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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由你选择 “你一个人 ...
“林小娘子,怎么想着一个人过来了?”眯眯眼的狐狸靠近,挥手撤了仆从。
林栖吾见薛因灰身着官服走来,下意识正了正身子。
他挽起袖子,自顾自替她斟了杯茶,金黄的茶水荡漾,映照一抹绯色。
林栖吾将杯子递到唇边,静静瞧着茶色:“添茶倒水,哪需薛少卿亲自来?”
他仍是笑,眉尾却垂下些:“那我将下人叫回来。”
“不用了,你先坐下吧。”她心中微妙转瞬即逝,抿了口茶,“你也知道的,我身边就没有仆从。”
“是。”薛因灰面向她坐下,静静瞥了眼门外,“那林小娘子今日,想聊些什么?”
“我要在你府里休养几日,可以吧。”
“休养什么?”
“养心。”
薛因灰闻言挑眉,掩着嘴思虑许久,还是不可置信:“你……真的很不一般。”
那双瞳孔微微放大,泛起一圈茶棕。林栖吾口中甘甜,朝他轻笑,故意求道:“那薛少卿,可要好好保守这个秘密。”
对方无奈摇头,也轻笑:“我这少卿才当了多久,林寺卿宠你,你可别让崔少卿上我折子啊。”
她看着对方,心中已有了答案,打趣问:“难不成薛少卿,你金屋藏娇怕我发现?”
“没有也马上就是了。”
她得逞,放下茶杯道:“你这茶叶挺好的,哪天给我一些。”
“原来是养胃口来了。那是江南的茶,等你回林府了带些回去吧。”
“你现在就要赶我走?”
“我倒是求之不得。”
薛因灰比她想象中要好说话得多,早晨说好这事,午膳前就已有婢女领她去后屋。
日光暖暖照下,穿过院子,透进窗户里,照得点点灰尘飞舞跳动。
“小娘子,薛少卿先前从未留过人呢。”
她呼吸着屋子里木头的气味,望向身侧婢女。对方看着年岁不大,太单纯。
“是嘛,你要小心说话呢,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对方闻言讪讪低头,缩了脖子。
林栖吾走向床铺,接着问:“府里平日会有很多人来吗?”
婢女真的未回话了。
不等林栖吾回头,薛因灰的声音先一步传来:“这个婢女不懂事。湖绿,你不用伺候了。”
湖绿倒不像本名,林栖吾瞧着婢女,顺势又瞧见薛因灰脸上残留着些许不悦,故走过去冲他一笑。
“湖绿,帮我换个矮点的枕头,谢了。”
湖绿回头一瞥,带着感激,匆匆捧了枕头躬身走出了院子。
薛因灰现下换掉了官服,比早晨要顺眼。二人坐到院中,对方问:“陆郎君回白鹿山了?”
“不知道。”她转了转眼珠,“我想知道些白鹿神的事。”
“白鹿神嘛,这可说来话长,你想知道哪方面呢?”
“先五行吧,阿陌说过白鹿神是通晓五行术的先神之一。”
薛因灰撑着头,歪着身子笑:“是如此,传闻白鹿神非天降,而是化于白鹿山中,晓四季山川玉露方得道。”
林栖吾脑中思绪忽地飘远,冒出一句玩笑,扬起了嘴角。
“林小娘子你一直在笑什么?”
她展开笑:“那是先有白鹿山还是先有白鹿神呢?”
薛因灰哭笑不得:“没有古书说过这个问题呢。”
“那换一个吧,白鹿观是谁盖的?”
“再换一个。”
林栖吾细想一阵,又问:“白鹿神通晓五行,它的神力很强吗?”
对方脸上显露惋惜:“白鹿神的力量在渐渐减弱。”
“这又如何说?”
薛因灰仰身望天,片刻才道:“神都依靠香火,如今白鹿神的名气远不如观音与菩萨,白鹿观也很少有人去了。”
闻言,她脑海中飘过各色神佛,突地浮现一双白瞳:“白鹿山上没有其它神仙了吗?”
