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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他好想回家 ——他是君 ...

  •   这个咖啡厅不能再呆了——这是诸伏清浅的第一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甚至来不及和景光哥打招呼,也顾不上萩原和松田探究的目光,只是趁着情绪还算稳定的时候站起身,几乎是逃似的离开波洛咖啡厅,跑到自己最近的一个安全屋里缩着。

      啊啊啊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崩溃地抓乱头发,指节插/进发间,用力到头皮传来细微的拉扯痛意。蒙眼的黑色缎带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松散,歪歪斜斜地挂在额前,露出下方那双失去焦距的、雾蓝色的猫眼。

      他停下动作,松开手,几缕碎发凌乱地垂在眼前。他没有去理,只是毫无焦距地低垂着眸子,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然后他环抱住双腿蹲下,慢慢将脸埋在膝盖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缩在角落里,用尾巴把自己圈起来。

      诸伏清浅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高明哥认出他了吗?还是只是怀疑?那句诗……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如果认出来了,为什么不直接叫他?为什么什么都不问?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他是君子吗?

      ……手上沾满鲜血的自己,在高明哥眼里是君子吗?

      他低下头,摊开的双手抓握了两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上都有薄茧——那些是握刀留下的痕迹,是扣动扳机留下的痕迹,是掐住别人喉咙时留下的痕迹。

      这双手已经不是四岁时被哥哥牵着走过小巷的那双手了。

      他怕的从来不是被认出。
      他怕的是被认出后,家人发现他不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清浅。

      他是怕让家人失望,怕高明的“喜”给错了人,怕自己配不上“诸伏清浅”这个名字,怕他们最终等到的,不是那个会往高明哥杯子里放酸橘子的幺弟,不是那个趴在父亲膝头听故事的幼崽,不是那个被景光背着“翻山越岭”去秘密基地的小小孩,而是一个满手鲜血的、在黑暗中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的陌生人。

      但高明哥的处理方式,没有给他任何还手的余地。

      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拉住他,而是像把门开了一条缝,然后站在门边等他。等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进来。

      这种等待比任何质问都更温柔,也比任何质问都更让诸伏清浅心慌。因为这意味着他要自己做决定,而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做决定。

      在组织里,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生死。权力的争夺还是卧底的性命?组织的信任还是官方的友善?他往往被迫在极端的二选一中选择,无法犹豫,不能犹豫。

      他太习惯被推着走了——以至于他很少停下来问自己,或者说也不敢问自己:我想不想?我愿意不愿意?我配不配?

      ……但面对自己的兄长,他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组织尚未覆灭,此时的他绝对不能和家人相认,可感情告诉他——

      他好想回家。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想回到长野的那个家,想坐在餐桌前吃母亲做的饭,想听父亲在电话那头说“高明又拿第一了”,想往高明哥的热可可里放酸橘子,还想被高明哥发现后,一边训他“别捣乱”,一边三兄弟皱着脸将其喝光光。

      他想听高明哥再喊他一声“清浅”。不是“浅井君”,不是“那个蒙眼青年”,是“清浅”,仅仅只是“清浅”。像四岁那年冬天,高明蹲在玄关帮他系围巾的时候,轻轻喊的那声“清浅”。

      可他深知自己无法认领这个名字。

      夏特勒兹不需要眼泪,眼泪是弱点,是破绽,是需要被切除的软肋。
      他以为这么多年的训练已经把自己打磨成了一块石头,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但此刻眼眶发酸,喉咙发紧,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在涌动。
      他想哭,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哭——他的身体好像已经忘记了这种本能。

      可他又下意识不想将这种情绪丢掉。所以他只是蜷缩着,手指攥紧了胸口的衣料,任由这种酸胀的情绪如潮汐的海浪,一遍一遍地冲刷着自己。

      他在安全屋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深蓝。
      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床边,安静地消化着那股翻涌的情绪。他想让它一点一点地流走,像潮水退去,留下沙滩上浅浅的水痕。
      等到天亮太阳一晒,水痕就会消失,他也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在黑暗中前行。

