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NPC续命法则》临野不眠

39、死亡四宫格（十三） “找到你啦

　　玩家的四宫格照片开始被这里特有的衣鱼侵蚀。

　　在现实中，衣鱼也叫书虫，他们拥有很多细长的触须，长得如同小号蟑螂，一些发潮发霉的书本里、衣柜里都会出现。但是在这里面，它们浑身都是透明的，然后钻入了照片里。
　　为什么是透明的呢？
　　慕寻突然觉得这很不对劲。

　　慕寻的手腕又震动了，小能手不知道发来了什么消息。
　　但他来不及查看了，拿起四张照片就朝外面跑。

　　慕寻觉得到目前为止他搞错了很关键的东西。

　　他一推门，就发现外面的底片人好像变了。
　　走廊上的照片基本上没有人了，它们成为了一张张空荡荡的背景。走廊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底片人，他们脸上挂着十分夸张的笑容，脸皮又松又跨，直勾勾地盯着慕寻。
　　几乎所有的底片人都被衣鱼入侵，他们齐刷刷地把手抬起，似乎是想要掏穿慕寻的胸膛和心脏。
　　慕寻觉得自己这种虫子简直是会有丝分裂，本来只是指甲盖上小小的几只。

　　虫子开始往里爬，简直是要爬满全身，吞噬掉他。

　　***
　　“林霖，你到底是谁？”

　　lin站在玩家住宿的门口，冰冷的枪械直愣愣地指着林霖。她拿着一把很诡异的机械枪，枪柄握着的地方很像是一根人骨，仔细看是从她的手掌心长出来的。
　　她冷漠地看着对面，在lin的身后是另外两个死亡的玩家和宾馆的老太婆。

　　老太婆的身体已经冰冷，脑子被洞穿，轰炸出了一个洞，但却没有血液流出。

　　“姐姐，把枪放下。”林霖睁大了眼睛，“我不想伤害你。”
　　她不明白，自己杀了三个男玩家，其中一个半夜想找上自己，为什么lin这么生气？

　　lin冷冰冰地说：“你打不过我。”
　　在lin的心里，玩家不可靠，混在玩家堆里的NPC更不可靠。不仅是在现实世界，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她要足够强大、足够冰冷，才可以不断往上爬。
　　如果有比自己弱的玩家，她可以顺带着保护一下。

　　但欺骗是最可恶的东西。它可以在刹那之间毁灭所有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友谊堡垒。

　　从来不是因为另外三个无关紧要的男人。

　　林霖伸出那只被衣鱼吃光的手，衣袖里是森森的白骨。

　　“姐姐，我不想伤害你哦，但是不要阻止我。”
　　说完，她的眼睛似乎还有点落寞，“我真的马上就要......”

　　林霖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了，她的脑子中传来了一声系统提示。
　　那个员工解锁了最后一个任务。

　　lin的手没有丝毫变化，她强硬冷静地盯着对面的动作。她最讨厌被欺骗。
　　她握住扳机的手指缓缓缩紧。

　　周围的居民如同鬼影一般逐渐围了上来，lin皱了皱眉，他们什么时候围上来的？
　　这时，那个被自己打穿的老太婆也慢悠悠爬了起来，她的额前被打穿了一个大洞，但老太婆浑然不觉，顶着大洞就开始去找斧头，然后劈向了躺在地上的两个玩家。
　　他们俩的脑壳顿时如同核桃一样被劈开，露出白花花的脑子，上面交错着黑红色的血管和神经。
　　然后这两个脑子被献祭给了不远处一台破旧的电脑。
　　电脑伸出了一根全是灰尘的接口，插入了脑子。

　　lin第一次觉得头皮发麻，以前的副本里，丧尸堆积如山血肉模糊的场景，她都不会感觉恐惧。

　　林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姐姐，接下来的两天，要按时拍照哦。”

　　说完，她回到了曙光照相馆。

　　***
　　曙光照相馆。
　　慕寻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间没有挂照片的杂物间。

　　那种浑身上下被人监视的感觉暂时消失了，他的肚子上破了个大洞。
　　慕寻的嘴唇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毫无血色，额头的汗珠比黄豆还大，顺着脸颊滴到地上。

　　那群虫子像是寄生在他的身上，不断啃食着皮肤。
　　慕寻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很痛，脚腕的伤口处似乎爬满了衣鱼。

　　这群虫子的啃食逻辑是什么？为什么前两天没有？
　　为什么外面那群底片人突然开始发疯，甚至差点把自己给弄死。

　　慕寻觉得自己的意识随着肚子上的那个洞在不断流逝。
　　现在还没死掉，大概是因为母亲在道士给他的死亡算命之后，在自己身体中种下了一道符，它可以抵住灾厄，但只有一次。

