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NPC续命法则》临野不眠

43、香客守则（一） 小菩萨好像

　　慕保生盯着他的眼神越发肆无忌惮了起来，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因为那种眼神不是人看人的表情，而是一种人看蚂蚁、巨佛看人的表情。

　　慕寻毫不示弱地与他直视，然后拿出了昨晚从任静遗物中找到的半张符纸：“她，是被你逼迫的吗？逼迫为我逆天改命。”
　　他不觉得自己对于任静来说，是要付出生命来珍惜的人，或者说是付出生命来珍惜的“东西”。

　　慕保生听完一愣，“你是觉得，一个伟大的母亲不会为你付出生命吗？”

　　慕寻的脸和任静很像，冰冷、疏离，特别是眼睛，都一样地冷漠：“她不会。”

　　他否定的是付出生命，而不是伟大的母亲，但慕保生就是要故意曲解。

　　慕保生：“噢，那你是想要替她讨回公道？替一个自私的母亲。”

　　慕寻：“不，我想知道真相。”
　　他边说边往前走，直到走到慕保生走到的榻前。

　　对面的慕保生突然开始笑，苍老的声带和喉咙发出一种仿佛是生锈机器的声音，他越笑越大声，“因为你很有用，你是我见过...”
　　突然，他的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整个人停滞在了原地。

　　慕保生的眼底突然流露出惊恐的表情，他的眼睛开始望向天空，他看到了死亡。
　　他早年就给自己算了一卦，自己能活很久，甚至比自己的儿子还要久。
　　但越靠近那个日子，他就开始不由得心慌。

　　他不再对慕寻说出剩下的话，最终只是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不。”

　　死亡悄无声息地降临，就好像是如约而至的一场宴会。

　　慕寻微笑，但眼里只有冰冷到想要杀人的寒意。

　　这位老不死的、慕寻名义上的太爷爷，突然就断了气，寿终正寝了。

　　慕寻觉得遗憾又烦躁，他没能得到更详细的真相。
　　最有用？为什么最有用，自己活着到底对谁有用？

　　他小时候也听过有用和没用这几个字。

　　小的时候慕寻养了一只黑色的异瞳小猫，那是他第一次养小动物。
　　黑色小猫毛茸茸的，喜欢往他怀里钻。而慕寻也喜欢把猫带在身边，这是他的第一位朋友，三水。

　　直到有一天慕保生登门。他的满头的头发都白了，而且带着一副老花镜，系着眼镜的绳子一直绕过他洗得干干净净的衣领，老花镜滑落到了鼻尖，整个人充满文质彬彬的气息，只是老了而已。

　　他看向慕寻的表情就像在看小动物，毕竟慕寻只是他众多小辈里的一个，但也是长得最好看的一个。
　　慕寻不爱说话，整天冷着脸，就像个古板的小大人，又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小刺猬。只有在抱着那只黑色小猫的时候，他才会卸下防御，整个人变得柔和起来。

　　慕保生伸出手，问慕寻能不能把小猫给他抱抱。
　　三水抗拒地往慕寻怀里钻。

　　但面前长辈的请求又似乎无法拒绝。

　　他犹豫地将小小一团的三水递给老人。

　　然而，慕寻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到底做了什么，只听三水痛苦地“喵”了一声，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三水，他的第一个朋友，死在了慕保生的手中。
　　然而，他只是笑眯眯地对慕寻说：“啊，它好像死了，它很没用。”

　　然后，慕保生缓缓蹲下身子，平视看向慕寻：“你，是最有用的孩子。”

　　他死了。
　　慕寻看着面前的慕保生，哪怕他已经死了，自己仍然能想起三水。

　　他非要让自己周围的人或者朋友全死光吗？
　　自己到底有什么用？

　　慕保生、任静，他们所有人都会给自己灌输，让自己有用、要继续活下去的概念。

　　一时间，慕寻强迫自己冷静，他觉得自己有些窒息，但颤抖的双手根本就止不住。
　　死亡，活着，有用，三水，任静......

　　他一把推开门直接朝外面跑去，并且用力地深呼吸了好几口。

　　里面坐着的，根本就是个怪物，死了也是怪物。
　　他只是做了那么几件事，就可以在慕寻的心底埋下一棵无法泯灭的沉疴。

　　等在外面的慕准丝毫不会观察人的脸色，他只是火急火燎凑过来说：“哥，我偷偷跟你说。”

　　慕寻双眼通红，他控制不住全身颤抖，有种如坠冰窟的痛苦：“滚。”

　　“诶诶，不，哥！你听我说。”

　　慕寻强迫自己走得很快，慕准在后面就跟只麻雀一样跳着走，一边还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慕寻突然停下脚步，慕准在后面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诶，哥？”

　　慕寻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清醒：“你到底想说什么？”

　　便宜弟弟看慕寻终于理自己了，顿时有些羞涩，并且卖了个关子：“你知道为什么那个佛像那么大吗？哥你想一下，我们以前也见过对不对，但有那么大吗？”

　　慕寻这才冷静下来，然后仔细回忆了一下。
　　这个宝塔里的佛像大得就如同是吃了膨大剂的马铃薯，就算是先放佛像再盖屋顶也不一定能放进去，更别说是从门里面搬进去了。
　　大得不可思议，以至于人一进去就会迷失尺度。

　　慕准继续：“我听我爸妈说，让我这段时间出国去。因为......”

