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捡到小血族》十拟雾曦

24、匿迹重纱间 危机

　　黑暗中渗透几点暖光，陆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劲都使不上，刚才怎么了来着?

　　他忽然浑身一阵，醒了也不睁眼，他刚才在百结的湘月阁被人偷袭了，既然他现在还没死，那么说明对方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既然如此，那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到自己手下发现不对把自己救出来……

　　“别装睡了，快起来。”莱尔提溜着陆方的领子，把他扔在毯子上面。

　　陆方眼皮动了动，狭长的眼睛努力睁开，屋子里是几个带了斗笠的人，甚至还有一个小孩，百结和雪儿不见踪影，他脸皮抖了抖露出一个颇为讨好的笑容：“几位大人这是……”

　　他对面的人收回了手，陆方看了一眼，这只手骨节分明，皮肤白到没有一丝血色，手背上蔓延着青色的血管纹路。

　　隔着斗笠看见了陆方眼中闪动的光泽，莱尔眯了眯眼，这是看出来自己的身份了?他看了离尘一眼，百结说陆方吸过血，他肯定和血族有牵扯，现在主要还是确认血族和种邪术的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莱尔拖了张椅子，坐在陆方面前，眼中红光闪动，血族的血脉间是绝对压制，无形的威压隐隐散动。

　　陆方呼吸加重了，他感觉肩膀上仿佛压一座大山，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恐惧，生不起一丁点反抗的心思来，他跪倒在地声音毕恭毕敬：“不知是哪位大人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如果有什么需要小的做的您请尽管吩咐。”

　　戚酆惊讶的看了一眼莱尔，作为人类他感受不到那种威压，只是讶于陆方前后态度的转变。

　　“说说吧，义庄里面的干尸。”血族形态的莱尔声音里只有一种天生的冷淡与尊贵。

　　陆方舔了舔嘴，他猜不到对方的心思，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

　　“我只听实话。”莱尔皱了皱眉，他感到陆方的血液流速变快了，他很紧张。

　　“是，小的不敢骗您，义庄里面的那些尸体是我和其他几个仆人一起吃的，都是些流浪汉和没亲没故的外地人，您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我们这些仆人是由另一位大人转化的，那位也将洛安交给我管理。”

　　比起那位，面前带斗笠的男子威压明显弱了不少，陆方提起也是希望面前的人能给几分薄面。

　　莱尔微微俯身，血族的状态下一丝丝阴寒的气息像是锁链一般锁住陆方周围的空间，他将手指压在陆方的动脉上，冷的对方打了个激灵：“你应该知道，在我们这里，仆人的命不值钱，你觉得他会救你？”

　　陆方肺部的空气被不断压榨，自从被转化，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濒死的颤栗了。

　　对方将手指拿走后，他像是岸边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里衫，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不敢了不敢了，是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这就把知道的全部告诉您。”

　　“那位大人和他的手下建立了一个组织，名叫无若，像我这种有福之人被大人的手下选中带去皇都转化，无福之人则由一位带着红盖头自称女妖萤惑的大人下咒，保证所有人的忠诚。”

　　无若?真是个怪名字，戚酆仔细想了想，似乎从未听过，“你知道那个大人叫什么名字吗？或者他手底下其他人的名字和称号。”

　　“大人的名字我不知也不敢知晓，不过除了女妖大人，我还有幸见过一位姓宋的大人，就是他挑选的我，那位宋大人看着三十有余，身量极高，周身气质冷硬，面容丰神俊朗，下唇处生了一颗痣。”

　　戚酆使了个眼色，阿远走了过来，他掀起面纱底部，露出了脸上狰狞的痕迹。

　　陆方赶忙道：“就是这个，女妖大人下的最多的就是这种咒。”

　　这淤口腐心咒如此之邪居然是用的最多的，看来这女妖不容小觑。

　　“如此说来，这无若的老巢就在皇都?”

　　“是，不过小的过去时被下了迷药，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陆方脸上的冷汗就没停过，不知是不是莱尔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冷汗进了眼睛他也毫无知觉。

　　戚酆道：“那你知道怎么联系这无若的人吗？这女妖是否会一种抽人血液的邪术?”

