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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和尚告白 循声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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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声赶往此处的刀兵数目的确在增多,但在昭御军来之前,一群暗夜鬼魅谍者来的更快!出手更利落狠绝!
两方酣战之际,原午跨上轿马,一手挥鞭,一手舞刀,向东街杀出一条血路来。
待几人回府已是深夜。
岳琏一整日心急如麻,这时见他们一前一后回来心中反而更慌。
“欸——”岳琏望着二人并肩远去的背影叹息,转身又低声嘱咐,“今夜你们都机灵着点绝不可靠近殿下!”原午深以为然点头,顺手将黄发少年拖入后院。
书房中,祁薄昀已换下一身玄服,散发赤足跳坐高台。抬手起势间其左手内腕露出一道很细小的伤痕,颜色却极深,应是被锐利暗器所伤。
木明棠想起那把还未完工的袖箭。灯火幽微,月色在窗边撒下一片凉薄。木明棠看不清稳坐高台那人是何模样。
“殿下怎会在东街巷被昭御的人误认为是贼人?”
祁薄昀:“你先说说为何要去无类堂,还有那黄毛怪人又怎会与你一起!”
“殿下既问我必无所隐瞒。”木明棠垂下眉眼,道,“今日殿下生辰不悦我难辞其咎。故而想找个法子讨殿下开心。”
祁薄昀疑道,“你是这般想?”心下又想到若是自己就听这两句话就宽恕她,岂不是有失威风,便又板起脸,“这与你去无类堂有何干系?”
“无类堂的居夫子是陆文儒独女。我去无类堂是为见陆大人一面。”
“你要见他做什么?陆文儒岂是那么好见的?”
“见他自然是他有可用之处。至于后者,殿下可曾听过永春初年间榜下捉夫子的轶事?”
永春六月云昭帝亲拟题邀天下英才入彀。世称百年一试,当试第一文章者为燕氏乐溪。因其为女子之身朝野一时纷争不断。怨者责其行貌不端、恨其锋芒毕露、亦苦其文采斐然。过后,朝中诸臣以陆文儒为首上奏请帝授其才女封号,万不可许其入仕。然此时林策谏帝,“君无戏言,才无牡牝。”及后,帝下旨,燕乐溪年尚幼,勉其入国子监;并下旨往后女子不得参考入仕。
陆林二人并为国子监司业。燕乐溪入学后每逢陆讲学,必旷课。外界只道,二人之间虽有师生之名,其实并无师生情谊。后不久,燕狸奴走失,提笔做——寻猫帖张告榜栏上。三日后,有人见陆私撕书帖藏于袖中,狸奴亦在其中。
祁薄昀幼时在舅父身边听学——君子和而不同时听过此事。
“陆燕二人情谊无价。我自知力弱难以求见陆大人。故去求居夫子得燕夫人墨宝相求。”
祁薄昀惊异站起身,怔怔望着她,“你如此费心见陆文儒是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对付太后、云泽侯。”木明棠轻蔑一讪,“殿下今日去了何处?见了何人?又为何会被昭御的人追杀?”
“你倒问的细。”
“殿下安危怎敢不细。”
祁薄昀精神一顿,险些失笑。便将如何上青霞峰、见了那些人、得知何事一一说来。
木明棠:“恩济寺近千僧人,重达千斤的佛像一夜之间消失竟无半点线索么?”彻骨寒意爬上脊背,“事发距今多日外界竟不得半点消息。”
香火鼎盛的佛寺一朝门可罗雀,期间变故之大可想而知了。
“国母信奉巫神教百姓自然跟随。”祁薄昀道,“用兵之道,攻心为上。燕氏不愧出过数位护国大将军,门中之人,个个兵法熟稔。”
“孤下山时见方丈与一人行事颇为鬼祟,刚近身探听虚实,哪知那人耳力极好反过身便与孤交手。交战中他落了下风一心只顾逃。孤本不想杀他,一路跟随刚至落阳巷还未出手,四面蛰伏的昭御军暗箭齐发将那人射了个透。”
“是巷口那满身是血的人么?”
“你瞧见了。”祁薄昀皱起眉。
那团血肉模糊一幕幕在木明棠脑海重现,她止不住一声声干呕。
“孤未想到你也在。早知你在,孤早杀了他,怎会让他冲撞你。”
“哕!”木明棠大吐苦水,腹中绞痛难止,跪坐在地,“殿下不必说了。”
祁薄昀蹲下身扶起她,面色难堪道,“不说就不说你急什么?”
