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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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倾离开后的第三百一十八天，是我的生日。
我收到一封信和一份礼物。没有署名，我却认得——是季倾。
手指颤抖着撕开信封，那张微黄的纸页，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生日快乐，眠眠。
对不起啊，今年不能陪你吹蜡烛、看你许愿了。
最近你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乖乖睡觉？不许熬夜，就算是加班也不行！有没有升职了吗？肯定升了吧！我们家眠眠最厉害了！
我偷偷买了好多好多排骨，都冻在冰箱最下面那层了。家里的米油酱醋啊纸巾洗衣液啊，我也都补满了，够你用上好一阵子了。
眠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总点外卖吃泡面。去菜市场记得要看天气，避着下雨天，那条路坑坑洼洼的，会溅上一身泥水。不过……现在路应该修好了吧？
多带球球下楼跑跑，小家伙太闹腾，关在家里要造反的，窗帘都被她挠成流苏了。对了，张姐家的小宝宝出生了吧？是男孩还是女孩呀？不管怎样，肯定都一样可爱吧。
我的傻眠眠，要记得睡前别总抱着手机看直播看到睡着，第二天又满世界找手机。做饭的时候离锅远一点，燃气要记得关。重要证件要放好，不然老是找不到。白天多晒晒太阳，暖洋洋的心情也会好起来。
要记得多吃水果补充维C，要记得多喝水。看书的时候光线不要太暗，不要一晚上总戴耳机。
要记得及时保存文档，不要把插座插得太满；要记得及时回家，不要一个人走夜路；要记得生理期好好休息，不要勉强自己起来工作；要记得按时吃早餐，不要一天只吃一顿饭。
眠眠，对不起。遇到你，我很幸福，可我依旧感到对不起。
眠眠，别哭。别为了我难过太久。
我爱你，眠眠。
生日快乐。”］
信纸静静躺在掌心，沉甸甸的，像季倾覆的手上我的手。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口。我的喉咙发紧，眼泪汹涌落下，倒流遍整片天空。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控制住颤抖的手指，去拆旁边那个朴素的礼品袋。
丝绒盒子打开的一瞬——里面静静躺着一只设计简约而精致的女士手表。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温润的光泽，纤细的皮质表带触感细腻柔和，像黄昏天际流过的云，轻轻擦过我的指尖。
这只表……我只在很久很久以前，一次逛街时，隔着橱窗玻璃，随口提了一句“喜欢”。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我将手表放回盒子中。指尖捻过信纸的边沿，那原本几道晕开的墨痕，此刻又沾上我的泪水，洇染得彻底。
季倾，我怎么可能不哭，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我无力地仰靠在椅子上，痛意后知后觉绞住心脏。三百一十八天，我原以为，被时间磋磨，早就不会那样痛了……
季倾，你是最难解的毒，深入骨髓，连细胞都叫嚣，我这辈子都好不起来了。
指尖忽地触到一点冰凉。
我低头，目光落到右手的尾戒上。
那枚精巧的银戒，在昏黄的灯光下，无声地闪烁着微光……
我恍惚想起去年的生日，季倾还在身旁。
天刚擦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身侧的季倾小心起身，似乎是担心惊动我，动作格外轻微。然而，在她离开被窝的一瞬，我便已悄然门悄无声息地关上，我静静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内心隐隐期待。
没过多久，季倾就回来了，她手脚微凉，轻轻缩进我的怀里。我佯装不知，将她拥得更紧，以此来驱散她身上的寒意。然后缓缓地，再度陷入梦乡。
再醒来时，已临近中午，我拍拍身旁的季倾。她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朝我露出浅浅的笑。
“眠眠，生日快乐。”慵懒的、略带沙哑的嗓音落入耳中。随即，一个温软的吻，带着季倾的气息，如羽毛般，印在我的额头上
季倾推搡着我起床，自己却又赖了一会，我。看着她眼下的浮肿，想起昨晚她又因为失眠辗转反侧，心里一阵心疼。便依着她，先行起身。
洗漱完后，走进厨房正想准备早餐。
刚打开冰箱，大捧绽放的红艳艳的玫瑰猝不及防撞入眼中，娇艳的花瓣上缀着几滴晶莹的水珠。我愣怔片刻，季倾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眠眠，喜欢吗？”
她环住我的腰，头轻轻歪过来，靠在我的脸上。
我点点头，笑着转身看她：“你准备的我都喜欢。”
十六岁初夏收到第一束热烈绽放的向日葵，到现在鲜艳盛开的大捧玫瑰，每一束花，都仿佛是我们共同走过的时光的印证。
