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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绝壁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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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巳末瑞柠趴在门上腰都趴酸了,屋子里愣是没一点声音。正想叫人去通禀祁薄昀。不想祁薄昀已从小厨房端来汤药,先是亲声细语道,“把门打开,把药喝了。”
门内既无应声,也无其它声响。
祁薄昀耐性,“今日开门许你不喝药。”
门内依旧寂静无声。
祁薄昀:“还不开门,卸了你的门!”
依旧——石沉大海——
院子外头原午三两步翻飞进来,口中大声嚷道,“有谁瞧见我的破军了?有谁捡到了?小猴子你看到了?”
院西角小猴子跳脚嘟囔道,“我哪敢啊!你宝贝什么似得!平日叫你片块肉都不肯!”
“你看见小黄毛了吗?是不是他拿的?”
瑞柠眼见祁薄昀在急拦道,“好好的你们又吵什么?咱们出去说。娘娘还睡着,再吵,有你好看的!”瑞柠走来拉着他们二人低声道,“殿下一早来了,你们非得作死不成!眼下娘娘不在殿下若是要罚有谁拦得住!”
几人一时呆若鹌鹑,自咬舌不敢说话。
祁薄昀:“原午!”
原午心中叫苦,瑞柠、小猴子等人朝他使了个同情万分得眼色,急忙出了院子。
“是,殿下!”原午挤着笑上前,扑通一声跪下,“请殿下责罚。原午再不敢肆意妄为——不敢走高蹿低——不敢——”
祁薄昀:“行了,你找破军怎么找这儿来了?”
“我昨夜打架还用了今日一早没找到定是丢在府中。其他地方我都问过了,这是最后一处。原午有罪——原午不该…不该丢刀——”
望向那扇紧闭得门,祁薄昀心中惴惴不安,一时心慌下一脚侧踢当真卸了门。
屋里极静,茶台上昨夜自己喝过的茶还余有半盏,椅凳烛台掀翻在地。转过屏风,床榻上粽子似的缩着一个人。祁薄昀的心安静了半刻,暗暗道,“是你吧!是你吧?”
扯开被子一看——是小黄毛!
祁薄昀登时暴怒,“怎么是你?她人去哪了?”
小黄毛晕晕乎乎的,嘴里塞着一块布,咿咿呀呀说的什么无人能懂。原午上前替他解开绑在身上的绳子,暗暗惊奇道,“这是军中用来绑俘虏的猪蹄扣,是娘娘绑的么?”
无人回此问。若是木明棠做的,她又怎会这绑法?不去想这多余的,那么至少说明她是主动离府……她这时离开要做什么祁薄昀比谁都明白;但若是旁人做的,那就意味着昨夜有人趁乱潜入府中带走了木明棠,那会是谁——与她有旧时盟约的宇文明泽……还是说昨夜自己猜错了燕尘绝的目的,他来是知晓木明棠是林氏旧人,目标是木明棠……
祁薄昀瞬息之间思绪不可控制。
“原午,命岳恒川放出消息动用蜃楼城所有谍者追查木明棠的消息。让岳链拿着孤的府牌去边城巡防营要人!启用云泽侯府影谍,给孤查昨夜云泽侯做了什么。五七八——”
随着祁薄昀话落,屋内突然多出三个一身黑的谍者,全身黑布缠绕,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形一致,“你们随孤上青云霞搜人。”
“是 ”
——
巨大的冲击撞断了木明棠的左手臂,她左肩一时动弹不得。木明棠双目发黑,挣扎半日才终于有一丝光亮透入眼眸。四处昏暗,唯有一束顶光落在她头顶,是刚才她踩空的缝隙透出的太阳光。掉落的洞穴极深却并不宽敞,这是两块巨大岩石之间的裂缝,最窄处只容一人通过。举目望去,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深处幽闭黑暗之所,木明棠的眼睛自然而然的往那微末光亮处探寻。在一抹幽微的亮光里,木明棠惊奇的发现了一点绿,那是一株落在岩壁上的绿。若不是坠落时被这绿枝拦了一下,此刻木明棠再没有机会醒来。
岩壁光洁陡峭,没有养分,也储备不了水源。上苍生灵使然将种子播撒在这里。不知从何而来的种子已在这岩壁上向下扎根,向上生长。经年风霜、经年雨雪成了它的养分,成了如今的虬根盘绕,根柢盘魄,郁郁葱葱,□□不拔。
立根破岩,根深叶茂。
木明棠望着那绿意,眸中闪露点点清亮星光。
想往上出去几乎行不通,两处岩石断层之处几乎没有落脚施力点,想出去只能碰运气沿着裂缝的一端走到头。打定主意木明棠咬牙起身,身体一侧靠着岩石一瘸一拐往更黑暗处走。
“幸好没……嘶——没摔断腿。”木明棠默默念道,四肢百骸除了痛还是痛,“幸而曾受过还魂三七毒效,这点疼痛竟还能忍。” 走着走着,木明棠眼皮越来越沉,脚步虚浮无力,脑子踏了好几步,脚还停在原地。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只觉后脖颈凉飕飕的,用手一摸,黏黏的,凑近一闻,“原来出血了么?”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撕下内衬包裹伤口。
迷迷糊糊之中木明棠看到了母亲——她已不记得母亲容颜了,父亲说她很像母亲,尤其是眼睛,就像从母亲眼眶跳出来镶到她眼眶中一样。就像幼时每次看见母亲一样,母亲冲着她笑,蹲下身张开双臂,“云儿过来,到母亲这儿来!”窝在母亲臂弯里,木明棠失声痛哭,哭的眼睛发酸,哭的鼻头发塞。
“云儿、云儿”略带沧桑的男声突然响起。
“是父亲——”木明棠转身一看,果然看到了安然无恙的林玄安。
十五中秋,月桂树下,月华如练。
“母亲抱云儿一天手臂酸了,父亲抱你好不好?”林玄安半弯身子,冲着母女两呵呵笑!
