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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真假记载 “这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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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吾,阿吾。”
陆敛陌一拽,林栖吾整个人倒进他怀里,眼睛渐渐适应黑夜,窗边的月光愈发明晰。
什么机会,陆敛陌就是陆敛陌啊,他又会干什么呢?
从背后抱着她嘛,还是将头埋进她颈窝。
“你今日都做了什么?”
颈边是他轻轻的吐息,暖一阵凉一阵,接着温热,“我去开封府了,陪北哥和三条处理案子。”
“你在梦里就敢抱我了?”
腰间的手一顿,然后抱得更紧,将她继续往怀中带,“我想你,可我知道我现在不该来找你,等再见,我也会抱住你的。”
她望着窗台上枝影交叠,月光破碎溅起,照亮床帘,照寒了晚风,所幸腿上盖着的被子与身后的人都是热的。
这样缥缈的月光,这样偷偷使坏的月光,也会在哪一天的清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吗?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你藏了多少爱在心里。”
她在问陆敛陌吗?她想,她应该是在问自己吧。
“你在梦里也要问问题么。”他轻笑,“很像你呢。”
对方没有回答,看来爱本就没有缘由。人只是习惯了,想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心中的答案罢。
“你在梦里话很多啊,我应该会希望,你真正见到我时也能多说些话。”
“是吗,我记住了。”
陆敛陌蹭得她脖子痒,是眼睫吗?忍到不耐,她微微歪头,脖间却感到一点碰触。
“胆子也这么大。”
“什么?”
陆敛陌真的会害了自己吗?假若那点碰触化为牙印,往她脖子咬下来呢?
林栖吾冷声:“你还在吧,你并不了解他。”
腰间的手抽回,身后人慢慢走到桌边坐下,一双白瞳若雪。
他撑着头,指尖不停敲击膝盖,靛蓝色的手?色彩延到腕上,慢慢融成肤色。
那月光落到他身上了。
被子一点点裹紧,她盘坐着望对方,“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在他身体里?”
“我的确是神仙,其它无可奉告。”
神仙是真,可她最讨厌谜语,从小到大都是,“他迟早会消失是因为你吗?”
对方轻蔑一笑,“他本来注定是个死人,是我救了他。花奴,你该是站在我这边的才对。”
笨蛋,神仙那么厉害干嘛住在将死之人的身体里,也不像真心救他,大嘴巴。
林栖吾假装着急,气道:“我不认识你。”
话音落寂,对方似受到莫大打击,整个人都慢下来,她有些后怕,却只闻对方道:“你迟早会知道的,这是你的命,花奴。”
花奴花奴,叫得她心烦,“为何一直叫我花奴?我被其它妖怪盯上你也没管啊。”
白瞳盛满月光的惋惜,忽流露出恶意,“总有一天,陆敛陌和百姓你只能选其一,你现在只是没得选。”
“我后面可没精力救你们了,下回再见,希望你不是在哭。”
对方说完,一个闪身消失在窗外,她立刻掀开被子,往外望,已是空空荡荡。
再躺回床上,睁眼总是黑暗一片。
“林小娘子,你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我哪里没收拾好?”小荷抱着早膳托盘,俯下身不停打量她。
又困又饿,林栖吾不知在向着何处摇头,止不住打瞌睡,索性闭上眼。
待吃饱,睁眼如复明,她问:“小荷,薛少卿上早朝了吗?”
“还没呢,现在还早。”
“方便我去见他吗?”
“可以的,薛少卿在书房,林小娘子我带你去。”
那正正好。
推门而入,清晨温凉的日光也闯进书房,薛因灰捧着书坐在书案后,正将一勺吃食送入口中。
“湖绿,我有没有说过进门之前要敲门?”
薛因灰放下书,嘴里仍细嚼,待望见她,一惊,转眼有几丝不悦。
“你手上的托盘又是怎么回事,早膳的碗筷没收吗?”
是啊,托盘,她转眼,小荷正躲在托盘后,一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紧闭的双眼显得那颗红痣更分明,薛因灰的说教愣是说不到她身上。
几句话间,薛因灰似妥协,神情松下:“去把碗筷收了。”
小荷放低了托盘去窥他神色,紧接着朝林栖吾抱歉一笑,快步离开。
“见笑了。”他抬手,迎她进门,“林小娘子起得早,前来是有急事?”
“不算急事吧,就是你跟崔少卿一般忙,我只好早上来找你了。”
对方继续细细喝粥,问:“想找人聊天?”
她摇头,翻看起书架上的书,“有湖绿陪我聊天,我可以看你书房里的书嘛。”
回望书案后,对方浅笑点头。
林栖吾草草翻了几本书,有说刑法断案的,有说灵异志怪的,再拿起一本,书却被抽走,转头,薛因灰晃晃书,靠着书架道:“有些书陪我坐了一路车,不要弄乱了顺序就好。”
“你要走了?”
那本书又回到了她手里,“公务繁忙,恕不能相陪。”
薛因灰离开,恰从屋门吹进一阵风,吹翻了书页。纸张平复,露出封面上《地域记》三字。
她随手翻着,按书中所载,三百年前,此地曾发沙暴,从西边吹来的沙子闷死了庄稼,人也难活……西边,白鹿山也在西边。
沙灾天祸,是神龙喷吐雨露,使西边重重山脉生出参天大树,挡了沙子,自此人民安居乐业……
什么嘛,还以为是真的,这跟上本书里写的祭祀时天降青龙吼斥昏君有何区别?
