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南青月

29、养成的第二十三天 是个深柜

　　“我今天见到姌妹了。”

　　听到这话，段闫宇连忙握着手机坐下，目光紧锁屏幕那头的杨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确信的惊喜，“姌妹！她回国了？”

　　杨驰抓过边上的毛线，低头织了起来，“对，一起吃了个饭。”

　　“为什么就找你吃饭，不找我！”段闫宇眉心拧成一个结，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酸意，“她是不是都忘记我这个二哥了！”

　　自从高中毕业陈一姌去到国外之后，他们就很少见面，这次陈一姌好不容易回国，第一个去见的竟是杨驰，不是他！

　　提到这事，杨驰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揉了揉眉心，重重叹了口气：“......别提了。我妈和柳姨，想把我俩凑一对，怕我不答应就凑了个饭局。”

　　段闫宇紧锁的眉头倏然一松，整个人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眼睛都亮了几分：“相亲？”

　　杨驰无奈地点了点头。

　　段闫宇嘴角猛地一抽，到底没绷住，笑得前仰后合：“你和陈一姌？她们怎么想的？这不是乱套了。”

　　陈一姌从小跟在他们身后跑，不是亲妹妹，却比亲妹妹还亲。结婚什么的太荒谬了吧，这不是逼着人搞骨...咳咳嘛。

　　“鬼知道。”杨驰低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妈可能是真的着急了，生怕我出家当和尚。”

　　他们四个当中，段闫宇早早出柜；陈一姌早恋，现在还没放下那个初恋；杨想还是小孩，暂且不提。

　　只有他，到现在，不仅没有谈过对象，甚至连人都不太想搭理。

　　杨女士自然着急。

　　“那陈一姌呢？她怎么想的？”

　　段闫宇正说着，周颂今突然拈了块菠萝递到他嘴边，他下意识张嘴咬住，腮帮子一鼓，含糊不清地追问。

　　“我记得她在国外赚了不少钱，你们要是结婚，算不算你高攀。”

　　“滚蛋！”
　　杨驰掀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出国，父母乱拉线就算了，你还敢胡说八道！”

　　段闫宇嗤笑一声，偏过头去。

　　“她和徐廷玉都分手这么多年了，以前再喜欢现在肯定也没什么感情了，难道你还怕抢不过徐廷玉？”

　　他从一开始就不赞成这事——为了一个男人，千里迢迢跑到国外去，一去就是七年。

　　要不是这人是陈一姌，他早就骂这人恋爱脑了。

　　“别乱说！”

　　杨驰眉峰紧蹙，围巾也不织了，盯着段闫宇认真道：“她和想想一样，是我们的亲妹妹，别扯一些有的没的。”

　　“这些话也别往她面前说，甭管她心里怎么盘算，你当哥哥的，做好哥哥的本分。别越界了，省的伤感情。”

　　“行——”

　　段闫宇拖着长音应了一声，尾音里那点不情愿都快溢出来了。

　　“难怪想想说你啰嗦，你这还没奔三就当了几个孩子的爹，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啊。”

　　杨驰眉梢微挑，“现在嫌我啰嗦了？怎么不提，你们哪回捅了娄子，不是我在后头擦屁股？”

　　“好好好，我不说了。”段闫宇手动闭麦。

　　过了几秒，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那你就没想过谈个对象？”

　　“谈对象可比养弟弟好多了，弟弟再怎么好，也不能一直陪你，但是对象就不一样了。”

　　“我严重怀疑你是杨女士派来催婚的。”

　　段闫宇乐了。

　　尽管话是这么说，杨驰还是认真解释道：“我这个年纪哪敢轻易谈对象，到时候没谈多久，就面临结婚的问题，你说我结还是不结？”

　　“还好我没这烦恼。”段闫宇摆手，“我们既结不了婚，也生不出孩子，吵架了，一句分手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要是结婚还得去扯离婚证。”

　　“话不是这么说的。”杨驰无奈道。

　　这傻小子，周颂今还在他旁边呢，张口闭口就是分手。
　　也不怕吵架。

　　段闫宇哼一声，“同性恋……就是这么不受待见。”

　　话落，一旁沉默许久的周颂今忽然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段闫宇瞧见了，耳根一热，偏过头去瞪他，无声地张了张嘴：看什么看。

　　周颂今也不恼，唇角缓缓勾起，笑意里藏着几分意味深长。

　　段闫宇皱了皱眉，刚要发作，一块菠萝已塞进他嘴里，他轻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杨驰瞥见他被堵了嘴的窘样，没忍住笑了，摇了摇头，假装没看见，低头继续织他的围巾。

　　“......”

