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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情绪缺口 “他在威胁 ...
马车上人语轻响,习烛言听完她所述,道:“所以,崔少卿由坚决反对查案到主动助你查案,而如今,像变了个人般想嫁祸于陆郎君。”
“对。”林栖吾点头。
对面的习烛言却一笑,抬眼道:“我觉得崔少卿并未改变。”
“此话怎讲?”
对方回:“他现在一没反对你查案,二没对陆郎君改观,除去变本加厉地嫌厌陆郎君,他一切如常。”
林栖吾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念想,林府那个下午,崔至砚也是这般咄咄逼人地揣测陆敛陌的身世与意图,可是那时并未如此焦躁。
往后,是她与陆敛陌要好,崔至砚明明知道,现在却更加针对起来。
“林小娘子你桃花挺旺?”
习烛言的话向来一击即中,林栖吾的眼神短短射向对方,抿唇道:“送你了。”
“哎呀不说这个。”她摸着左手虎口的伤,轻轻按着,激出些许痛,“崔少卿对陆郎君的态度,一定不是桃花的关系!”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再看向对面人,马车微晃,习烛言端坐。
他投来一个眼神,眼睑上收,唇角微勾,像极了教书先生脸上的那种欣慰与赞许。林栖吾当即皱眉。
对方早知无关情爱,纯为点拨她。
“可造之才。”他像个教书先生般道。
“依你之言,我觉得崔少卿应该认可感情各凭本事,甚至他说不定觉得自己不会输,所以因感情去刻意针对陆郎君并不成立。”
乱线被逐渐捋顺,她沉沉点头,向习烛言道:“崔少卿还有一点,便是他作为大理寺少卿的公正,一个人公正了二十几年,怎可能轻易违背自己?”
对方回:“公正无非是利弊的权衡,我见过太多官员无法抵御金钱或是美色诱惑,这种人大多从一开始,心中便无清晰的利弊之分。”
“还有一种,便是表面清官一朝贪腐,自愿也好威胁也好,皆是有利可图,至于被抓时悔不当初,也只是见识到了弊,害怕罢。”
头头是道,话没错,她却疑惑:“我是懂他的,于崔少卿而言,他何须图别人好处?”
“谁说好处只能自己得?一人在世不过家族、官场、亲友。”
习烛言弯着眼望她,眼神中别有深意,竟使她对自己生出一丝罪人的忏悔。
“崔少卿在家族与官场上根本无关陆郎君,他们中间的‘绳’是你,那利,是他为了你争的吧。”
这祸事又源于她?林栖吾心底一沉。
习烛言未听见回话,似已了然,道:“依你之言,他心底有个执念,是保护你吧。”
“所以,我虽也不可置信,不过请恕我直言。”他的神色忽地严肃,“陆郎君……他在威胁你吗?”
话音未落,林栖吾猛地胸闷气短,脑中汹涌的词句撞得她下巴一酸,她只能死死咬住后牙。
马车不宽敞,此刻却比牢房还要压抑,她头也不敢抬,缓缓抚上左手伤口。
谁知习烛言见势一把抓起她左手腕,高高举着,自顾自问道:“是他伤的吗,他为何如此?”
林栖吾知道他会错了意,抬手想去扒开手腕上的束缚:“没有!不是他。”
“你在为他辩解,为什么?”
“是我自己弄的。”
“林寺卿知道吗?”
“不是他啊!”
习烛言每一反问,清晰得过分的话语便往她心中扎下一针,手腕的痛相较于心口的抽痛已不值一提,她真的快要无法呼吸……
“他拿什么威胁的你?”
“都说了不是他!”胸口至喉咙连片都堵住,她使劲一甩手,便无法自控地剧烈咳嗽起来。
捂着胸口,是心痛吗?是手痛吗?
咳出的泪源源不断,她只觉五脏都被捏作一团:“你懂人心就可以随意揣测别人吗?你要自以为是多久,我说了他没有威胁我,你到底听懂没有!”