　　陆方左右看了看，有些犹豫：“这……这女妖大人……”

　　“你说倒是啊！”戚酆心急，这可关乎到他的师傅，他上前两步急切的想要继续询问。

　　“停下。”两声冷静至极的声音同时响起。

　　戚酆浑身一震，只见面前的陆方突然大张口，露出内里尖锐的牙齿和细长的舌头，颇为恶毒遗憾的看了自己一眼，身体像是泄了气一般干瘪下去，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了一张人皮。

　　“怎么回事?！”他吓了一跳，还好被肩膀上的手及时往后拉了一把，再晚一秒他就要被那长舌头碰到了。

　　离尘声音严肃：“金蟾蜍，一种邪毒物，与人共生，平日会慢慢腐蚀共生之人的五脏六腑，关键之时褪下人皮，可化为本相逃逸，救人一次，速度极快。”

　　说话间，离尘出手如电，手中金光大盛向人皮堆里抓去。

　　似是没想到离尘居然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人皮一抖，一只浑身血气的蟾蜍伸长舌头缠住远处栏杆荡了过去。

　　“哪里逃?”莱尔更快，斗笠落地他银发飞扬，血红的瞳孔紧紧锁定那只蟾蜍，不过瞬间便踏上窗沿纵身一跃，黑暗中如同一只飞鸟追捕而去。

　　银月高悬，莱尔在砖瓦房檐间穿梭，小巷子地形复杂，挂有不少商贩的雨布，十分便于身形小巧的蟾蜍藏匿。

　　两块长木的夹角处，已化形的陆方嘘嘘喘着气，他身体上新的皮还未长好，血肉暴露在空气中，对应五脏的位置生了不少脓包，看上去十分恶心。

　　陆方双目怨毒，他也受不了自己这副样子，可那人血脉里的威压太重，他怕再拖下去会暴露更重要的消息，到时候……狠狠打了个哆嗦，落到女妖大人手里生不如死！

　　“啧，下次还请女妖大人换一个好点的术法。”陆方眼中露出一抹贪婪，不过要是能把这位的消息传信于皇都，不愁得不到奖赏，说不定自己能求见那位大人……

　　“嘻嘻，抓到你了。”笑意不达深处，那声音就像找到了猎物的猫，带着一种十分天真的残忍。

　　“！”陆方大惊，他仰头看去，只见一张倒悬的脸出现在了自己头顶，那人腿挂着屋檐，猩红的瞳孔在月色下发出森森寒芒。

　　新的皮还未长好，此时正是自己最虚弱之时，陆方立刻躬身要逃，“啊！！！”

　　冷光闪烁，两支匕首一左一右刺穿陆方的两腿将他钉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头顶的血族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冷了几分：“好恶心的味道。”

　　金蟾毒素入五脏，血液呈一种深紫的红色，恶臭至极。

　　莱尔抓来一捆绳子，跳至地上，准备将陆方带回去好好审问。

　　“你会杀我吗？”陆方突然问了一句。

　　莱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其实他还没想好，这陆方留着肯定是个祸害，本身又有官职，不过好好审问审问，倒是能让他们对这个无若更加了解。

　　不过他只是玩味的咧了咧嘴角，将陆方严严实实的捆好拖着往外走，血族天性里就享受捕猎的过程。

　　远远的看见了两点光，是离尘和戚酆带着两盏灯笼追了过来，银发渐渐回暖，血红的瞳色消散，莱尔朝远处挥了挥手，笑道：“抓到了。”

　　离得近了些，莱尔瞧见戚酆的脸色突然僵硬了起来。

　　“身后！”

　　“莱尔哥快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莱尔惊觉不对，立刻松开手中的绳子侧身狂奔，只见他背后的陆方不知何时涨了起来，像一只吹到极致的糖球，“为血族的高傲赎罪吧！！”

　　下一秒惊天的爆炸声响起。

　　“嘣！”

　　“莱尔！”灯笼坠地，金光猛然亮起，离尘不退反进，他心跳一顿，周身金光大盛，脚掌一震冲进了爆炸中心。

　　“嗡——”爆炸很快结束，长久的嗡鸣声后是冲天的毒气恶臭。

　　戚酆焦急的站在毒气外，不敢靠近，不过一会儿离尘抱着昏迷的莱尔冲了出来，“他怎么样！”

　　离尘眉头紧锁：“他距离爆炸太近后背受了伤，但最危险的是金蟾毒素，那毒素如附骨之蛆，一旦进入肺腑神仙难救。”

　　“那怎么办……”戚酆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不敢想象莱尔要是……

　　“去找水。”

　　离尘冷静沉稳的声音将戚酆拉回现实，他抹了把眼泪立刻带着阿远离开找水。

　　离尘找了处干净地方将莱尔俯身平放在地，用自己的包袱垫着他的下巴，莱尔背后的衣服已经被炸烂，腐肉碎块和那些衣服绞成一团，离尘将莱尔后背那一块的衣服全部割开，用水将他的后背冲洗干净，露出了苍白的皮肤和深红的伤口，奇怪的是没有任何血液渗出，伤口也没有和衣服和腐肉粘附，就像冲洗一块玉石一般。