“那人身上有何线索吗?”木明棠忍着干呕,“此人恐与佛像失窃一案有关。”
祁薄昀:“孤近身与他过了两招,此人不善近身拳脚,所示招式中只有一记双燕归巢最是厉害。若不是他以拳代刀,孤险些吃了他的亏。”
双燕归巢是史家蝴蝶双刀第三十二式,以轻捷勇猛著称。
“北獠史家,果真是他们。”
一泊月色入牗。
此时木明棠看见祁薄昀搭着自己的那手,衣袖中隐隐闪着光。
“殿下!”木明棠回握他的手腕,晃动中祁薄昀袖中掉出一块闪着月光的玄布。看见那刻,木明棠心中惊涛骇浪。
“哦!孤和玄华和尚说了你的事,这是他让孤带回来给你看的,还说你见了自会知晓他是何意。”
木明棠颤声道,“打开”
祁薄昀不明所以打开玄布,一张杏黄宣纸,一束黑发赫然在目。宣纸上写的是一个男子的生辰八字。其字形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柔若银丝。
木明棠曾在父亲枕边见过同样的玄包,里面是母亲的生辰八字。
祁薄昀瞧着眼熟,“这是——”
“这是燕夫人的字。”木明棠已近无声,“这八字是林大人的。”
祁薄昀心下有疑,纵然她曾伴林静蕴生活数年又怎会知晓林玄安生辰八字,“有一事该告诉你。燕夫人——她——在青霞峰。”本想再进一步试探,街巷外甲胄之声忽而加急。连廊下脚步声匆匆。
岳琏:“殿下,边城军燕将军亲率一队人马现在府外求见!”
原午这时从后院院墙翻进来,亦急道,“殿下,刚才行动丢了一人!”
“殿下!殿下!”守门小厮手脚并用爬进来,“燕将军!燕将军带人闯进来了!”
祁薄昀当下一凛,“今夜惊了黄雀。原午。”
“在”
“你先去办三件事,其一,安排东街、西巷各三处交接点的人立刻撤离。其二,参与本次行动的所有人立刻关押着岳恒川细审。其三——”祁薄昀再看了眼木明棠,她仍捧着那玄布珍重的恍如性命一般。
“琏叔”
“是,殿下”岳琏拱手垂礼。
“看好她。”祁薄昀看不透她眼底为何如此悲伤,心中只觉沉了块石头喘不上气来。
至廊下,四下无人,烛火通明。
原午:“殿下刚还要交代原午何事?话为什么不说明白。”
祁薄昀:“走失那人叫什么?”
“七十一”
“好。”祁薄昀淡淡瞥了一眼高悬天际的月亮,“与他相识的杀干净。”
“啊”原午惨叫一声,“杀…杀”
祁薄昀一记眼刀扫射,原午适时闭嘴,他这才明白了殿下刚才不说是怕让那位娘娘心惊。
——
燕尘绝身披银甲,负弯刀,持长缨大步入府,气贯长虹之势落在祁薄昀眼里只是四个字——狗仗人势。
往前十年异国质子与少年将军之别,祁薄昀与燕尘绝并无往来。若说他们二人名字唯一一次一起出现,还是太后宴请北獠使团的时候,宴席上北獠北野飒在席上问,“北地盛传云昭两美男,一是燕家郎,不二祁家子——”
“燕将军深夜军装整束造访有何贵干。”祁薄昀懒懒打个呵欠,懒懒坐下。他早换了一身随性白衫,一头乌发理也不理随意垂下,俨然一副刚从榻上爬起神色。
“落阳巷道死了一恩济寺和尚,有人看见贵府马车入夜曾驶入落阳巷,还看见殿下从轿帘里透出半张脸。”
“哦!孤下午去吞海楼找云雅、望舒两位娘子喝酒了。回来时晚了点,好像是听见有人叫喊‘救命啊!救命’。”祁薄昀呵呵一笑,“燕将军菩萨心肠不会因孤见死不救将屎盆子扣在孤头上吧。”
“殿下当时是一人在轿中?”
祁薄昀浅笑安然,心中却惴惴不安起来。
“府上娘娘何在?”燕尘绝冷冰冰道,“请来回话。”
“燕将军何意?”祁薄昀拍案而起,“孤好好和你说几句你便分不清是非尊卑了?你一武夫外男张口闭口要见内宅贵妇其心可诛!要来孤府上耍横抓人带上云昭皇帝明旨!若只是杀人——”祁薄昀走近两步拔出燕尘绝的刀,刀把对他,刀锋朝自己,“你既敢带刀,还不敢杀人么?”
祁薄昀举动再三、言语羞辱再三燕尘绝冷着一张脸并无多大变化。
在祁薄昀拔出燕尘绝的那刻,随行的边城军亦齐刷刷亮出弯刀。此时数百弯刀不约而同对着祁薄昀一人。
剑拔弩张之际,燕尘绝神色淡淡退了一步,呵斥众军士将刀收起,不冷不淡致了句歉,夺回刀面无表情走了。简单随意的就像是走一场仪式——
祁薄昀思索片刻,才发觉今夜自己根本不是螳螂,而是借刀杀人的那把刀。燕尘绝今夜故意提起昭御军暗巷杀人,有意闹这么一番要杀谁其实已不难想。但祁薄昀并不关心,此时他真正疑惑的是——他是怎么主动卷入这场风雨。若说蹊跷,其一是恩济寺内偶然听到的对话,看见的北獠人;其二,消失的七十一,他为谁所用?是谁有能力在自己最信任的谍部里安插棋子?