“有啊。”
这二字使她的眼皮不住跳动,她抬手揉眼,对方继续道:“不是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看也有书中写黄仙狐仙的,不过估计早就不待在白鹿山了。”
她的紧张缓和,眼睛却确确实实痒起来,闭眼间,手背覆上一阵清凉,她模模糊糊睁眼,薛因灰那张脸已靠近:“不要用手搓,不干净。”
对方躬身替她一吹眼睛,竟真不痒了。视线恢复,她只觉着日光照得头脑发热,薛因灰也赶忙放开手,只道逾矩。
“这屋子收拾得太急,许是还留了颇多灰尘,林小娘子见谅。”
林栖吾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的,刚好我在院外晒晒太阳。”
对方低着头,旋即朝她浅笑。
林栖吾看着他,只觉这人的笑永远恰到好处,连眼角的弧度都好似没变。
“你呢,在大理寺还好吗?”她问。
薛因灰的嘴角不自然地下落一瞬,微微摇头:“大理寺少卿也不是小官了,挺好的。”
“是嘛。”她收回视线。
“好了,我要去大理寺了,这虽不算金屋,林小娘子你这块玉也不要显露了才好。”
“放心!”她朝薛因灰挥手告别,“你此番仗义,我会在阿爹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
对方苦笑挥手,消失在院外。
将近半刻后,院门边才探出一个头来。
“湖绿,来来。”林栖吾朝她招手。
对方战战兢兢现出全身,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枕头,踌躇半天只道出一句:“林小娘子安好。”
林栖吾将枕头搁在桌上,顺带把湖绿拉到她对面坐下,对方脸上闷红,坐立不安,不敢抬头看她,这般几许,林栖吾倒是看清了对方左眉中有一颗红痣。
“你们薛少卿对府里下人如何?”
湖绿抬眼瞧了瞧她,紧握住双手:“很好。”
“那你在怕什么,怕我吗?”
“……薛少卿不喜欢我们讲客人的事。”对方大义凛然地说完这句话,若赴死。
“我爹的官比你们薛少卿还要高点,你放心说。”
湖绿定定抬头,没有震惊,反倒有几丝……理所当然?
林栖吾回撤身子,摸着枕头,突然问道:“客人中有说媒的?”
湖绿紧闭双眼,那就是了。
“你们薛少卿这官不是……”她的声音轻去。
薛家就算有些势力,也是在江南。薛因灰一个人在京城,是官家亲授的大理寺少卿,再加上他本身的条件,做客的不止有媒人也说不定。
他早晨怪异,莫不是以为她来做客也是在作弄他?那他亲自倒茶大概是为息事宁人吧。
可林栖吾想想他那张嘴,说话哄人何其擅长,倒也轮不着她来担心。
“好吧。”她暂时止住嘴。
过了会儿,云遮住些日光,四周阴下来,她又问:“除去说媒的,还有些什么人?”
湖绿不时瞥向她:“我都不认识是什么官。”
她闻言有些惊讶,婢女不认识官员,假若冲撞了怎么办?
可不认识官这一点……
林栖吾伸手抚上对方紧握的双手,柔声道:“好了,你别怕了,我又不会说出去,而且你看,我一个人来的,我们更像朋友不是嘛。”
“朋友?”
林栖吾点头:“是啊。”
对方稍稍缓和下来,却显露出更深的落寞。
“我叫林栖吾,你叫我阿吾吧,你叫什么?看着比我小。”
“我叫小荷。”
“没有全名吗?”
“没有,先前爹娘都是这样叫我的。”
先前?她不敢乱说话,问:“你是因为什么来这府上做事的?”
