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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慕家 慕寻觉得自 ...
“哥,今天是最后一天,你一定要回来。”
慕寻刚出游戏,整个人有一种在倒时差的迷糊感。
现在又是凌晨四点半,也不管对面是谁,只是说了一声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三天内接到两个凌晨四点半的电话,他有种撞上鬼了的感觉。
游戏和现实的时差很奇怪,明明庄园副本进去了十二天,但现实只过去了一天一夜,而照相馆副本进了四五天,现实却过了两天两夜。
刚才接到的电话是自己那血缘稀释了好几辈,可以说是几乎完全没有关系的远方表弟,慕准。
天还没亮的凌晨,手机的屏幕光把慕寻的脸打得格外苍白,像个惨白的男鬼。
慕寻这才发现自己手里好像捏着什么,他摊开自己的手心,是一张还没洗出来的胶卷。
从游戏里还能带物品出来吗?
他摸黑找了个黑色密封袋把它装了起来。
打开灯,撩起自己的上衣,慕寻对着镜子从正面看到反面,只见清瘦的腹部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从小腹一直蔓延到了胸口下方。
慕寻放下自己的衣服,跑去出租屋的储物间一通翻找,把母亲留下的遗物都搜刮了出来,但是一无所获,只能倒找一堆落灰的名片。
任静,高级顾问。
他从小到大都觉得割裂,家里的长辈一边在现实生活中当着精英,一边又做着一些和死人、鬼神打交道的生意。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慕寻不知道,甚至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表面上它的运转遵循着客观和理性的规律,但有没有可能鬼神和人同时存在,只是互相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关系?有没有可能有人绑定着系统,只是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有没有可能每个人的认知都很片面,很浅薄?
任静留给他的东西很少。她是个很忙碌的女人,穿着平底鞋 走路飞快,凌厉的短发,和冷淡的眼睛。
她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不会带有多大的情绪,陈述问题,提出要求。
“不许把衣服弄脏,不好洗。”
“这几天把这本书里的符都学会画。”
还是孩子的时候,慕寻有时会感觉到痛苦,他明明更想看看窗外的花草和天空,哪怕是爬在窗口的一只蚂蚁。
他沉默着反抗,比如故意把房间弄得很乱,比如把符画的歪歪扭扭。
然后有些期待地等着任静回来,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会骂自己吗?还是在看到这杂乱的房间时,会主动帮自己收拾?
慕寻坐在用衣服堆成的“垃圾山”里,一直等到天黑。
任静回来后,轻飘飘地跟他说:“打扫干净,不然不许睡觉。”
她情绪稳定得甚至不会发怒,对慕寻所做的一切行为,就好像是对待路边一只无关紧要的小狗。
慕寻有些期待的眼睛逐渐黯淡下来,垂着头看着自己手中捏得皱巴巴的衣服,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他就好像是任静的下属之一,他的所有时间都是任静计划表中列的几个计划而已。
一直到她临死前,那双冷淡的眼睛直视着慕寻。
“不许死。”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变化。他画的符一直都歪歪扭扭的,和世界产生的联系奇弱无比。然而有一天,就好像是开窍了一样,慕寻突然就可以画出一张很完美的火符,那个瞬间符纸在空中顿时化成了一股燃烧的火,黄色的符纸随着烈火的熄灭化为灰烬飘落在慕寻愣住的手中。
同一时间,任静辞掉了工作,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慕寻就好像是一只突然被放出笼子的幼鸟,每一分每一秒都由自己控制,可以往天地间任何一个角落飞,但是他却不知道怎么飞,不知道该用自己的时间去做什么。
慕寻觉得自由很难过。
直到看到角落里的东西,慕寻才回神。
他仔细地把这半张符捡起来,仔细地看了很久。突然,慕寻回忆起一件事情,那个老不死的太爷,好像时间不多了。
***
良栖寺。
今天是个上香的好日子,某位佛祖的生日那天,香客格外的多。
慕寻先是把那卷从游戏带出来的胶片送去冲洗,然后就来到了良栖寺。
他能够感知到自己与世界的联系越来越弱,直到消失。
以至于如今的自己就算能画出一张完美的符纸,它也不能燃烧起来。
慕寻想要知道答案,尤其是在失去一些东西的时候,他格外想要知道。
他穿过人群,看着指路的标志一直走到后院。
这里种着的草木都很有讲究,空气中飘着常年燃烧檀木的香气。
这是一种佛祖身上特有的,身处红尘又远在天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
不远处有个穿着夸张的男生正在探着脑袋往四处看,只见他脖子上挂着好几条比手指还粗的铁链子,头戴一顶花帽子,衣服大得能塞进两三个人,脚上穿着一双人字拖。
从看到慕寻的那一刻他就开始用尽全身的力气挥手,连同他身上那些非主流的丁零当啷一起响个不停。
“哥~~~~~”
“你来啦~~~~~”
“好~久~不~见~”
如果周围有人,慕寻觉得自己一定会捂得严严实实然后找个洞钻起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出门没看黄历,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凌晨接到的电话。
“你在这里干什么?”
