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问秋棠》词亭

1、第 1 章 泗

　　泗棠遇到蒋词时，就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生活激不起任何水花的日子里。也许对于蒋词来说确实如此，但对于泗棠而言，对于北平城里的老百姓来说，不是这样。
　　“那是1919年的冬天，我想从未有一年北平的冬天如此寒冷。”泗棠在后来的日记里写道。
　　“棠棠，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一个人出门在外，奶奶不放心。”泗棠的奶奶刘凝梅道。
　　刘凝梅早年是官宦家的小姐，后来刘家与世交王氏结亲，刘凝梅嫁给了王家最小的孙子王令佑，婚后生下了泗棠的父亲。
　　“你父亲是个没心肝的，整日吵着闹革命，生下你后，和你娘一走就是十几年没个音讯……”
　　“奶奶，你放心，我会时常给你寄信的，再说最多两年我就回来了。”泗棠轻声道。
　　第二天，泗棠装好行李，登上了“复兴号”，那是清政府为官派留学生设的船只。蹦——蹦，码头上一阵动乱，人们在枪声里慌忙挤上船只。
　　不一会儿，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码头上所有船只全部扣下，不许通行。”泗棠透过船舷，看清了岸上的情形。
　　一个穿着黄褐军装的青年站在中间，其余人应当是他的部下，岸上的人全部被看押，似在审问着什么。
　　很快，泗棠所在的船靠岸，船上的人齐齐下了船。船上的人骂骂咧咧。
　　青年身边的人朝着天空放了枪，道：“报上你们的姓名，住址。” 轮至泗棠时，泗棠轻声道：“泗棠，青水巷。”青年闻言，眉心一动，看向泗棠。
　　“带走。”青年淡淡吩咐道。码头的船再次开启，只是没有了泗棠。
　　泗棠家底殷实住的是四进的小院子，据奶奶说，泗棠的便宜爹闹革命，将家业一股脑儿塞了进去。
　　父亲离开后，奶奶带着泗棠住进了青水巷，这是奶奶出嫁时，奶奶的父亲为她添置的嫁妆。
　　在南方传来消息，大批革命党人遭到屠杀时，奶奶坐立难安，第二日一早，便将住了大半辈子的城中心老宅倒卖了，卖下的钱全部寄往广州。带着泗棠住进了青水巷。
　　青年带着泗棠回了青水巷，不过这一次，泗棠的奶奶倒在血泊里，家财也被洗劫一空。
　　泗棠抱着奶奶的尸身泣不成声，青年吩咐手下的人殓了尸体，迅速入了土，泗棠在仓皇间被带回了北平公馆里。
　　泗棠不记得那几日是怎么过来的，每日都有定时的饭菜送来，泗棠在浑浑噩噩中迎来了北平那年的春节。
　　“唉，你们听说了没，大帅给少爷订了一位未婚妻。”
　　“谁呀，别卖关子。”
　　“云南王的掌珠李小姐。据说云南王春节后要带着闺女来北平，同大帅商量婚期。”
　　泗棠听见下人们偷偷议论，不过很快议论声歇了。泗棠方才晓得，原来青年是华北大帅的儿子——蒋词。
　　泗棠忽然想起自己同蒋词还做过两年同窗，那是三年前泗棠从女校毕业后，奶奶托早年的老友钱承令（在北平新学里授课）把泗棠安排进了新学念几年书。
　　泗棠之所以没认出蒋词来，倒是因为蒋词三年来几乎没在校里露过面，但学校还特意为他留了床位，食宿。
　　思及此，泗棠深感命运蹉跎，当年的同窗已经要娶亲了，而自个儿却家破人亡，不明不白的扣在公馆。
　　泗棠烦闷的推开窗，冷不丁发现窗边立了个人。“蒋公子不若进来喝杯茶？”泗棠轻声道。
　　蒋词依言走了进来，泗棠这才发现，蒋词手里攥了份报纸。泗棠接过一看，大致是广州党人遇害的消息，有一位男子的面容十分醒目，看罢泗棠静静等着蒋词的下文。
　　“报纸上的是你的父亲，如你所见，他已经遇害，你家的事与你父亲有关。”蒋词淡淡开口道。
　　“你呢，为什么帮我？”泗棠似是疑惑问道。“早年我在广州时，受过你父亲的照拂。”微顿一下后又道，“泗棠小姐若有什么需求尽可提，能力范围内的在下一定满足。”
　　“送我出洋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