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逢 ...
-
“嗡——”
韩书函看了眼手机,脸色一变,拉开椅子站了起来,笑着冲众人点头示意了一下,拿着手机出了包厢,随便找了个没人的拐角,靠在墙上给朋友打去了电话。
“喂?”韩书函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缝,“他......李泾州真的破产了吗?”
“倒不至于破产,听说就是资金链断了,看他能不能及时填上了。“宋苏喝了口水,不放心的叮嘱,“你——我知道你想帮他,但你冷静点啊。你俩这么多年没联系了,说不定人家都不记得你这号人了。”
话虽不好听,但韩书函也知道宋苏这是为他考虑,也不生气,只是随便说了两句糊弄过去了。
又闲聊了两句,韩书函挂了电话,长叹一声,抓了抓头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他自然是想帮李泾州的,顺便借此机会跟他再次联系上。但就像宋苏说的那样,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帮他。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韩书函苦恼地把头发理顺,回到了包厢。
平时聚会或者谈生意,老板几乎不喝酒,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了,喝得有点多。韩书函搀扶着他上了车,又帮他系好安全带。车窗开了道缝,风吹乱了韩书函理好的发型。
老板醉得不清,领带也扯松了几分,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韩书函凑近了点,想听听他有什么吩咐,却只听到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看着不清醒的老板和卡里丰厚的余额,韩书函敬业地拿起车上准备好的毯子给老板盖上,又给老板家里的管家打去了电话让他准备好蜂蜜水。
陈泯生不安分地挣扎了一下,勉强抬起眼皮看着韩书函,含糊地说:“泊文。”
“陈总,我是韩秘。”韩书函无奈地叹了口气。当年出车祸的时候他也在车上,自然知道那位小先生被撞成了什么样子。趁着老板不清醒,又提醒道,“小陈先生在医院呢。”
车厢里一时静得吓人。就在韩书函以为自己要被老板赶下车的时候,陈泯生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知道。”
过了一会,陈泯生又低声地,很无奈地说:“我知道了。”
韩书函对上了司机探究的视线,忽然有些后悔。因为李泾州的事,他的脑子到现在还是乱的,说出的话也有些逾矩。好在陈总没追究,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了车,韩书函猛吸了一口凛冽的冷空气,感觉肺都要冻住了。他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间八十多平方米的房子,掏出手机,开始给房东发消息。
李泾州即使破产,其实也是不需要自己区区几百万的存款的。但他还是想赌一把,即使李泾州拒绝他,日后他也能借此机会多跟李泾州交流交流。
这么想着,韩书函犹豫了一下,翻出了李泾州的微信,衣服也没换就窝在沙发上打起字来。话都编辑好了,临到发出去的时候,他又有些后知后觉的胆怯。
对着那个熟悉的头像,韩书函的手指犹豫不决地在发送键和删除键上徘徊。他又从微信界面退了出来,点开了计算器,又点开了银行软件,开始默默地计算起来。
直到墙上时钟的指针指向了12,韩书函这才关上手机,舔了舔嘴唇,去冰箱里拿了罐啤酒。
咔哒一声,韩书函打开了易拉罐,猛灌一口,同时按亮手机,一闭眼,把信息发了出去。
其实李泾州人很好,身边的朋友也都很好。可他之前跟李泾州一同出席晚宴,身边人的打量总是令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李泾州。等到真的分开,又开始懊悔自己没有足够勇气跟李泾州再次联系。现在自己即将升职副总,怎么也算是事业小有成就,应该足够配站在他身边了,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
李泾州回得也很快:方便打电话吗?
韩书函咬着下唇,忐忑不安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书函。”
时隔五年,再次听到李泾州的声音,韩书函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挺平静。他又灌了口啤酒,抠着沙发上的毛边,应道:“师兄。”
"好久没听有人这么叫我了。"李泾州笑了笑,沉默了一会,沉声说,“书函,其实我还没到那种地步,你也不用拿出所有的钱来帮我。可能我的语气有些不好,但——”
“师兄!”韩书函高声打断了他,又磕磕绊绊地解释,“我自愿的。而且......而且这些钱也是借给你,不是直接给你了,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见李泾州不吭声,韩书函又忐忑地放软了语气:“行吗?师兄。”
李泾州叹了口气:“你写个欠条,看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签字。”
韩书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嘴,轻轻地嗯了一声,又舍不得挂电话,磨蹭着想再说点什么。
李泾州打破了平静:“你现在住的房子租金不低吧。你现在帮了我,以后......”