模糊的视线中这词句断续蹦出,习烛言似被她混乱的高声镇住,可只有她知道,她明明不该有那么多底气。
他们约定好了呀……每当靠近陆敛陌,她便觉得未来能够依靠的幸福近在眼前。
可愈想,喉咙愈痒,冰凉猖狂地在脸上蔓延开。
白鹿观中的陆敛陌得到了慰藉,而她呢,那一天缺席的怨恨在此刻迟迟袭来。
都是那神仙,都是那诅咒!连这微微的幸福也要掺杂细密的针。他们只是想拥抱对方,这样简单的动作也显出艰难。
可要离开他呢?
离开了陆敛陌,到底是离开了痛苦还是承受着痛苦?她分不清,只知道当下的她万分不甘。
蒙面的帕子湿黏,使脸与手心宛若紧贴,她本应永远有那份底气,因为他们约好的。
“光清,你,与林小娘子说了什么?”
薛因灰的声音传入耳中,她的眼皮也透上点点光亮。
习烛言并未回答,只在片刻后道:“抱歉,是我自以为是,至于崔少卿得到了什么消息,要靠你自己去问了。”
马车轻微一晃,他又出声:“……你以后还有问题,我会在。”
林栖吾听清了这话,却迟迟才点头。
习烛言被她吓到了吗?她不是一个真诚的人。至于他最后一句是出于何种缘由才说出,她没看见。
不过,要按习烛言的方法洞察人心,她想,他不是只为客套。
马车再一沉浮,她隔着帕子按了按眼眶,掩住自己的脸。
车内仍亮着,薛因灰未走,无措道:“抱歉,光清他本意不坏,只是说话可能直了些,但,不是有道忠言逆耳,我不是替他辩解,只是大致是这个意思。”
林栖吾随即道:“我没事的,只是情绪来得快。今日习御史其实帮了我很多,你下回见他,替我向他道个歉吧。”
两息后,薛因灰的话语中生出一点笑意:“不用下次了。光清还没走,听到你的话,该是能走了。”
这浅浅的慰然使她抬头看向窗外,帘子未掀,她却似望见了那身青袍。
这一日的夕阳惨淡,至次日清晨,她睁眼便有隐隐头痛。
林栖吾背着七天剑策马往开封府赶,一路上只觉有个和尚把她的头当木鱼敲,嗒嗒、嗒嗒,随着马背起伏。
望向西山,白鹿神无言,难道是被神仙压了一头?毕竟陆敛陌长到二十一,白鹿神也未能剥离神仙。
她的一声叹气被马蹄踏碎,先不论这,陆敛陌能不能顺利出狱都难说。
而伯舅中毒,若屋内对话有泄露,陆敛陌确实会成为威胁。只不知身为崔家人的崔至砚知道多少了。
沉下心策马,道路开阔,不久便见开封府朱门。
第二次问审在明日,她不能再拖。
下马,门后一个影子瞬时冲上前,她下意识躲闪,待看清来人后才松开了紧捏剑带的手。
三条停下道:“林小娘子你终于来了,衙役今日去白鹿观搜查,有搜查者想把毒栽赃给陆哥,薛少卿眼尖制止,谁知那人一口咬定自己是陆哥同谋。”
“是一样的毒吗?”
