下,林言海的视线仍透过她望向了别处。

      “究竟是什么身份?需要专门出来说。”

      她语塞了片刻,道:“他是陆问泉与陆心惟的亲生儿子,和陆双漪是龙凤胎。当年的陆问泉不知道这个孩子。”

      这话说完连风都不动了,没有落叶的响声,四周寂静。

      林言海沉稳的神色终于展露出一丝震动,抱臂问:“怎么查出来的?”

      “我们深夜受伤,多亏一位姓季的婆婆相救。她是陆心惟的乳娘。”

      她阿爹点了一下头,随即道:“我与陆小郎君见第一面时他便说他今年二十一,我算过时间,对不上。”

      林栖吾回:“年龄是季婆婆杜撰的。陆郎君今年十七,未记事前都由季婆婆抚养。”

      林言海没有立马接话,沉默地看向屋子的方向,林栖吾回头望,只能看见透不出景象的白窗纸。

      “陆问泉要是知道他的身份,不会放弃利用他的。”

      “已经知道了。”林栖吾道,“就是最近。”

      面前人短促地皱了一下眉,不像顾虑陆问泉,倒更像担心陆敛陌。

      “你们两个先把伤养好,我也会想办法。”

      林言海没有再走进屋内,径直离开了偏院。林栖吾重新走回陆敛陌身边,二人再次对视。

      她坐上床沿道:“阿爹让我们先养伤,他会帮忙。”

      陆敛陌垂下眼:“我以为林寺卿会赶我走。”

      “阿陌。”她突然认真地唤起这名字,“你说我是胆小鬼也好,我要你发誓你的心永不改变。”

      对方因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呆愣一瞬,随即道:“我只爱你一人,永不背叛,我发誓。”

      林栖吾闻言趴上那方窄窄的床榻,陆敛陌轻拍她后背,浅声的低喃似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你阿爹没有赶我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唯一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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