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憾》余渔鱼于渝

8、灼人 烈日在篮板

　　初三任务繁重，特别是三中这样的名校，不仅抓紧时间为中考做复习，还额外排课给学生上高一的课程。
　　所以我们的周末直接砍半，晚自习还往后延了一个小时。
　　此消息一出，整个年级哀声遍地，尸横遍野。
　　“不是说教育局在倡导双减吗？怎么我们还要补课？”徐亦轩拿课本挡着脸，小声问我。
　　我看了眼讲台，晓薇转过去写板书了：“三中又不是公立学校。”
　　“靠，还能这么整吗？牛——”
　　话音未落，一道暴躁的嗓音打断了徐亦轩：“徐亦轩！陈赐！以为我转过去就听不到了是吧？你们俩给我站起来！”
　　“……”我默默地站了起来。
　　徐亦轩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子：“哎我靠——”
　　“靠什么？在老师面前都敢说脏话了是吧！你俩拿上书给我站外边儿去。”晓薇气不打一处来，矛头又转向全班，“笑什么笑？谁在笑就跟他们一起滚出去！”
　　即将滚出去的我和老徐：“……”
　　教室外，我无奈的瞪了一眼徐亦轩，听见他愁眉苦脸的纳闷：“晓薇今天是吃了炸药包吗？怎么这么火爆？”
　　我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把头转了回去，表示不想回他。
　　被罚站，特别是站在走廊上，受广大同学和老师们的围观，其实是一件很尴尬的事。
　　我脸有些热，视线从书上移到了走廊外，又从走廊外移回了书上，如此反复，努力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他人的目光。
　　一阵风吹过，一片黄透了的银杏叶被吹下，在空中旋了半圈，从栏杆缝隙落到我脚边。
　　我垂眸，半晌之后，勾了勾唇，弯腰捡起，夹进书里藏好了。
　　高强度的课程又过去了几日，我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忙到脚不沾地的好处。
　　待在家里的时间变少，意味着和陈允接触的机会大大减少。即使是在家我也可以把自己关在书房，美名其曰“写作业”。
　　这种时候陈允多半是不会来打扰我的。
　　但我的反常总是会被有些迟钝的陈允注意到，于是我碰到了陈允的少半。
　　“你最近……是在躲我吗？”听这语气，他似乎有些受伤。
　　我头疼，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事，只好跟他打马虎眼：“没啊，最近太忙了，课程很紧呢。”
　　“好吧。”他点点头。
　　由于没有直视他的眼睛，我很难看出他到底信没信。
　　我右手捏着笔，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吃水果吗？我去切点水果。”陈允眨了眨眼。
　　“好。”心里吊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能放下，让我歇歇了。
　　不管我做再多的努力，陈允似乎总会有这样一种魔力，不用多说话，光是站在那儿就能让我溃不成军。
　　我决定再努努力，不想却将好友们吓了一跳。
　　“我靠，你这么拼是想卷死我们吗？”在我又刷完一套数学试卷以后，徐亦轩按住我的手，“哦……我懂了，你想抢走我的数学第一是不是？”
　　我无语，抽回手：“对，内卷学习，从我做起。”
　　说着，我又抽出一套语文真题：“忙碌使人快乐。”可不是吗，脑细胞死光了就没时间去乱想关于陈允的糟心事了。
　　但显然，我那天真的同桌并不能理解我的脑回路，恐怕将我定义为因学习压力而产生认知障碍的神经病了。
　　他皱了皱眉，抓着我的胳膊将我扯起来：“别学了，打球去。”
　　蒋羽弱弱地提醒：“那个……下节是物理课诶。”
　　“逃了呗，”徐亦轩潇洒地冲他挑眉，“去吗？”
　　不等蒋羽回答，冷齐先说：“我要去，长这么大还没逃过课呢。”
　　“那我也去吧。”蒋羽说，他又转向谢文兮，“你去吗？”
　　“不去，我帮你们对付小勇哥。”
　　放在以前，我是绝对不会答应如此弱智的逃课邀请的，但不知为何，看着他们跃跃欲试的神情，我叹了口气，觉得或许自己最近有些降智。
　　当一群人一起做坏事时，是不知疲惫羞愧为何物的。
　　我顶着走廊上陌生同学惊诧的视线，抱着球快步跑了出去，接着就被铺面而来的热气惊住了。
　　太阳炽热，球场上空无一人。
　　我仰头喝完瓶子里的最后一口水，问道：“真有你的，你知不知道今天地表温度多少？”
　　“多少？”
　　“42度，”冷齐了起衣服下摆擦了擦脑袋上的汗，“热死我了。”
　　徐亦轩“嘿嘿”一笑：“港好体验一下包场的感觉嘛。”
　　我站在三分线外，抬手压腕，篮球丝滑入框。