　　敷了一层解毒的药粉，离尘手中金光大盛，那些伤口竟然开始缓慢愈合，莱尔的手指动了动，发出了几声嘶嘶的抽气声。

　　“怎么样?”血族与常人不同，离尘也不敢确定他现在的情况，他将莱尔扶起，听到他似乎在说些什么。

　　离尘将耳朵凑近，听到了很模糊的声音，“血……”

　　他毫不犹豫，让戚酆扶住他，自己用左手捏住莱尔的下巴让他张嘴，借了只匕首划破掌心，鲜血瞬间流下。

　　血液的腥甜气味中混了一丝清香，这块地很开阔，月光缓缓聚成一束，洒在离尘和莱尔身上，与他的银发熠熠生辉，一柱香过后，莱尔眼睫颤动两次，清醒了过来。

　　离尘也十分意外，金蟾毒素不敢大意，他询问莱尔的状况：“你感觉怎么样，体内有毒素残余吗？”

　　出乎意料的，莱尔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倒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凑近离尘的脖子呼了口气：“呼……好甜的味道，我的身体因为你的血也热了起来。”

　　戚酆睁大了眼睛，他和阿远站在一旁怎么也没想到血族形态下莱尔嘴里能蹦出来这样一句话，他俩对视一眼，默默转了过去，捂住眼睛，悄悄竖起了耳朵。

　　……

　　离尘与莱尔靠的及近，他能感受到对方冰冷的体温，和自己还残余着金光的血液，离尘略带恼怒的与莱尔的红瞳对视，嘴里僵硬的蹦了几个字出来：“变回去。”

　　可能是刚才吸食血液过多，莱尔歪头看他，嘴角起了些笑意，不仅维持血族形态，还反倒往他怀里靠了几分，抬起手臂绕道离尘身后，覆上了他炽热的后颈：“你的心跳在变快，脉搏和血液的速度骗不了我，其实我们可以发展成更稳定的关系，比如……”

　　离尘眼皮跳了跳，抬手捂住他的嘴，又闪电般的缩手，沉默着从包袱里取了一件衣服给莱尔套上，把莱尔从地上拎了起来，确认他没什么事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戚酆收回偷看的眼神，心里默默为莱尔祈祷，完蛋了，离尘大师面皮薄，这下气的都上脸了，希望莱尔哥回到人类状态后不会被揍……

　　不一会儿，莱尔就完全修复好了身体，他睁开眼睛，摸了摸肚子仰面沐浴着月光：“好撑！”

　　戚酆蹲在他边上，小心的戳了戳他：“莱尔哥你醒了。”

　　“嗯，没想到那个陆方居然直接寻死，我还以为他是特别怕死的那种人呢，不过就凭这个可没办法杀死血族。”

　　“咳……莱尔哥别的先放一放，你还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

　　莱尔回忆了一下，瞪大了眼睛，他左右看了看：“离尘呢，不会被我气跑了吧？”

　　“在那边屋顶上。”

　　顺着戚酆指的方向，莱尔看见离尘正在一处屋顶上打坐，月光清透，洒在他身上十分好看，却又显得有些疏离。

　　莱尔纵身一跃，轻巧的落坐在离尘身边，开门见山：“对不起，刚才是我的不对，我不应该说想把你也变成血族，我们本来就是朋友，你帮我也没有任何索求。我也不该舔你一口，我唔唔……”

　　离尘捂住了他乱说的嘴，他本就没遇见过这种事，十分头疼，现在罪魁祸首还过来重新讲了一遍，他久违的感受到了气恼又无可奈何。

　　和莱尔无辜清透的蓝色眼睛对视片刻，他有些僵硬的收回手叹了口气：“这次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切勿如此。”

　　夜色静谧，云不遮月，莱尔和离尘并肩坐着，清凉的风从远处而来，吹得人身心舒畅。

　　莱尔偷偷瞄了一眼离尘：“刚才谢谢你，其实我看到了，爆炸的时候你奋不顾身的冲进来救我。”

　　他发自内心的弯起嘴角：“离尘你真好，我也会那样保护你，我要和你做一辈子朋友。”

　　世事总无常，只有心思纯粹之人才说得这天真话，离尘看向他，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淡淡的嗯了一声回应。

　　他自小在莲华殿内长大，可能是山间清寒，殿中肃穆，师兄弟间很少将这些情感宣之于口，对于莱尔如此挚诚炽热的话，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可能是看出来了他的心思，莱尔笑了笑：“你不用费心思想怎么回应我，你的行为可比虚无缥缈的言论珍贵的多。”

　　没想到一向不懂人类人情世故的莱尔会说这些话，离尘也露出一丝笑意，他重新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微凉的晚风。

　　莱尔见他没动静，偷偷拍了拍胸口，还好上次偷听爹娘对话学了几句，不过他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一定做一辈子好友，最好形影不离，没事还能喂自己两口，咳咳……

　　也希望离尘永远没有需要自己保护的一天，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