　　“轰——”

　　话音刚落，宝塔处的顶上突然被掀开了一个洞，里面伸出了一只金灿灿的手。

　　他的每根手指上都长着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然后齐刷刷地看向了慕寻和慕准，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两个在的位置冲过去。

　　“我靠怎么这样，杀人啦————”

　　慕寻刚想说怎么现实有种游戏的感觉，紧接着他的耳边就传来一阵熟悉的系统声音。

　　【触发世界任务：香客守则】

　　【任务要求：制定香客守则，找到泥观音。】
　　【任务倒计时：3天】

　　慕寻一时间觉得不是这个世界癫了，就是自己脑子出现了幻觉。
　　他不是已经退出游戏了吗？

　　怎么在现实世界里还能接到任务呢？

　　世界任务和副本有区别吗？是因为有人选择了自己吗？

　　一想到这个，慕寻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他随便推开了一扇门，伸手抓住慕准的大铁链子就往室内甩，然后在那只巨手伸过来之前纵身一跃，另一只手丝滑地关上了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慕准不知道自己的远房表哥什么时候这么灵活了，一时间愣在原地发不出声音。
　　而房间外的巨手在失去目标后，又很快地伸到了香客众多的寺庙前方，把广场中央插着香火的炉直接推翻，一时间滚烫的香灰落到了来不及逃窜的香客身上。

　　他们被香灰烫得在地上打滚。
　　很快，良栖寺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间地狱。

　　而罪魁祸首却躲在整个良栖寺最重要的景点之一中。
　　那尊眉开眼笑的笑面佛如同一个恶童，把破坏本身合理化，就好像整个良栖寺都是它娱乐的玩具，想要毁灭就毁灭。
　　周遭有无数人正在尖叫，慕寻甚至能够看到纸糊的窗前不断溅落一滩又一滩的血花。

　　而这些鲜血的主人在这一日前来的原因，绝大多数只是为了求个平安健康。

　　真的有那么巧合吗？
　　慕保生一死，这里就给自己推送了一个世界任务，并且和之前的副本推送完全不一样。

　　他现在算什么？算误入的香客？

　　那么香客要做什么，要来拜佛。

　　慕寻没有管在一旁快要吓尿的慕准，先是绕着佛堂走了一整圈，什么人都没找到。

　　这间屋子很奇怪，他进门前特意看了一眼挂在门上的牌匾：万佛堂。

　　万佛堂的布置并不奇怪，每面墙都被镶嵌上了大大小小的佛窟和镀金的格子，面前堆满了真实的带着露水的鲜花和瓜果，毕竟这里香火旺盛，每天都有无数上供的贡品。

　　但现在奇怪的是，万佛堂里一尊佛都没有。

　　除了慕寻和慕准，这么大的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他们全部凭空失踪了。

　　佛呢？没佛怎么拜？

　　***
　　观音阁。
　　一部分幸存的香客叽叽喳喳地躲在了一间佛堂中。

　　这间佛堂不算大，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观音菩萨，他拿着净瓶，温柔地垂眼看众生。
　　周围两个稍微小一点的佛是他的护法，四周围绕着众多恶狠狠的修罗，用来辟邪。

　　他们安心地长输一口气。

　　“这这这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阿，就广场上那个大鼎倒了，看起来压死了好多人。”
　　“我被香灰烫到头发了。”

　　“不过还有个什么大东西，像是房子塌下来了。”
　　“我看到一个超级大的黄色巨手。”
　　“有那么夸张吗？”

　　“真倒霉。”
　　“在佛前怎么能说自己倒霉呢？快呸呸呸，你个死老头怎么这样，拜一下，快点。”

　　有对角落里的老人夫妇，老太婆正叽叽喳喳地指责老头。
　　她指了指观音底下的蒲团，以及两侧的护法，“去拜拜，希望咱家的儿子早日高升，这样还能多拿点退休金。”
　　老头哦了一声，然后慢慢推开人群，朝着蒲团走去。

　　他仰头望着观音，突然心中莫名地出现一股恐惧和寒意。

　　怎么回事？观音脸上的漆怎么在脱落？

　　他又转头看了旁边的两个护法小菩萨。

　　护法也在看他。

　　佛垂眼看人是正常的，是正常的。老头安慰自己道。

　　他叫韩善，年轻时候是锡山市一个小小的公务员，在这么多年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事接连晋升，但自已却一直在原地踏步。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儿子。
　　儿子叫韩幼明，他好在争气，明年就要晋升了。
　　韩善以前从来不拜佛的，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相信的，事在人为，这种信仰就是求个心理安慰。

　　但他还是答应老太婆来了，他也很想让儿子晋升。
　　一时间，韩善看向佛祖的眼神变得虔诚了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第六感总是在隐隐作祟，似乎很排斥。

　　直到他拜到最后一个，韩善双手合在胸前，眼睛瞟到了观音右边的小菩萨。
　　韩善突然愣住了，小菩萨好像......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