“村子失了火,后面爹娘也没了,我那天遇到薛少卿,我在街角,他说府上缺洒扫的人。”
对方越说头越低,最后喃了句:“我没有朋友。”
她有时也怪自己看得太清,以至于现在这场面,她倒有些后悔。
“我虽然在这呆不久,也可以当你的朋友啊,毕竟我不能露面,在府里会很无聊的。”
湖绿……还是小荷吧。
小荷的手放松下来,僵硬地点了几下头:“那个,林小娘子,我帮你把枕头拿进去吧。”
“好啊,谢谢。”
林栖吾跟着走进屋,小荷却早已放好枕头出来,于是她最后道了声“再见”,小荷悄悄回头一笑。
午正,屋门关住一半,她就这样坐着,往窗里望天。
起初本以为白鹿神是可靠的指望,没想到它说消失就消失,什么有用线索也没留。
白鹿神承认了薛因灰,对方应该也是按规矩办事,难道陆敛陌身上秘密真的一点突破口都没有?
白云悠悠飘过,变换得快。白瞳,她在蛇案开始那个晚上见过的,然后是船上,自己恍惚见到的白星,也是他的眼睛吧。
再往后,他便完全变成了叫自己“花奴”的神仙样,还让自己不要背叛他,不要后悔。
可它有何资格命令她呢?
纸人将它误认成“郎君”,它又叫老虎“孩子”……或许,老虎是那个神仙放出来的?
那陆敛陌,会成为敌人吗?
她究竟要小心谁啊?林栖吾捧住脸,一口气吊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走出屋子,希冀正午的阳光可以焚净那些阴暗的东西。于是日光烤着她的头发,一点点烫上头皮,她方舒心。
整个下午,薛因灰同崔至砚一般忙,愣是不见人影,她套不着消息,只能与小荷聊天解闷。
晚上则是无聊,连屋顶这种地方她也去不了了,只得是早早躺到床上。
闭眼间万籁俱寂,可休息了不久,身上愈加沉重。
又是鬼压床?
她迷迷糊糊睁眼,那股压力明摆着来自她身上跨坐的人。她刚要喊陆敛陌,对方一双手已捂上了她的嘴巴。
他现在不能叫做陆敛陌吧,白瞳蓝点,是神……怪人才对。
她不知该如何消化这种失望,尽管这失望只有她自己知道。
“林小娘子,你醒了吗?需要我进来吗?”门外传进小荷的声音。
她猝然转头,抬眼一瞥身上人,那双白瞳一转,将她嘴上的手移开了。
“没事的小荷,我只是梦醒了,晚上凉,你不用守着,快回屋去睡吧。”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门上的影子晃了晃,停留片刻后方消失。
“你用陆敛陌的身体到这来干嘛?”林栖吾丝毫不想敬它。
对方似悲痛皱眉,那股悲悯融进夜色,显出一丝虚伪。
“花奴,你何故为了他奔走?”
再次听到这个亲密的称呼,她有些发懵:“他是我朋友,你又是谁?”
它笑了两声,陆敛陌从未这样笑过。
“他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因为你是我的花奴,我才好心劝你离他远些。”
“为什么?”
“因为他……是叫陆敛陌吧,他迟早要消失的。”
“况且,我也看不起所谓的情,那是没有用处的东西。”白瞳一副高高在上的神仙样子,“他对你的觊觎迟早会害了你,你不讨厌他吗?”
见她不回话,它冷笑一声:“假若如此,我给他一个机会如何?”
下一瞬,它闭上眼,白瞳在黑夜中不见了,她急忙问:“花奴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声音使对方睁开眼,却是一双黑瞳。
等等,什么机会?
“阿吾,我在梦里吗?”陆敛陌的声音带着睡梦的沙哑。
虽不清楚情况,但林栖吾看着他靠近的脸,心中忌惮那神仙,当即欲翻身逃离。可她脚还未沾地,腰间却忽然多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晕乎中她的后背靠上一个温热的胸膛,林栖吾浑身一僵,耳后便扑来些许淡淡的呼吸。
……什么烂神仙,往后一定要天天咒它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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