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病 爱也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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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微弱光源熄灭之后，房间陷入了一片昏暗。
浓烈的冷杉味信息素弥漫开来，缠绵地勾出另一人的兰花气息。
对于完成了最终标记的alpha和omega来说，信息素既可以用来为伴侣提供精神抚慰，也可以作为事前的铺垫。
但倘若另一方并不愿意，信息素则可能成为压迫或反击的手段，再无温情可言。
“陆瑾礼，你放开我……你混蛋！”尹依兰怒道。
涌动的愤怒让他原本苍白的面颊，染上了一层异样的酡红。
双方的力量差距过大，以至于青年像是落入捕食陷阱的小动物，一切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尹依兰想用手推开陆瑾礼，反倒被对方单手按住手腕，动弹不得；他随即想用膝盖去顶男人的小腹，却也被轻易压制住。
“依兰，小心你脚踝的伤。”
陆瑾礼轻声提醒道。
男人的气息炙热，喷洒在那片柔软的耳垂，引起一阵颤动。
尹依兰怒瞪着陆瑾礼，从那双幽暗如同深渊的黑眸里，读出了自己最不想看见的含义。
他终于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之间充斥着算计、利用和背叛，一切甜蜜的爱语都不过是海市蜃楼——现在，陆瑾礼竟然真的想要他。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彻底的彼此拥有，同之前的完全标记一样。
“你、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尹依兰一字一颤，呼吸急促得几乎喘不过来气。
这个……混蛋！负心汉！没良心的东西！
良好的家庭教养让尹依兰说不出太多骂人的话，而这也是他人生第一次，产生如此真切的愤怒——恨不得把所有被欺骗的痛苦尽数报复回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撕下这人的伪装和粉饰，好叫他看看，他们之间早就一地狼藉，无可挽回。
兰花信息素在主人强烈的愤怒下，变成了锋利的剑，直直刺向男人。
陆瑾礼的面色同样变得苍白，但他没有利用信息素反抗，沉默地忍受着脑中传来的疼痛。
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瞳，呈现出越发深沉的墨色，像是永远望不到底的深渊。
——这份疼痛，如果能比得上青年所受伤害的万分之一，那他甘之如饴。
“……我错了，我只是想尽可能补偿你，依兰。”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我早就说过了！你这个……”
坚硬如铁的手指忽然捏住了他的下巴，阻止青年进一步愤怒的言语。
陆瑾礼很轻地叹息了一声：“依兰，保存一点体力吧。”
尹依兰怒极反笑：“你赶紧从我身上起来，我才能休息。陆瑾礼，你是在逼我恨你吗？”
“……抱歉。”陆瑾礼低声道。
男人的手掌扣住青年白皙的下巴，没有再停顿，吻住他朝思暮想的双唇。
尹依兰说不出话，便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血腥气在交缠的唇.舌间蔓延开来，两个人都尝到了鲜血的味道，像金属，像冷冽的山风。
哪怕吻得再缠绵，青年也只是冷冷地看着男人，像是在看一出独角戏。
陆瑾礼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疯了。
——只有将青年死死抱在怀里，直至将他融入他的身体里，才能阻止那颗向来沉稳无波的心脏所产生的、仿佛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慌感。
不要离开，不许离开，不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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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在没有光线变化的环境里，人对于时间的感知也会减弱。
陆瑾礼似乎希望尹依兰可以直接晕过去，但尹依兰始终没有让他如愿。
房间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风暴，两人在其间抵死争斗、纠缠，直到体力耗尽才偃旗息鼓。
兰花与冷杉味的信息素交织弥漫，浓烈得像是要将两人一齐吞噬。
尹依兰将浴袍披在身上，额发湿哒哒地垂落下来，依稀可见半遮半掩的红色吻痕，如同雪地里的红梅。
浴室里传来另一人洗漱的水声。
双腿站立的时候，其实右脚脚踝还有些疼，但尹依兰并不在乎。
他想呼吸一些寒冷却清新的空气，便走向阳台，径直坐到大理石栏杆上。
天空很辽阔，将人衬托得无比渺小。
如果是一幕电影场景，或许尹依兰应该在这时点上一支烟，让猩红的火光在指尖燃烧，烟雾随风而去。
因此，在陆瑾礼同样披着浴袍走出浴室的时候，尹依兰向他问道：“有烟吗？”
青年坐在露台边缘，白皙修长的小腿裸.露在半空中，轻轻摇晃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向后坠落。
尹依兰从没在陆瑾礼的脸上，见过这么类似于“惊恐”的神情。
瞳孔一瞬间放大，呼吸暂停，身体只由本能支配。
男人几乎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面前，听到尹依兰冷声道“别过来”之后，又堪堪停下。
陆瑾礼深深呼吸了一下，似乎终于捡回几分理智，回答青年先前的问题：“有烟，在我房间，依兰随我去取，好吗？”