我每每都想：除了季倾，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对我这样好的人了。
我取出花束，插到盛满清水的玻璃瓶中，无比希望它开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正要继续准备早饭，却被季倾不由分说地按回到餐椅上。她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寿星最大，得好好坐着，做饭这种小事交给我！”
我笑着应允，目光追逐着她的身影。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透进来，勾画出她纤瘦脆弱的半边轮廓。她系着围裙，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金黄微焦的吐司端上来，表面一层均匀的莓果酱，再配上一颗娇嫩的溏心煎蛋。
我满足地吃完，擦擦嘴，正想开口夸她。
心却猛地一沉。
季倾坐在我面前，吐司只咬了一小块。
她的脸褪尽血色，在一瞬间变得近乎惨白，嘴唇不断颤抖着。
胸口剧烈起伏，像被扼住咽喉，每次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从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一只手死死绞住桌角边沿，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试图舒缓剧烈喘息的痛苦。那双浅色的瞳仁中盛满了恐惧和茫然，像是被某种巨大的阴影所吞没。
“季倾！”我失声尖叫，忙去扶住她。
“眠眠……”她破碎的喘息传入我耳中，眼神逐渐失去光彩，虚弱地向我怀中倒去。
我慌乱地拨打救护车，语无伦次地向接线员描述情况。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等待救护车的过程格外漫长。
等到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冲进来时，我觉得自己也近乎麻木。
我守在病床前，不知过了多久。季倾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悠悠转醒。她茫然地眨眼，视线聚焦在我写满担忧的脸上，一丝无措闪过，又迅速染上歉意。
她唇瓣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如同气音：“眠眠…对不起啊……”
我摇头，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滚落。我俯下身，额头抵在她微凉的手背上，声音哽咽，半是担忧，半是欢喜：“你没事就好，季倾，你没事就好……”
季倾虚弱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艰难的笑来。她费力地抬起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在口袋里摩挲着。
终于，她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红丝绒盒子。
她将盒子放在手心，费力地推开盒盖。两枚银戒静静地躺在里面，在病房炽白的灯光下，闪烁柔和的光芒。
莫比乌斯环状的戒指，犹如穿越空间与时间的无限可能，无形中将纠缠在尾指的红线穿绕其中。
戒指的内圈，清晰地镌刻着细小的字母：JQ&WM。
季倾牵过我的右手，指尖冰凉，却是不容置疑的温柔。她拿起其中一枚戒指，动作缓慢而郑重，轻柔地戴在我右手的尾指上。
然后，她低下头，柔软的、带着无尽缱绻的唇，印在了那枚崭新的戒指上，也印在了我的指节上。温热的吐息落下来，她像是轻声念了句什么。如同烙印般，掺着尾调的沉重。
她仿佛用尽了力气，将自己戴着留置针的右手，轻轻伸到我的面前，掌心向上，那枚属于她的戒指静静躺在那里。
我们彼此都心照不宣。
我似乎感受到她皮肤下细微的脉搏跳动，颤抖地拿起那枚精巧的、带着微凉的银环，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上她纤细的右手无名指。
无声的誓言和祈祷，全都留存在沉寂流淌的时光中。
我蓦然从回忆中抽离，手中紧握着那只闪着细微光泽的尾戒。
指腹抚过内圈的字母的刻痕，黏合的心脏再次出现一丝细小的裂痕，逐渐扩大，撕裂，思念便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一个人的心有了裂隙，就再也修不好了，此后的每时、每分、每秒，都要在煎熬中度过。
季倾，我用什么来忘记你？
季倾，我用什么来忘记你？
你给我夜色荒芜时的星光，给我黄昏沉沉后的温存，给我此生唯有一次的爱。
忘记你太痛苦，我宁愿永远记得。
靠着回忆，这蜜糖般的砒霜，永远地，永远地，沉沦在余生之中。
季倾，我从不后悔遇到你，从不后悔爱你。
守着你一辈子，我甘之如饴。
暮色降临，一切缓缓沉浸在成片的灰蓝色中。四周的景象割裂，重组，犹如一场无法醒来的幻梦。
我在其中，被吞噬，又被吐出，反反复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