　　半响，段闫宇忽然想起，今天打电话的目的，问他：

　　“这次年会活动你参加吗？”

　　杨驰手里织围巾的动作未停，银针在指间翻飞，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拒绝了。

　　“不参加。”

　　段闫宇口中的年会活动，每年都会举办，主播们通过粉丝送出人气票、活动指定礼物获得年度值，年度值的多少决定主播之间的排名。

　　排名前10的主播，可以选特定的房间号，比如888888，666666这种靓号，最吸引人的还有平台发的奖金，排名越高，奖金越多。

　　像前三的主播，除了房间靓号和现金奖励之外，还会有实物奖牌、虚拟称号等等。有些排名靠前的主播，还能邀请粉丝去参加线下活动，费用全免。

　　在杨驰看来这些奖励都是虚的，不过就是平台换了一种方式圈钱罢了。

　　“为什么？”段闫宇作为老板，自然知道各个主播的情况，“你粉丝粘性挺高的，要是去参加活动，拿个前三肯定没问题。”

　　杨驰目光黏在针脚上，对段闫宇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没兴趣，好麻烦。”

　　他的粉丝大多二十出头，还在念书，手里攥的是父母给的生活费。

　　他太清楚这个年纪的孩子，冲动、热情、把偶像当成全世界。

　　一旦他开了活动的口子，她们定会省吃俭用，把省下的饭钱换成屏幕里一闪而过的礼物。

　　他宁愿不赚这钱，也不想粉丝一时冲动把钱都刷给他，自己没钱吃饭。

　　这种消费很不可取。

　　而且要是真的参加了，肯定得天天直播拉票，哄粉丝送礼物，这些都违背他直播的初心了。

　　他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段闫宇想了想，说：“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参加过，那时候你怎么不觉得麻烦，怎么现在又说麻烦了。”

　　杨驰冷呵一声：“你心里没点数？”

　　段闫宇刚接手鱼乐那年，正赶上网站年会。他急着向家里证明自己，非拽着刚签约不到一年的杨驰去参赛。

　　杨驰那会还只是一个几万粉丝的小主播，哪儿拼得过那些头部主播？

　　段闫宇却不死心，背着他拉了一帮兄弟给他刷票。

　　结果杨驰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段闫宇钱打了水漂，月底连泡面都吃不起。

　　后来还是杨驰看不过去，接济了他一段时间。

　　段闫宇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耳尖微微发热，底气不足地嘟囔：“今时不同往日，你当初才几万粉丝，现在你可是千万博主。”

　　“再多我都不去，”杨驰说，“那些奖励对我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第一名的奖金可是有20w！”段闫宇猛地直起身，眼睛瞪得溜圆，“你要是拿下这笔钱，能帮的人可就更多了！”

　　他不相信杨驰不心动！

　　“我想拿到这20w，粉丝刷的礼物远远要比这20w多，这不相当于，还是拿着粉丝的钱吗？况且我每个月拿分红，就能拿不少钱，真的不太稀罕这20w。”

　　“行吧。”

　　两人沉默了一瞬。

　　杨驰低头继续织围巾，段闫宇视线落到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思绪突然跑偏。

　　恰好这时，盘子里的水果终于吃完，周颂今端着空碗进了厨房。

　　他憋了几秒，到底没绷住，凑到屏幕小声问了一句：“你说，你会不会不喜欢女生。”

　　杨驰掀了掀眼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里织针未停，空气只剩毛线摩擦的细碎声响。

　　“......”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是很认真跟你探讨这个问题，不是开玩笑。”

　　段闫宇又瞟了一眼厨房的周颂今，见他没有关注这边，像诉说秘密一样，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是gay，你是知道的。我天生对这种...嗯，感情，有些直觉。”

　　“你说，你会不会是个深柜？”

　　“......”