等她哪天也抽个空,把自己的探案故事写成书,在京城肯定大卖,到时候阿爹就不用担心自己赚不到银子了。
等等,沙暴……那时白鹿成神了吗?神龙又是什么角色,不会是那不靠谱的神仙吧,不对不对,不像是他。
不过,这本书是放哪里的来着?
她回望整间屋子,重重叠叠书架,下定决心将书放回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位置。
没得到什么情报,好奇心驱使她盯上了书案上那叠整齐的书。
薛因灰点头了的,那也是书房里的书。
后退靠近,书房门口安全,她迅速回头,轻轻拿起最上面那本。
薛因灰怎么在看《宣验记》?
草草翻了几页,因果报应、善恶果报,叫人信奉佛教的书,她又不信邪地回看封面,叹气一声。
手指慢慢往下扫,刑法、官员名册……薛因灰莫非是要照葫芦画瓢,写出一本宣扬白鹿教的书?
这就是文人救鹿之法嘛,官家兴重文轻武之风,也不是不可行。
林栖吾坐在台阶上,半开的窗户关住屋外一棵秃树,清晨寒露蒸升,墨香隐隐浓郁,侧头,毛笔挂起,似七天剑般。
陆敛陌啊,他昨夜没带七天剑呢,是“他”没带,也对,伸手就飞来了吧。
恍惚间,她猛然起身,“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因为是神仙?
幽幽一眼瞥过书桌,木板反着光,闪刺她眼睛。
日光被窗户分割,块块分明地印上书背,神鬼之书,没有,地方志怪,也没有,再到笔趣异闻,没有!全都没有写到拥有白瞳蓝点、蓝色皮肤的神仙。
陆敛陌究竟几岁到的白鹿观?最后一人到访白鹿观是多少年之前?有人曾见过婴孩时期的陆敛陌吗?
……若全没有,她又该怎么说服自己陆敛陌不会消失。
靠信任吗?
一页页纸,每一个字都压在她肩上,步伐沉重走出书房,她忽又精神,转身回到书案写画。
“小荷,你能出府吗?”
对方点头。
巳时,一个身影跟在小荷身后,左右张望着。
“那按林小娘子你所说,蓝色神仙有位药师佛,但是人家眉心点是金色的,这也对不上。”
咔嚓,三条又咬开一颗香榧,熟练地用果壳刮净了果肉。
她皱眉正欲说道,那颗香榧恰好跑到了她手边,把她的火星浇灭了,“你这么信佛,也只能想到这一个蓝色神仙啊?”
三条慢条斯理,吃东西吃美了,想想又道:“蓝色,我们这离海又不近,龙王水神就没有了,雷公有鸟嘴,夜叉不算神仙,难找啊!”
“真的没有龙王吗?”
三条摇头,“龙王庙都没有,来干啥啊。”他又起劲,“哎,林小娘子你不是不信佛只信自己嘛,怎么,自己不能信了啊。”
“去。”她夺过三条即将递入口的核桃,在对方的一脸乞求下嚼碎了,“案子要结了吧?”
三条点头,“那几位女子失了爽灵,情绪平平,虽总说些胡话,性命总归是还在。”
“毕兴也招了,纸人会说话是他干的,破轿子是纸人自己捡的,老虎他不知。可他竟然不信那什么焦种木就是根肋骨,你说怪不怪,他就信那神仙。”
林栖吾看向三条,对方摇头晃脑吃着东西,果壳装了满盘子,又道:“林小娘子你也不用关心了,那神仙估计就是毕兴梦到的,天上地下哪有这号人物呀。”
他突然停下,“哦,我说错了。”
什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南无阿弥陀佛,神仙不要怪我。”
她整个人瘫软下来,将手递到三条旁边,三条后撤一躲,片刻后垂着眼往她手心放了颗香榧,“下一个你自己剥了昂。”
“你们案子结了,那你陆哥今日去哪里了?”
“嗯,没在开封府,可能是在林府。话说林小娘子你住这来干嘛?像笼子里的鸟似的。”
林栖吾伸出一根手指头摆了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三条破涕一笑,“装什么文人墨客。”
“哎呀,我不是,但薛少卿是啊,他还……我到他这来找妖物线索呢。”她抠着手。
“行吧行吧,你都有你的道理,可三条我提醒你啊,崔少卿最近不忙,林小娘子你小心点。”
崔至砚嘛,三条小时候老被他阿爹带去验尸房,与崔至砚熟络,看来自己应该赶快回去。
三条站起身,最后抓起一大把坚果往口袋里送,“我走了啊,有好事再叫我。”
整个少卿府再次沉寂,像没点火的灯笼般,又冷又空。
未时过两刻,帽檐长长的薄纱随林风起落,林栖吾抬手撩纱,那片不属于秋日的暗绿招摇着。
白鹿山密林内石阶起伏,潦草的落叶被踩得脆响,白纱掩视线,衬得白鹿观白墙愈新。
远远见大门未关,她直接拿下了锥帽。
踏入门槛,不知喜从何来,她大步上前,“阿——”,镂空石窗囚着绿,忽地吐来寒风,薄纱高高扬起,一面墙过,落纱后显出崔至砚面容。
她突地激灵,浑身僵住,三条悠然的叮嘱在脑子里胡乱叫闹。
“阿吾,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崔至砚的讶然中藏了怒意,慢慢朝她走来。
她后退小半步,而后再也动不了。
可崔至砚走到她面前,只牵过她的手,锥帽随之落地,一片白纱映出独属于二人的雪原。
对方浅笑,眸底的空茫与倦意被眼睫掩住,“这地方现在人很少呢,可惜了,之前很灵验的。阿吾来这是有什么烦心事?或许愿意说给我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