他的瞳孔仍然在颤动，身体紧绷得犹如出击前的猎豹，随时要冲上前去。
尹依兰谴责他：“二手烟对花草有害，我从来不抽。”
“对不起，我现在就戒。”
陆瑾礼一板一眼地承诺。
尹依兰忽然想笑，而他也确实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一阵阵颤抖。
恰逢夜风吹来，寒意逼人，他被冻得打了个喷嚏，差点失去平衡。
“——依兰！”
就在这一瞬间，男人猛冲过来，将他死死抱进了怀里。
下坠带来的失重感才刚产生一秒，尹依兰就被接住了。
他说不清自己是庆幸，还是可惜。
陆瑾礼抱得很紧，胳膊如铁环般扣住青年的脊背，像是某种应激反应。
尹依兰先是让他放开自己，男人毫无动静，一动不动。
“放开我，回你自己房间睡觉去。”尹依兰重复。
“……”
“我很冷。”
被搬运到房间里，关上阳台门，继续抱住。
尹依兰：“……陆瑾礼，我数三个数，三。”
“二。”
在“一”响起来之前，陆瑾礼终于松开手，却是先尹依兰一步躺到了他的床上。
还留出来一半的空间，显得格外慷慨。
尹依兰不买账：“陆先生，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我想守着你，依兰。”陆瑾礼轻声道，“你今晚劳累过度了。”
尹依兰想质问这是谁的错，但剩余的力气不足以支撑他再完成一场吵架。
他愤愤钻进被窝，和男人隔开楚河汉界。
青年讨厌这种感觉。
爱也不清，恨也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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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疲惫的身体，和紧绷的精神状态，使得尹依兰在混乱的梦境里挣扎了很久。
意识沉沉浮浮、颠倒跳跃，他有时忍不住软弱地抽噎；有时却怒上心头，决意再也不掉一滴眼泪。
原本只是有些头晕脑胀，到了后半夜，却变成了剧烈的头疼和恶心。
尹依兰的体温果然如烈火浇油般猛地窜高，后背一阵阵冒出冷汗，反复浸湿睡衣和被单。
他的胸腔像是个破了的旧风箱，一呼一吸间发出艰难的嗡鸣，仿佛下一秒就要不堪重负地停止。
有人将他抱起来，让他半靠在床头。清凉的水涌入口中，尹依兰下意识吞咽进去。
睁开眼，眼前模糊不清的天花板和暖色的床头灯，都在缓慢地旋转着。颠倒的天地间，一双黑眸担忧地注视着他，似乎藏着一丝极深的无措和疼痛。
——你是谁？你也生病了吗？
青年眨了眨眼，想问眼前这人。
不然，为什么会露出这种眼神呢？
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传进耳中，尹依兰有时能分辨清楚，有时却不能。
“他烧得很厉害……”
“陆先生，您不要着急，我先把点滴打上……”
眼前一黑，左手手背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不要看，依兰，很快就好了。”
尹依兰本想说自己并不怕打针，不需要这种额外的防护——但当那只宽厚而温暖的手掌接触到他的皮肤时，却唤醒了心底某种被强行烙印的、鲜活的恐惧。
像是回到了年幼无力的时刻，害怕黑夜，害怕孤独，害怕狭小的空间，也害怕双手被铐住、锁在墙上。
迷迷糊糊间，尹依兰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用力甩开那只手，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拼命躲到被子里。
“小心！”
“快，针落到床上了，别扎伤尹先生！”
“按住他，不要让他乱动！”
周围同时响起几道急促的抽气声，众人的惊呼和忙乱霎时挤满这间卧室，数道身影“唰”一下围住床的四周。
病中的人本就意识不清、体虚气弱，在众位医护人员的协作下，很快就被制服。
苍白瘦弱的青年裹在蚕蛹状的被褥里，只有一只纤细的左手露在外面，手背青紫色的静脉突出，被扎上了点滴。
他面色潮红，嘴唇却显得苍白，可怜巴巴地喘着气，因高烧而时不时嘟哝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
迷糊的病人，与忙着照顾病人的医护人员，房间里挤得满满当当。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站在人群之外的男人。
陆瑾礼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润却滚烫的皮肤触感。
男人紧紧地握住了拳头，直到在掌心刺出鲜红的血痕。
医生暂时忙完，转过头开始对病人家属吩咐注意事项。
“现在情况不明，最好带病人去医院进行进一步的检查，对因治疗。”
“很可能是受凉和疲劳导致了抵抗力下降，进而产生现在的情况。”
“除此之外，消除精神压力、保持心情愉快也是非常重要的，特别是对于omega群体来说……”
陆瑾礼将双手背到背后，用稳定的左手按住不停颤抖的右手，安静地听着。
直到最后，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医生，才隐晦地劝了劝这位alpha：“尹先生现在生病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等他好起来，陆先生再循序渐进地和他交流，一切都会好的。”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陆瑾礼道。
结束了交谈，两人的目光一同看向床上那位孱弱的青年。
与方才失控的模样大相径庭，病人此刻的神色宁静而安详，眉眼舒展，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阴影。
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像是再也不会睁开。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