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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融化 某一刻,我 ...

  •   “给我的?”陈允垂眼看着我递出去的手串,似乎怔愣了一瞬。
      “啊,”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对上他澄澈的目光,回家之前打好的腹稿被忘得干净,只好在尴尬中丢下一句,“不要就还给我。”
      语毕,我作势要将手收回。
      “别呀,”他小心的从我手中将菩提拿走,捧在手心仔细端详了一番,才说,“那就谢谢小赐了?”
      我哼了一声作为回应,矜持地抬眼去看。
      我料想得不错,手串松紧适度,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乳白色的菩提将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白净,为他增添了几分神圣感。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也。
      我撇开视线,只盯着他深蓝丝绸睡衣的白色纽扣,小声说:“不用谢。”
      我似乎在自己和陈允的关系之间找到了另一种平衡,我乐观地以为我可以一直在这样的平衡中苟且偷生,当一个知足的弟弟。
      可是我忘了,我曾经得到的太多,都是要拿缺憾去填补的。
      初三前的那个暑假,我猝不及防地见到了陈允的女朋友。
      “这是你弟弟呀?跟你真像!”她的语气是南方人特有的温婉软糯,听起来很舒服,“我叫阮清,你好呀。”
      我知道陈允若不是喜欢到极致,是绝对不会把人带出来的。
      我望着阮清精致漂亮的脸,委屈难受却无处发泄,只好硬着头皮眯起眼,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姐姐好。”
      陈允在一旁傻乎乎地笑。
      蠢死了。
      手指甲快嵌进肉里了,我的心脏却感到一种□□无法比拟的疼。
      不会再有比这更难熬的时刻了。
      若我还是那个少不更事的小孩,我大可以一路臭着脸,将心中所想都写在脸上。
      可现如今我已懂事,知道什么叫做礼数,也深切理解陈允的苦心。
      我犹如行尸走肉般跟着他们,连嘴角的弧度都保持一致,唯恐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异样让他多想。
      好在陈允有了女朋友也没忘记弟弟,时不时体贴地跟我聊上几句,让我增添了几分生气。
      可愈是如此我便愈发惶恐,只敢盯着他手腕上的那抹乳白色看。
      他一直戴着的。
      吃饭的时候,我一边戳着碗里的肉,一边偷看坐我斜对面的阮清。
      虽然名义上她应该是我的对手,但不得不说,她的吃相还挺好看。
      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她抬起头来,冲我温和地笑了笑。
      我发愣片刻,也对她勾了勾唇角,然后低下头去。
      一顿饭下去,我除了没吃多少以外,愣是没表现出其他反常。
      但这也足以是陈允关心一阵了,他低头问:“这么今天吃这么少?是不合胃口吗?”
      我扶着肚子:“没有啊,没怎么饿。”
      “好吧。那晚上要是饿了,咱们再点外卖吧。”他一向是信我的。
      我内心酸涩地回:“好。”
      直到把阮清送回家以后,我才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了些。
      我靠在车后座,垂着头,觉得有点疲惫。
      陈允试探着问道:“今天玩的还算开心吗?”
      我应该庆幸此刻灯光不亮,使我得以低落着眉眼却用轻快的语气回答:“挺好的,你女......那个姐姐人很好。”
      我的嗓音有点哑,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拿困顿做借口。
      后半句不是假话,即使是在我仍喜欢陈允的情况下。
      不论是颜值、性格、还是谈吐与素养,她与陈允都是极为相配的。
      怪不得陈允会喜欢她。
      正是因为挑不出错,于是我连难受也只好悄无声息。
      我装着打了个哈欠,掩饰掉浓浓的鼻音,含糊道:“我先睡会儿,到了叫我。”
      “好的。”
      纵使过去好多天,我还是很难过,做什么都提不起干劲,特别是瞧见陈允像个傻子一样抱着手机傻笑的时候。
      嫉妒与无奈把我折磨得生不如死,也不知道这两人哪有那么多腻歪的话可聊。
      陈允是真的很喜欢阮清。
      所以我真的好羡慕她啊。
      三中每学期开学都会有摸底考试。
      题目不难,我坐在第一考场中,却提不起笔。
      酸涩、委屈、难过、无奈.....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试卷上工整的试题在我眼里变得杂乱不堪。
      又是一年秋,校园里银杏树的叶子又开始泛黄。
      我眨了眨眼,垂下脑袋,忽见草稿纸上,写满了陈允的名字。
      秋天到了。
      两天后,班长手里抓着一张纸冲进教室:“新鲜出炉的成绩!谁要看!”