——
寻人第二日,整座蜃楼城都在看质子府侧妃失踪的热闹。质子府的人一口咬定是燕尘绝夜闯质子府,引贼子闯入掳走了木明棠,口口声声要燕尘绝给一个交代。北野鸿听了消息以为是有人特意挑起云楚两国争端,暗中遣派人手特意查了云泽侯、史墨瀚。,又派遣了一队人上山搜寻木明棠。两人之间还有交易未完,北野鸿可不想如此一人不明不白葬生孤山。
却说祁薄昀上山找玄华和尚得知木明棠当日是一人夜爬山峰,两人说了几句她当下便走了。按脚程算,至今日她怎么算也下山去了,就是祁薄昀上山也会遇上,可这一路寻来却不见她半点影子。除非,她遇险了——
祁薄昀站在险峰山崖向下看去,崤山山体连绵不断,高低错落不同,青葱一片、枯黄一片,一片连一片,唯独没有尽头——
西边山林斜阳漫照,太阳又要落山了——
黑压压的云层漫过夕阳,远空雷声滚滚,暴雨将临——
祁薄昀忆起幼时离开如父如母的舅舅、离开岳府入宫时的绝望。无力、恐惧像一只巨大的、布满老茧的厚手掌紧紧攥着他的五脏六腑,疼的他死去活来。
“木明棠——明棠——”
“你在哪——在哪——”
祁薄昀不要命地嘶喊,喊得青筋暴起,喊得声嘶力竭,喊得不知昼夜——
回应他的只有山谷空旷回响、滚滚雷声、滂滂雨声——
——
“来——父亲抱——”木明棠张开手臂探向父亲,在快要碰到的那刻——
轰然一声——木明棠!祁薄昀的声音!
月华黯淡,桂树倒塌,父亲、母亲都不见了!刚还温暖的怀抱霎时变成一座冰冷的墓碑,周围可见处满山荒草丛生,一座座孤坟土包。
木明棠惊醒时满目泪痕,两眼肿胀的几乎张不开,躯干四肢的疼痛不停告诉她——她还活着。苍天将人带来这世上,总不至于让自己如此枉死。这般想着,她已重新站起来,继续往更幽暗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木明棠时断时续昏过去三回,快到第四回的时候,极致黑暗的洞穴里终于透出一抹微光。
亮光处并不是石缝尽头,那是一个狭小坑洞,因洞穴邻崖一侧缺了一个口子,这才有了些光亮。比那光亮先来的,是一团极浓烈极腐臭的气味。再近一些,“嗡嗡营营”的蝇虫密密麻麻。
死人——堆积成山的死人——仔细看也不是人了,是一团、一块的腐肉,一大束枯燥毛发。覆在那上面的是一堆白莹莹的小虫,也不是小虫,木明棠从未见过半掌大的腐虫。
那肥硕的腐虫蠕动着身子攀上爬下,与盘旋上空的群蝇争相分食。
长时间身处幽暗,不进食水已令她五感不再那么敏锐,木明棠迟钝而又艰难的辨出血肉之间的衣料与第一次遇见原午时他身上所着是一样的。尸身已辨不出面容五官,唯一留下的是数不清的毛发、流脓血水、腐烂白肉……
一年时间不到,这是第三回了,一回比一回可怖,一回比一回惨烈。这天底下日光照的到的地方在枉死人,照不到的地方更在杀死人。一时之间木明棠不知是惊吓多余愤怒,还是愤怒多余惊吓,反而使她更为平静。心里头涌出一股莫名驱使——她要为这些人做些什么。
木明棠平静弯下双膝,抵手磕头,喃喃道,“皆是可怜人,天可怜我得见你们,若有再生,日后公道我与你们一道讨了。”
木明棠一一悉数记下,一共三十一人。其中男子二十一,女子十人,黄发天山人十八,另外十三人特征不显,无从判别。
尸山前面齐齐整整摆了四口巨大坩埚,不远处还堆放着一摞摞暗场木箱。打开余下仍完好的箱子,里面是——蓬砂。如此大量的蓬砂,何以得来?
满地狼藉之中木明棠想起《天工》一书曾载,“金性坚顽,熔炼至艰;坩中投蓬砂,则浮渣自散,冶炼乃易。”木明棠不禁将此间与被窃佛像联想起来。看此间洞穴布置也非一日之功,千金佛像亦不可能一日失窃了。有心人既能将这些东西送来,想必这里一定有通往外面的通道。木明棠当机立断找出路。一时辰后确找到一道人工开凿通道,只不过入口已被乱石堵死了。
木明棠并未沮丧。她趴在石缝中往外看,外间通道隐隐约约有灯火闪烁。至少表明这堵石门不是很厚,只要打开一个口子她便有活下去的机会。单靠自己的气力肯定是推不开。
“生灵在上,佑我林氏静蕴逃出生天为尔等鸣冤昭雪。”木明棠恍惚中找来一根木棍撬动石块,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拨开一个口子,哪怕只是一拳之宽,她也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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