      诸伏清浅缓缓合拢手指,攥成拳。
      高明哥说既见君子。君子——应该是干干净净的人。不是他这样的。

      他闭上眼睛,将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再忍/忍……很快了。

      等到组织覆灭,等到审判终结,日子不会太久的。

      *

      那天的情绪波动,终究还是在身体上留下了痕迹。

      低烧来得不算猛烈,只是额头微微发烫,四肢有些酸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缓慢地灼烧着。系统面板上显示着自己的体温,37度8,不高不低,正好卡在“还能撑着”和“该休息了”之间。

      他当然选择前者——他这些天有些刻意避嫌的意思,绕开了波洛咖啡厅的方向。

      在组织内网接了好几个小任务,帮手下的人兜底处理了几件棘手的尾巴后,诸伏清浅顺路拐进了组织基地,打算从医疗室顺走几粒退烧药。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拐进休息区的吧台——然后脚步顿了一下。
      吧台前坐着一个刷新率极低的身影。

      琴酒。
      这家伙平时不是在执行任务就是在去执行任务的路上,能在休息区的吧台遇见他,概率大概和米花町犯罪率下降差不多。

      “[难得见你刷新在这里。]”电子音响起,诸伏清浅拉开银发身影一旁的高脚凳,抬手招呼了一下酒保。

      片刻后,一杯苏格兰苏打被放在他面前,冰块在杯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琴酒没有看他,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你不也闲着,接任务都接到行动组那边了。”

      诸伏清浅没有否认。最近接的几个任务确实有几桩划在了行动组的范畴内。

      “[找找手感。]”诸伏清浅对此不在意地耸耸肩。

      琴酒端酒杯的动作一顿。银发杀手的目光从杯沿上方飘过来,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别因为那点东西就把自己的小命葬送了。”

      那点东西?
      诸伏清浅从琴酒的意有所指中听出了点什么。

      琴酒的措辞很有意思,“那点东西”指什么?
      任务?不,琴酒知道他的实力,他不认为那点任务能够要了自己的命。
      那枚被偷梁换柱的记忆卡?他很确认目前没有任何人知道记忆卡出了问题,如果出了问题,琴酒的态度不会这么平和。

      所以是——芯片?后颈的伤口?

      “[那天在东京塔,]”诸伏清浅垂下眼,慢慢地转着杯子,让冰块在酒液中划出细碎的声响。“[果然是在确认我的状态吗。]”

      琴酒没有否认,只是将杯中所剩不多的酒液饮尽。

      “[那位先生的意思?]”

      琴酒用当初塔上夏特勒兹的话语原封不动地回刺:“我的判断。”

      那就是BOSS的意思。

      BOSS想知道芯片植入后他的身体状态,所以让琴酒在东京塔上“顺便”确认一下。琴酒调用直升机,也许有一部分原因,是在借此观察夏特勒兹的反应。

      诸伏清浅喝了一口酒。

      他很确定最开始的对话只是闲聊,直到他说出‘找找手感’之后。琴酒能够知道他被装了芯片,反而让他确认了老乌鸦确实在芯片里加了料。

      他的伤口还没好利索,低烧断断续续,体力也不在最佳状态。
      琴酒知道这些,所以才会说“别把小命葬送”——不是讽刺嘲笑,是提醒。

      同样能够知晓他目前状态、又能够威胁到他性命的家伙……
      “[朗姆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了一眼吧台上新端上来的酒,想也不想地将酒杯推给夏特勒兹。

      半杯酒都没喝完的诸伏清浅:“?”

      诸伏清浅低头看着面前那杯突然多出来的酒,沉默了片刻。

      ……拿来给琴酒当烟灰缸?他默默地将酒杯又推了回去。

      琴酒明显“啧”了一声。他没有再推回来,只是将视线移开,重新开口,语气依旧冷硬:“鬼知道。别丢脸。”

      能被琴酒划入“别丢脸”范畴的对手,在组织里屈指可数。

      咋还有阿尼赛特的事……(琴酒不会正面承认朗姆是他的对手,他只会觉得那个人“麻烦”)

      “贝尔摩德什么时候滚回美国。”

      诸伏清浅没管琴酒的吐槽,懒得吸二手烟的他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挥挥手算是谢过琴酒的提醒,消失在走廊尽头。

      有什么任务是朗姆能够坑到他的……和阿尼赛特有关,说明任务有一定的危险性?日本最近除了米花町神人频出,杀人案件众多之外,也还算和平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他好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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