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同芳》凭笺

6、宫宴

　　半月短暂，转眼间栀子香便叠满了街巷。郑期华梳妆完毕，暖阳入室，铜镜折出的光映在她的脸上。黛眉细长，眼尾含光，挺俏的鼻梁下，朱唇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定定地看看镜中的自己，“可好？”
　　白落洛转身，笑了，“小姐好着呢。 ”
　　“今日宫宴设在皇家别苑。介时，你跟在我身边，不要独自行动，礼数，忍耐度都要很强。”玉兰接着说，“宫中不比府里，一言一行，都要十分谨慎。可记住了？”
　　“落洛明白。”
　　郑期华到别苑时，各家小姐的马车已然停列在门口。她们的车停得离门有远了些。一路走过，车辆装饰各不相同。
　　“明黄色的那两辆，乘得是淑妃与长公主，紫红的那辆是严府小姐，墨绿的是钱侍郎的女儿，而水蓝色的，若我没猜错，该是陛下亲定的皇后人选﹣﹣楚江怡。”
　　郑期华边走边向白落洛介绍到，“今天的主角，绍和公主本就居于别苑之中。先帝耗大量财力而修成别苑。，赐给了当时年仅六岁的殿下。虽然未必是真心地充爱，但也足以见得她在皇室中的地位。”
　　“那今日，小姐是想得殿下青睐。”
　　“错了。”郑期华端正地站立在别苑口，“是必定会。”
　　内苑陈没精巧而有趣，官家小姐们早已聚集。
　　“楚小姐生得这般美，改日倒不知哪家公子能享到这般福气。”周漪，严家少夫人掩嘴笑着说。
　　郑期华顺着目光看向了一角静立的玉人，干净、温婉，着一身水蓝波纹的裙子，浴水芙蓉一般娇丽。
　　“严少夫人客气，这世上比江怡好看的人可不在少数。”楚红怡毫不视弱，抬眼压向了周漪的笑脸。
　　四周倒是静了，可众人的心中早已波涛汹涌。
　　这严府要将严昭送入后的消息早已在世家大族中传开，周漪这么说，意图是什么，大家可都心照不宣。
　　郑期华心下了然。如今各家中未婚小姐仅有四位，钱楠和她，一个因为血缘，一个家中无意，是定不会人宫的。淑妃苏幼凉出自苏太妃一表有王相压着，是不会为后了。如此一来，严昭和楚江怡中，定会出位皇后。
　　郑期华心中浅笑，严崇啊严崇，当了一辈子的高官，公事繁忙至斯，如今要做世家的挡箭牌，倒也心甘情愿了。
　　“怎么都站着呢。”
　　循着声音，众人皆跪拜行礼。
　　郑期华抬眼，蒋姝宁温和却不失锋到的眼眸正对上了她。她却不急着垂下眼，友好地冲着蒋姝宁笑了。几乎一瞬间，蒋姝宁移开了目光。
　　“诸位平身吧，今日私宴，不必多礼。”
　　淑妃苏幼凉同长公主蒋婕站在她左右。
　　苏幼凉果真如传闻一般，长得一张极具魅惑力的脸，一言一行，一频一笑，尽显妖冶。可也就因为这张脸，让陛下有了明面上不立她为后的理由。
　　蒋婕现今已二十有二，却仍待字闺中。朝中重臣，大多出自世家，与她是一船之人。无人敢提出为其择附马这件事。
　　两人均栖于西宫之中，既是表姐妹，又是亲姊媳，日常来往密切，这西宫，俨然成了她们的后花园。
　　“今日天气甚好，本宫想着该是制香的好日子，不知皇姐皇嫂意下如何？”蒋妹宁启声问。
　　“既是绍和的宴席，自是由绍和来主持，何须过问他人。”蒋婕学字句句皆是由蒋姝宁做主的意思。可明眼人听着，便晓得这“绍和”称呼，便耐人寻味。庶出不尊嫡出，可见一般。
　　“本宫认为，此举甚好。”苏幼凉扫了众人一圈，勾起唇笑着说："正巧，本公今日有兴致，同诸位一同讨个乐子．"
　　"是。"
　　桌案上很快陈列好各色的香科，郑期华沉思一阵，她早已注意到，蒋姝宁的目光时有时无地看向她。
　　忽然，她浅笑着，也许玉兰香可以定了蒋姝了的心。
　　郑期华不紧不慢地调好香，放进宫女端来的木盘。随后，她端坐着，观察众人的神情。
　　楚江怡的香囊已然安放在台上，可苏幼凉却仍未完成。要知道，淑妃当年，可是一名冠京城的存在。严昭落座于苏幼凉身侧，郑期华轻敲桌案，眼底的笑不经意地散出，恐怕是想给严昭一个下马威了。
　　"诸位所调香，本宫与皇姐都已品鉴过了。本宫原来觉看皇嫂的香一如既往的沁鼻留芳，当为首榜。可往后细品，才发觉，今日诸位的香都别出心裁。"蒋姝宁笑着看向郑期华．"尤其是郑小姐的玉兰香，本宫倒是第一次见。"
　　"殿下折煞臣女了。玉兰香只是稀奇罢了，若是与淑妮娘娘与各家姐姐相比，倒是逊色许多。"郑期华谦恭地说，一番话，既不贬低自身，又不得罪他人，看蒋姝宁的样子，该是满意了。
　　苏幼凉的双手攥在一起，她看着一旁站立的郑期华，心中泛起无数疑虑。一个小小工部侍郎的女儿，如何会得蒋姝宁的青睐。罢了，再怎么说，身份低微便是身份低微，今日之事，该是让严昭明白，他日入宫之后，自己的位置。
　　"皇妹眼光一向是好的，只不过本宫瞧着严小姐的香也别有一番趣味，也当位列三甲。"苏幼凉掐着时候，说出这番话．
　　蒋婕心下明了，很快就接上苏幼凉的话茬，“哦，是吗？本宫方才并未注意到，不若端上来，让大家一起品品。”
　　此语一出，周漪脸色立马变了。严昭虽锦衣玉食，习得琴棋书画长大，可对制香一事，算不止擅长。她焦急的眼神落入苏幼凉眼中，后者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然而，出乎众人所料，严昭的香虽不是多么出众，却也是小巧玲珑，也是上得了台面的程度。
　　郑期华看向脸色不好的苏幼凉，想着，韩澄不愧是母亲当年挑中的苗子，虽未做什么大事，但如此一出，让严昭在蒋姝宁面前留下个好印象，日后入宫，到也不会寸步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