　　慕寻以前能够感觉到那种安心的保护，而如今这种感觉在消失。
　　不断有濒死感传来，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爆了他的脑子和神经。

　　他之前已经在其他的房间寻找过一轮，所有的房间里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底片人应该是以照片为媒介，可以通过照片监视自己。
　　然后无数如同鬼影般的东西，可以在碰到自己身体的瞬间伤害到自己。

　　这是一个杂物间，只有几个堆满了灰尘的箱子。
　　慕寻忍着剧痛在这几个杂物间中寻找。

　　他刚才已经解锁了最后一个人物。

　　慕寻一直在思考，林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她逃避自己父亲死亡的真相，却又在第一时间拍下他的死亡瞬间，到底是为什么？
　　而她进入游戏后，一定有个特殊的欲望驱使着她。

　　慕寻一边躲避那群发疯的底片人，一边快速浏览着走廊墙上挂着的照片。

　　他突然疑惑：林永明到底长什么样？

　　之前那张照片，记忆回溯之后，慕寻竟然不知道林永明长什么样？
　　因为他当时是趴在桌子上的，慕寻看不清。

　　对啊？林永明长什么样啊？他活了这么多年，没有自己的照片吗？

　　一想到这，脑子里的系统突然发出声音。

　　【叮！恭喜解锁主线任务：记忆中的林永明。】

　　【她很遗憾，自己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子。】

　　在这愣神的瞬间，一个笑容诡异，身形瘦长有两米多的男人偷偷来到他的身侧。
　　一只鬼手直直地捅穿了慕寻的肚子。

　　***
　　哒哒哒。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慕...慕山？”
　　林霖天真的声音传来，仿佛外面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社会险恶的大小姐。
　　然而，她的身上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双手和胸脯都是森森白骨，能看到她肺部一张一合的呼吸和心脏有规律地跳动。
　　她只有两只大腿以及脸上还有些许皮肤，不过皮肤也是被虫子给寄生了。
　　同时，她的眼眶凹陷，空荡荡的，里面是两团紧凑的虫群，一窝一窝的。

　　“你在哪里啊？别偷懒。”

　　林霖的面板上有一个99/100的标志。
　　只要再杀一个，再杀一个，是谁都好。lin太过强大，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得不偿失。

　　自己的愿望，在杀完100个人之后，就能够实现了。
　　为此，她一遍又一遍地伪装自己。

　　就像在镜头前，露出完美的微笑。

　　眼睛是最能传达情绪的一个五官，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属于一个孩子、少女、人的生命力在渐渐流失，那个堵不住的破口就是眼睛。

　　慕寻侧过头听着，他把这间储藏室的灯关上了。
　　储藏室有一个高窗，外面透进来一点月光。慕寻一边捂着伤口一边找着几个遗落的箱子，这里面都是一些破得没用的生活用品。

　　直到翻到最后一个箱子，里面放着三两张照片。

　　慕寻第一次看到了林霖小时候的正脸，因为时间久远，照片的颜色都褪色了。

　　和他第一次见到的林霖差不多，如同一个缩小版的洋娃娃。她盯着镜头，透过照片感觉在和她对视。
　　在庄园副本中，卡尔莫可以是整个故事的创世主。

　　因为他是讲述故事的人。

　　林霖对自己说，林永明是个瞎子。
　　她隐瞒了一部分，又陈述了一部分真实。有时候真假混杂着讲，外人根本不能分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只会觉得，这个真相似乎哪里有矛盾，但又不知道矛盾的源头在哪。

　　林永明不是瞎子，真正看不见的人是林霖。
　　永明女儿是个瞎子。

　　她看不见这个世界。
　　她的世界由声音构成，最直观的是相机咔擦咔嚓的声音。

　　因为林永明对她说，相机的镜头就是人的眼睛。它可以记录下一切。
　　那摄影馆要倒闭的真相应该是......

　　慕寻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淡，似乎整个人都轻飘飘了，连身上的疼痛都在被稀释。他已经快要不能思考了。

　　他猜测，林霖进入游戏的契机，应该是眼睛。
　　她想要看见这个世界。

　　这个地方就是这样，完成任务，把厮杀当作一场游戏，然后就可以实现自己的心愿。
　　目标很明确，游戏的通关奖励很吸引人。

　　“慕山？”

　　声音越来越接近，慕寻靠在角落，他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地上不断地流着血。

　　林霖正在一间一间地开门，还剩最后两扇门。

　　“哦，你在这里。”

　　林霖站在门口，她用森森白骨握住门把手。

　　转动，推开。

　　“找到你啦。”

　　门内的储藏间空空如也，只有一滩血渍和被翻乱的杂物，地上散落着好多张照片，以及从高窗上投射下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