三条点头,二人便火急火燎往开封府里去。
途中三条又道那人栽赃陷害不成,转而换了说辞,称是陆敛陌托他销毁证据。
还以为他们会用什么手段,没想到这般上不了台面。
林栖吾冷哼一声,眨眼已至府狱。
衙役站了两三层,纵使火把将上下照得通透,一眼也难以望见其中情形。
林栖吾拨开人群往里钻,零星几声林小娘子盖住了中央的话语声,她轻声应下,眼前刚一亮,便被一只手拉到了一旁。
“林小娘子,事情复杂起来了。”俞洋北抱臂站着,目不转睛地望向前方。
中央两张长凳上左右坐着陆敛陌与衙役,她只见背影,不见面容。再往前五步处,置一桌,桌后坐着身穿官服的薛因灰,面色不耐。
火把的光晃动着,惶惶间照亮了贴司笔下的白纸黑色。
当薛因灰问及那衙役的动机与手法,对方道是看守时陆敛陌以性命作要胁,逼迫他搜查时销毁毒药证据,谁知恰好被薛少卿发现。
陆敛陌反驳其信口雌黄,只是因栽赃败露而编造出这段子虚乌有的证词,回问威胁时的话语与动作,对方果真磕巴。
众人见状面色凝重,后有府狱当值衙役出面自作人证,道陆敛陌从未单独与其见过面,更无机会私自面见他人。
长凳上衙役闻此不服,坚称自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被陆敛陌抓到时机,他演戏至性情时,竟还挥手大斥陆敛陌草菅人命、心怀叵测,跪求大理寺少卿为他做主。
薛因灰嫌弃地瞟了他一眼,只道:“你不要再装了,你的言行并不成立,等罪责吧。”
贴司搁下笔,对方见此动作慌神,紧接着便拉下了脸色。
“你才做了半大点月的少卿,你懂什么?冤枉好人才罪该万死,像他这种。”那人一根指头指向陆敛陌,“杀人不是要砍头嘛。”
眼见薛因灰冷淡如水的反击并不能使他闭嘴,反倒让他变本加厉,林栖吾忍不住出声:“够了!”
“你行骗前能不能好好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身为开封府衙役竟然以下犯上,你连谎话都说不清,就别多余狗叫了。”
那张脸转回头,愤恨地盯向她。她居高临下,气焰不减:“你以为你办成了这件事就能活吗!你的手段粗陋,他们要你命难道会留余地?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地上人眼皮一颤,自怨愤中生出惧怕,片刻后却似壮胆般又道:“你,你有什么资格说话?伤风败俗……”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陆敛陌缓缓站起,混身散发出寒意,俞洋北与衙役全上前几步,围站在她身侧。
北哥拍拍她后背,厉声道:“开封府里说话就是有她一份资格。你算个什么东西?”
地上人虚张声势的劲头被硬生生截断,嘴里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渐渐的,他染上一副惊惧的神情,许是开始怕死。
待人群散开,火光渐稳,林栖吾望向陆敛陌,艰难地挤出一个笑。
薛因灰上前道:“林小娘子,此案最麻烦的就是大理寺,崔少卿不松口,陆郎君怕是放不出来……若真不行,你可以去找找林寺卿。”
对方未明说,可她知道,找寺卿不过是以官威人情延缓危情,顺便让她能够躲在阿爹身后。
她虽逐渐意识到自己本质上不是生死凛然之人,但要她缩在壳里当乌龟,她首先瞧不起自己。
“不,我应该去找崔少卿。”
闻言,薛因灰身子一滞,下意识便想制止。
而林栖吾再望向陆敛陌,对方眉头紧皱凝视着她,眼中忽就闪出一抹暖光,微微扬唇朝她走来。
面对面,他轻轻叹出一口气,伸手越过她右肩,她起初只觉这个动作像极了拥抱的前奏,旋即,背后七天剑嗡鸣一瞬,往背上弥漫暖意。
陆敛陌收回手,她的眼前又现出一个玉瓶。
“盖子应该没那么紧了,你拿着吧。”
玉瓶温润,是蛇案的水,难道是对付火妖用?她将瓶子好好放进怀中,手里随即多出一个药瓶。
“虎口的伤口不能抓,不利于愈合……可能是结痂时有些痒吧。”陆敛陌静静说着,她也听得仔细,“七天剑现在附上了火术,有危险的话它能依你意志出火。”
“你能把剑及时拔出来的吧,至少上回是可以的。”
她轻瞥对方笑眼,点头道:“是,它跟我有缘不是嘛。”
“万事小心。”
……他又总归是关切的。
收好所有东西,林栖吾策马回林府换乘马车,出发前得乌霜消息,称崔至砚离了大理寺正在家休息,她便决然往崔府去。
那就看看到底要多小心,才能进出崔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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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情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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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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