慕寻走到这个非主流不良少年身边,手掌用力拍到了他弯着的背上,“别驼背。”
慕准被打了一个激灵:“我妈都不这么......”
然而,他一抬头看到了慕寻那阴沉的脸,硬生生给自己的话来了个急刹车。
紧接着话锋一转:“噢,哥你怎么样了?身体觉得怎么样?没死吧??”
慕寻瞥了他一眼:“你看我像死了的样子吗?”
慕准挠挠头,干笑两声:“哈哈,哈哈,但太爷爷说你......”
慕寻大步地往里屋走去,“死老头又瞎说什么呢?”
慕准跟在慕寻身后亦步亦趋地走,最终慕寻甩手掀开了这个庙最深处一间巨大宝塔的帘子,然后大步踏入。跟在他身后的慕准直直地与被撩起的帘子撞在了一起,差点眼冒金星,身上的大铁链子掉了一地。
里屋的沉香味道简直重得离谱,就好像是人进入了一棵巨大的檀木中,并且混杂着复杂的浓郁的香灰和蜡烛味。
进门是个巨大的佛像。
人天然地会对巨形生物产生敬畏,无论它有没有恶意。
抬头看它的时候,就仿佛它有灵魂一样,正在垂眼看众生。
佛像大到充斥整个宝塔,它盘腿坐在中央,显得宝塔很拥挤,慕寻一进来只能看到它的脚趾。
面前是无数的果盘和鲜花。
慕寻绕过佛像,后面有一个狭窄的门。他推门而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一个老头闭着眼睛,如同一尊风干的雕塑坐在里屋的中央。他就好像是一棵内里已经腐朽的死木,皮肤如同被风沙吹干的树皮,脸颊泛着灰死的气息。
慕寻轻咳两声。
慕保生睁开了眼睛,那浑浊得眼球就很像是一个发霉的汤圆,被他盯着总有一种被那种黏糊的东西沾上的感觉,就算擦掉了还是黏的。
他盯着慕寻的脸看了很久,突然嘴角咧开,像是看穿了什么事情。
“慕寻。”
慕寻有些嫌恶地扫过他的脸,“您还记得我。”
慕保生把眼睛眯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慕寻:“来看您什么时候咽气。”
慕保生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在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其实我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友只说对了一半。”
慕寻:“什么?”
他颤巍巍地抬手,指向慕寻:“他之前不是说你克妻、克母,早亡吗?其实早亡的是你的母亲。”
慕寻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没有太大的情绪,就好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如今只是来得到一个确定的回复。
他用一只手摸上了自己身体上的疤痕:“您的意思是,母亲帮我逆天改命了吗?”
慕保生低着嗓子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十年前。
慕寻记得那是任静唯一一次带他出门,目的地是锡山市新建的游乐场。
为了去这个游乐场,他为此整整努力了两个月。
先是偷偷地把报纸、电视上,关于这个新建游乐场的一切都悄无声息地摆到任静面前,潜移默化地让她知道,家附近新开了一家游乐场。
接着就是开始大哭小疯,他原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会和以前一样,如同一滴水落到了汪洋,毫无波澜和起伏,是自己的自娱自乐。
但慕寻就是乐此不疲,哪怕只是得到任静的一个眼神,他都觉得值得。
没有想到的是,任静突然就带回来两张票。
是那家游乐场的。
慕寻高兴得好几天都没睡着。
他第一次站在母亲的身边,悄悄伸出手拉住任静的手指。
任静的手指很冰冷。慕寻紧紧地握住了那根手指,然后跟她一起朝着人流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个疯疯癫癫的道士逆着人群冲上来,一路上被他挤到的路人都回头看了好几眼。
他嘴里一直念叨着奇怪的话。
任静皱了皱眉头,毫不犹豫抽掉了慕寻握在手里的手指,另一只手拿起了好几张符,警惕地看着前面。
慕寻被挡在任静的身后,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握空的手。
然而那个道士越走越近、越走越近,一直到任静的面前。
慕寻闻到了一股酒气。
“人的功过是无法抵消的。这个孩子的厄运就如同密密麻麻的细线裹紧了他的皮肤,越勒越紧、越勒越紧,直到......”
道士突然双手做了个爆炸的手势,最终右手指向了任静身后的慕寻:“天命......”
任静站在慕寻的身前,看不出任何地情绪,嘴里坚定地吐出一个字:“滚!”
道士神神叨叨地来,又神神叨叨地被赶走了。
慕寻顿时有些害怕,他想问出问题,却又害怕被母亲责备,最终只是委屈地站在后面一言不发。
任静没有任何地表示,只是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慕寻以为是不是她在想事情忘了自己。
他甚至想伸手拉一下母亲的衣角。
“不去了。”
任静说出自己最终的决定,然后转头看向慕寻,“我们回家。”
慕寻盯着任静有些苍白却面无表情的脸,麻木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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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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