      “我我我!”
      成绩单一路从前面传到后排,徐亦轩从前五名找到了自己:“第四?嗯.......基操,让我来看看咱们的黑马同学——嗯?陈赐,你在哪儿呢?”
      他还在跟前面的排名较劲,我苦笑:“别看上面了,我应该在倒数。”
      确实不错,我这次倒数第三。
      全班哗然。
      周围的人还在踟蹰着如何安慰我,班长看向我,欲言又止:“那个......陈赐,郭老师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好。”我站起身,在全班瞩目下离开教室。
      其实事先已有准备,我以为我不会难言于口,但对上晓薇关切的视线,我仍旧感到迷茫与无措。
      我听见她轻声问道:“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可以和我说说吗?”
      我脸上浮现一抹愧色,垂着头,保持沉默。
      隔壁桌物理老师周小勇玩笑:“小朋友,你是不是对我有撒子意见哦?啷个就物理这一科交白卷啊?”方言夹杂在本就不标准的普通话里,我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初三拼的是心态,一定要保持平常心。不开心了随时可以来找我、以及办公室的各位老师聊聊天,”她拿出一张表格,指着上面的一条曲线,“你看,从初二到现在,你的成绩一直都是稳中有升的状态。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路是自己的,不到最后一秒,都不要低头,好吗?”
      我的视线转移到那张表格上,从入学到现在,大大小小的考试全被记录在册,并附上了每次波动的分析,可谓用心良苦。
      我紧了紧垂在身侧的双拳,愧疚更甚。直到眼眶和心脏泛起的酸意被逼退,我才闷闷地回:“好。”
      晓薇满眼笑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老师相信你,你这么聪明,不要辜负了自己。”
      我点点头,被她往怀里塞了好几包零食。
      直到出了办公室门,我还是恍恍惚惚的:预想中的责问和惩罚并未到来,我反倒还被投喂了零食。
      内心被一种暖暖的情感包裹,越过教学楼的栏杆,我看见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我返回教室,看见课桌上多出的糖和纸条,以及周围人投来的若有若无的目光,心中的坚硬寒冰融化了些许,露出柔软的内里。
      徐亦轩故作老成的冲我打了个响指:“胜败乃兵家常事,要不哥几个陪你深夜买醉风临路街头?”
      我没好气的笑道:“拜托,毛都没长齐还喝什么酒?”
      这话似乎戳到某人的痛处:“诶,要不咱俩去厕所看看到底谁的毛没长齐?”
      蒋羽出来和稀泥:“各位收敛点,还有女娃儿在,莫开黄腔哈。”
      “他就是自己想喝,”冷齐乐道,“一般这么说的人酒量都不行。”
      “嘿你——”
      周围几个女生捂着嘴忍俊不禁:“嘻嘻嘻!”
      几句话过去,总算没人关注我那糟糕透顶的成绩了。
      我随手拆了课水果糖,打开了那几张纸条。
      “失败是成功之母,never give up!——冷齐”
      “男神别灰心,你是最棒的!——谢文兮&蒋羽”
      “哥们儿别不开心,兄弟挺你!”没署名,但这种狗爬字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
      ......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再看那些空白许多的答题卡也不再觉得那么失意了。
      学生时代,自以为成熟的小孩往往会使自己独立于人群之外,变得敏感多疑,但好在身边总有一些善意,会让我们觉得,我们尚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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