“......”韩书函想了想,还是没说实话,只说自己能负担得起房租。事实上,他已经准备搬回到上一个比较便宜的住房了。一个月的工资倒是也能交得起房租,但平时的开销肯定就要相应的减少。衡量一番,韩书函还是决定搬个家。
“你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李泾州突然说道,“不用给房租了,直接住过来就行。”
可能是怕韩书函拒绝,李泾州又笑着说:“我们不是合租过吗,应该也会比较和谐。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总不能让你没地方睡吧。”
韩书函哑然。虽然没觉得自己帮上李泾州什么,但机会从天而降,不要是傻子。他咧着嘴,放过了快要被抠秃的沙发,跳上床钻进了被窝,声音也变得雀跃起来,“也行。那师兄,咱俩周末的时候见一面?”
“好啊。不用收拾太多的东西,家具什么的我这边都有。”李泾州微笑着说,“很晚了,先睡吧。“默了默,他又说,“书函,谢谢你啊。”
“没事。”韩书函有些不好意思,嘟嘟囔囔地说,“师兄之前也帮过我很多。”
一直到挂了电话,韩书函还沉浸在高昂的情绪中。他抓过手机,跟宋苏说了自己帮了李泾州这件事。
韩书函猜宋苏肯定没睡。
宋苏果然没睡,一个电话过来,对韩书函开启了连环轰炸。韩书函抿着嘴乐,听着宋苏的态度从“你疯了”变成了“你开心就好”。
宋苏实在是没想到李泾州跟韩书函这俩人时隔五年还能搅和到一块去。他翻了翻手机,语气变得有些奇怪,“但你也得把欠条弄好啊,五年了,你怎么知道他变没变。”
“嗯。”韩书函笑着点点头,脸颊处抿出两个酒窝,“我知道的,谢谢你啊宋苏。我还以为你会很反对来着。”
“......”宋苏沉默了,“我反对有用吗?”
韩书函笑着跟他扯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捏扁了喝空的易拉罐,他走到卧室,仰躺在床上,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他把手放在胸膛上,呼吸急促地望着天花板。可能是酒精麻痹了大脑,他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他难为情地用手背抹了抹眼睛,闭上眼开始思考明天的工作,果然没想一会就睡着了。
喜悦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早上。陈泯生精神得很,完全看不出宿醉过,见了他还打趣他怎么容光焕发,是不是今晚有约会。
韩书函被他戳中一半心事,脸臊得通红,连连摆手。
约的周末,但李泾州微信跟他说最好能晚上就带着行李来。韩书函到的时候李泾州还没下班,知道他到了,给他发消息,让他先把行李放在保安室,到处都有监控,行李不会丢,然后去街对角的咖啡店坐一小会。
韩书函听话地做到咖啡店里,点了杯热可可,捧着小口小口地喝。
李泾州没让韩书函等太久。十分钟过后,韩书函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转头一看,发现李泾州身穿大衣,应该是把领带摘了,领子有些翘,露出一小片锁骨。
在职场上巧舌如簧的韩书函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什么也说不出来。张着嘴站了半天,干巴巴地挤出来一句好久不见。
李泾州来之前先去对面的商场取了个蛋糕。他拎着蛋糕和一堆零食坐到韩书函面前,耐心地等他说完,这才笑着问他:“走吗?”
韩书函磕磕绊绊地点点头,伸手想接过李泾州手里的一大包东西,却被那人巧妙地绕了过去。
“一个蛋糕和一些小零食而已。”李泾州眨眨眼,“不沉。”
于是韩书函又磕磕绊绊地收回了手,跟着李泾州往小区里走,边走边希望身旁那人看不到自己通红的耳朵。
小区里有几只流浪猫,都打过疫苗,做过绝育,再加上长得好看,业主们都挺喜欢,物业也就没再管过。其中一只,长相跟当年他们合租时总喂的那条流浪猫有八分相似,所以李泾州总是下班回家后喂喂他。本来窝在草丛里的流浪猫看见他过来,喵呜喵呜地一瘸一拐地朝着这个方向奔来。
“我晚上再来看你好不好?”李泾州瞄了眼后面站在原地的韩书函,小声对小猫说。
韩书函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泾州摸了摸猫:“你们很熟?”
“嗯。”李泾州笑了笑,“下班没事了就来喂她,很亲人,你摸摸试试。”
韩书函蹲下身,小心地摸了摸猫猫的脑瓜顶。
“主要是长得跟当初那只蛮像的。”李泾州笑着拿掉了韩书函袖子上的一根猫毛。
一句轻飘飘的话砸在韩书函脑子里。他没想到李泾州能这么坦荡地说出来。他还以为当初合租的日子是李泾州的污点,是他这辈子不想提起的过去。
“怎么了?”
李泾州见他愣在门前,玩笑地说:“不想进去?”
“哪有哪有。”韩书函一激灵清醒过来,红着脸看着李泾州把大拇指按在门上。
叮咚一声,李泾州在韩书函身后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