　　段闫宇‘啧’了一声，往后一靠，“说话！”

　　杨驰停下动作，银针悬在半空，眼神一言难尽地扫过来。

　　“你想多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段闫宇也不藏了，把自己想的一股脑说出口，“反正我就是觉得，你对你家那个小朋友，很不一样。直觉告诉我，你得栽。”

　　“栽不栽先另说。”杨驰说，“但是我现在可以直白告诉你，我真的没这个想法。”

　　他对李岱好，可以说是怜悯，也可以是信守对妹妹的承诺，却独独不可能是别的。

　　不管他是不是同性恋。至少现在，他是真的把李岱当成亲弟弟，没掺半点杂质。

　　段闫宇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所以说到底，你只是想养个小孩。是这意思吗？”

　　没等杨驰回答，他又反驳自己。

　　“不对。你若只是想养个孩子，当年我把段安宇塞给你带，你躲得比谁都快。”

　　“可是现在，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陌生人，你巴巴地领回家，还这么着急介绍给我们认识。”

　　他顿了顿，抬眼盯着他，目光如炬：“你以前资助过的孩子少吗？帮过的可怜人少吗？哪一个被你这样对待过？别说你是烂好心，这话我不信。”

　　“杨想就算了，你疼她，理所应当。但这个李岱——”他摇了摇头，“不对劲。”

　　起初听杨驰说起李岱，他只当以为杨驰那颗菩萨心发作，顺手捞了个落魄少年，认弟弟不过是一时兴起，图个好玩。

　　毕竟他认识杨驰这些年，太清楚这人什么德行。

　　从小到大，路上见着流浪猫狗要捡，直播间里粉丝哭诉，他就倒贴钱帮忙。连名下那几家店，招的全是走投无路，活不下去的学生。

　　段闫宇常常开玩笑说他天上下来的救世主。

　　可这次不同。段闫宇翻来覆去地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对于李岱，杨驰不像是单纯的可怜，倒像是……

　　动了心。

　　杨驰喜不喜欢男的，他拿不准。但李岱那小子，绝对对杨驰有想法。那眼神根本藏不住，段闫宇太明白了。

　　“不是说我非要去深究你的隐私，而是我害怕.....”

　　段闫宇抬手够过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我们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杨驰沉默了。

　　他知道段闫宇的意思，也明白他害怕什么。

　　十几年前的环境，异性恋是常态，同性恋是异类。

　　段闫宇在青春期，就察觉自己不对劲，他不敢告诉父母，连他们这群一起长大的朋友都不敢透露。

　　后来上高中，因为一些事情，性取向突然被曝光，他遭受了很久的非议。

　　再后来世道渐开，同性恋不再是禁忌的字眼，他才慢慢与自己和解。可即便如此，他和周颂今这一路走来，也远比外人看到的要艰难。

　　或许正是经历过那些，段闫宇察觉到杨驰变化，才变得格外警觉。他不希望杨驰走他的老路，所以在杨驰还没陷进去之前，他就提前把话说明白。

　　“......”

　　眼见气氛沉了下去，段闫宇心里暗悔。他清了清嗓子，恢复到了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就算你真的喜欢男生也没什么的，有我在出柜在前，杨阿姨应该也能接受的多。”

　　“况且，现在社会越来越开放了。你看那些粉丝，还不是天天跑到直播间磕我和周哥，再怎么样，也肯定比我当时的情况好。”

　　杨驰笑了笑，说：“我不是担心这个。”

　　“我是在想，你以前想把段安宇丢给我，难道不是因为他太闹腾，哭起来声音还大，你嫌弃他才丢给我的吗？怎么变成我嫌弃他了?”

　　段安宇楞了一下，说：“是这样吗？”

　　杨驰失笑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哈哈。”段闫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那应该是我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