　　“好球！”坐在看台边上的蒋羽由衷夸赞道，“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我出了一身汗头发也乱了，湿湿的，碎发挡在额前有些扎眼，我甩了甩头，挨着蒋羽坐下来：“可能吧，没量过。”不过最近跟陈允对视时脖子好像没再仰那么高了。
　　怎么又想到陈允了？
　　我懊恼的捡起水瓶，拧开瓶盖喝水，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水已经被喝完了。
　　我手指缩了缩，把瓶子放下。
　　“真热啊今天。”
　　我勾唇：“是啊。”
　　他发了会儿神，又转头看向我，有些欲言又止。
　　我回视过去，挑眉。
　　“我跟你说件事儿，你别告诉其他人呗。”
　　我点头：“你说。”
　　“我有个喜欢的人……”他突然顿住，似乎又不知该怎么说了。
　　我心下一动，小声问：“谁？谢文兮吗？”
　　“咳咳咳……”他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猜的。”
　　“啊，对吧我暗恋她很久了，一直没敢说。暗恋嘛……”他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应该不会体会到这种感觉……就是一种既难过又快乐的情绪。”
　　我默默地听着，点了点头，心说我已经体会到了。
　　“其实我有想过跟她表白，但是又不敢。你看我们现在玩得挺好的，要是表白失败了可能连话都不敢跟她说了。”
　　“我觉得她对我可能也有好感，但仅限于朋友层面。”
　　蒋羽叹了口气：“所以我觉得我只能当个胆小鬼，可能你也不能理解我，你们可能喜欢就去追了，但是我没这种勇气，成绩一般、长相一般、性格也不开朗……浑身都是缺点。”
　　我宽慰他：“这就很好了啊，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没机会？”
　　他直愣愣地看着前方，末了点点头：“你说得对，等毕业了我就去跟她表白，拼一把！”
　　“拼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身边的徐亦轩问，“快别聊天了，我快被体育生打爆了，你们快上！”
　　“没没没……没啥，我先去了哈！”蒋羽被吓得一激灵，忙不迭跑向冷齐。
　　“神神秘秘的……”徐亦轩嘟哝着，直起身去够我脚边的矿泉水瓶，晃了晃：“没水了？”
　　“嗯，待会儿再去买吧。”
　　“行。”
　　我抬头看向斜上方，烈日在篮板上投下灼人的反光，刺得我眯起了眼。
　　直到快上第二节课了，我们才回去。
　　“热死了，”我拿起书包里陈允装的换洗T恤，“我去换件衣服。”
　　“等等，我也去！”徐亦轩跟上我。
　　我们在厕所遇见了亲爱的小勇哥：“……”
　　“小朋友，”小勇哥说话自带一种喜感，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你们……上哪儿去啦？”
　　我俩答不上来，但率先认错总是对的：“周老师对不起。”我和徐亦轩乖乖低头。
　　周老师：“……”他头疼的看着我们，摸了摸自己因为操心过度而日益变少的头发，五官都挤到一起去了。
　　我和徐亦轩想笑又不敢笑，抿着嘴乖乖地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后，上课铃响了。
　　“算了，你们先回去上课吧。”小勇哥叹了口气，背着手嘀嘀咕咕的走了。
　　我和徐亦轩对视一眼，侧过脸狂笑不已，难以呼吸。
　　“不行了！下节英语课，快走快走……”我催促道。
　　“好。”他换好衣服，在洗手池掬了点水洗脸，“舒服多了。”
　　教室里，晓薇的脸色明媚了一节课，大概是还不知道他亲爱的学生们干出了什么好事。
　　小勇哥这点很好，他一般不会将学生的劣迹向班主任告状，而是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颇有一种老年人无所依的无奈。
　　“小勇哥对你们可真纵容，”谢文兮感慨，“这样都没事儿。”
　　他拿出几张卷子：“上节课的随堂小测，一人一张，做完交给课代表。”
　　“得嘞！”徐亦轩接过卷子，转过头问我，“比一比？”
　　“赌什么？”
　　“嗯……输的人请客喝奶茶？”
　　“行啊，”我曲起手指敲了敲，他已经写了一道题的卷子，“犯规了吧？”
　　他索性放下笔：“让你一……不，三道。”
　　“嗯，”我将草稿纸找出来，写上第一道题的答案，“开始吧。”
　　物理的确不是我的强项，所以我毫无悬念的输给了物理扛把子选手徐亦轩。
　　“嘿嘿，”他露出狡黠的笑，“那就谢谢陈少的奶茶了？”
　　“嗯，那你跪下谢恩吧。”
　　“……”他笑骂了一句，“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