谍部所有谍者皆系孤儿,自幼时起经过层层选拔,层层训练,至少十年,才有赐号的资格。换而言之,安插七十二的人至少布局了十年。
祁薄昀本想与木明棠就此事商讨,再回栖凌阁却见屋内已熄了灯。
“娘娘何时睡下的?”祁薄昀在门外压低声音问道。
两守门侍女对视,其中为首瑞柠答,“殿下恕罪!娘娘恰才不知何事伤神眼珠一下红了,那眼泪不要命往出掉——还叫我们出来今夜不要侍奉。我们一出娘娘便闩了门。”
“殿下今夜宿在栖凌阁么?我等这便叫娘娘开门。”
祁薄昀记起那日刑庭文案发、她受尽屈辱时便是这般将自己锁起来,如今只怕也是一样,便道,“不必。你们好生伺候着,她若开门便来回孤。”走几步又折回来道,“最迟明日午时她若还不开也来报孤。”
——
玄华和尚今日不知怎么了,左眼皮突突跳不停。这日一早,晨间山雾还未散去,门扉被人从外撞开,一阵从山底升腾起的热气愈来愈近。
玄华和尚忙着抛撒稻谷喂鸽子,听闻那来者不善的脚步声慢悠悠道,“来了。”
“蓬舟千里外,旧友洛州迟。”
“噔——”玄华和尚面色大变,手中泥碗跌在地上,谷物四撒,群鸟四起争食,争鸣不止。
“试问奇肱借飞车,下月佳节,踏寻沧澜一枝春,星夜当空,与君共饮。”
“铮——”一柄钢刀沉沉搭在玄华和尚颈项上。
“说!她是怎么出事的!和你有没有干系!”
玄华和尚:“你是何人!”
木明棠急红了眼,整个人绷紧的似一张蓄势待发的弓。钢刀斜入玄华和尚皮肉三分,殷血直流。
“父亲!”苡桑听见动静从门内探出身来,一见父亲被人挟持当即一跃上前夺刀。
玄华和尚深知苡桑出手对面之人必然负伤,立即喝道,“住手!桑儿退下!”
苡桑不甘收掌。待看清来人竟是木明棠,愤怒霎时转为惊诧,“娘娘——您为何要杀我父亲!”
玄华和尚:“桑儿!”
“父亲!”苡桑落下泪来,父亲从前从未对自己疾言厉色过,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
“桑儿!你现在即刻下山!即刻!”
苡桑气愤而走。
适才他们父女二人的争辩让木明棠想起从前在家与父亲相处的时光,他们父女二人之间总是争吵多。弓弦松动,木明棠回身收手。
“叮——”
那柄沾了血的钢刀静静插在泥地里,在一老一少,一僧一俗之间对峙。
玄华和尚:“刚那两句是何处学来的?”
“我只问你她在哪?”
现在正是清晨,曦光温暖,晨风柔软,一地信鸽借风起飞,纯白撞入墨色深深。
“小丫头,我最后问你!刚念的两句是从哪里学来的。再不说,我杀了你!”玄华和尚面露凶光,扬掌做势。
“那年元宵前三日你来了信,她半夜点灯披星写的回信与你等众人相约再涉济水。她等了两个月,你们都没来。后来她不见了……我只当她去找你们了,我只当把她借给你们……现在,能把她还给我么?”木明棠的声音很细很低,混杂在晨风里像断了线的风筝。
柔软温暖的曦光披在渗血的钢刀上,血色璀璨绚烂,一如木明棠眼眸瞳色。
玄华和尚猛地一顿,“你是……是——”愧疚,对故友的愧疚潮水般袭来,老和尚塌下肩膀,讷讷低头。
“她在哪?”
“青霞台下,万骨窟中。”
“如何……去的?”
“利刃入腹,血尽而亡。”
“几……几时发生?”
“元熙初年王氏昭御案后,冬日温泉宫随行——”玄华和尚一顿,“算算时间,你当时也在……许是太小不记得了。”
木明棠呆呆站在原地,钢刀上的血色愈来愈浓,腥味愈来愈近,再抬头细看,天地间一团血雾,细细密密,无法逃离。
“不洁——”木明棠喃喃昵语,随后提刀回转身一摇一晃沿着山林石阶往下。
此时,悲哀、苦痛糊住木明棠的五脏六腑七窍,她每多行一步便多跌一步,每多跌一步她便多爬起一步,血色很快染红了她的双膝。山路崎岖本就难行,又有枯叶障目,木明棠失神一脚踏空,无边无际往下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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