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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起南巷 外婆出了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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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林昔常,在干什么呢?”
少年的声音像二月的清风,
远远的飘了过来。
昔常推开窗户,
静静的看着飞奔而来的谢枕戟。
一群候鸟飞过,吹散了从远处散来的琴声。
昔常辨的出,
那是南风巷尽头的陈姐姐,在演奏风琴。
她以前也常常去南风巷,
只是最近,她发了低热,
一阵一阵的。
外婆怕她再受了寒,于是哪也不准她去。
虽然病的不严重,
但是总反反复复好不了。
出神的时候,谢枕戟已经走到她面前来。
“叫你呢,不说话几个意思,嗯?”
谢枕戟皱了眉,
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自从她发低热这些天来,
她就一天天的,
闷闷不乐。
还总说自己头疼。
本来两人刚高考完,是准备好好出去玩一玩的。
先前家里管得紧,
他们可好久没出去玩了。
也有好哥们约他出去团建,但他都推掉了。
至于为什么呢?
他不知道。
只是他觉得林昔常病了,
自己去哪里都没劲。
所以他干脆,哪里也没去。
林昔常看着他一愣,朝后退了两步:“离我这么近了,你当心被传染。”说着,她还往后退了两步。
谢枕戟无奈,他举起双手投降,
从口袋里自己掏出口罩戴上:
“行行行,我戴口罩就好,姑奶奶你站着别动。”
眉眼中全是温柔。
于是白皙修长的手指拉开口罩,
戴上后,
又再次压了压金属条,
宽大的白口罩遮住了他半张脸,
只露出那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
他本就属于那类长得很好的男生。
浓眉桃花眼,翘鼻小v脸。
读书的时候,
在学校里就能迷倒一大片小女生。
他好像也知道自己长得很帅,
每天顶着那张俊脸,就朝昔常露出他八颗牙齿的笑。
昔常看着他那盛满认真的桃花眼,
心底没来由地微微一颤,
别过脸去,
别别扭扭的:
“他们叫你出去玩你怎么不去啊。”
真是...讨厌,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出去,还总是往这里跑。
害得人心里乱糟糟的。
“林昔常,”
他突然很认真的看着她,
露在外边的那双眼像是在闪光: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好不好?”
说完了之后,
他就静静的呆在那里,
等着她回答。
林昔常看着他,
心中一动,正要回答就被手机铃声打断。
“什么,外婆出车祸了?我现在就过去。”
.......
谢枕戟一只手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另一只手护着在他身后的林昔常。
小姑娘的眼眶红红的,
显然是在来的路上哭过。
“外婆——”林昔常冲过去就要扶起瘫坐在地上的外婆。
身后的谢枕戟却抢先一步拦住六神无主的昔常,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昔常,别着急,
先看看阿婆撞着哪里了没有,
总不好再伤了阿婆。”
昔常渐渐冷静下来,
看着阿婆表面上并无大碍,于是先放下心来。
但保险起见,谢枕戟还是打了120。
没一会儿,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迅速将林外婆抬上担架送上车。
林昔常和谢枕戟也跟着上了车。
在路上,
林昔常紧握着外婆的手,
眼泪止不住地掉。
谢枕戟看着她,
突然就想到小表妹的比喻:
“阿常姐姐哭的时候,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女孩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头还泛着红。
眼睛下边的泪痣娇艳欲滴。
谢枕戟的心头一颤。
于是他轻轻拍着林昔常的肩膀,不断轻声安慰:“阿婆福大,不会有事的。”
别哭了,不是你说的吗?
眼泪是珍珠,哭多了,就变成小猪了。
......
事故司机叫陈东,
也就是南风巷弹风琴的陈姐姐的爸爸。
陈东是个老实憨厚的货车司机,
知道自己怕是撞了人当下也没耽搁,
自己开着货车就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医院。
林外婆看着这也不让那也不让的孙女和谢家小子,深感无奈。
她也一把年纪了,
就是腿脚不大利索而已。
那陈大哥的车离她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嘞。
她是半点没受伤的,搞得这架势,
其他人还以为她老婆子不行了。
“...你们别担心啦,那开车的陈东,我认得,
南风巷老陈家的大哥,是个老实人!唉,
他家也不容易,闺女身子弱,常年吃药,
就靠他跑车挣点钱...
我老婆子真没事,别让人家担惊受怕还破费...”
林阿婆极力劝说着孙女,试图快点离开。
她可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陈东正好这时候就急急忙忙的赶来了,一看见他们就急忙开口询问:“林阿婆,你伤着哪里没有。”
......
最后医生来看了,林阿婆无明显外伤。
但考虑到阿婆也一把年纪了,
所以还是决定做个全身检查
缴费窗口排长队,谢枕戟利落刷卡,单据拿在手上的时候,
触摸到的仍是一片冰凉。
走廊转角,陈东攥着旧手机,压低声音:“囡囡别怕…爸撞了人,得守着…”
他脊背微驼,工装洗得发白。
昔常靠墙听着,医院里好像有丝丝缕缕的琴声,琴音有点飘。
和她此刻发沉的脑袋一样。
看着外婆被推去做CT,金属门合上,冷光幽幽。
她眼睛突然有点发酸,有什么好像要夺眶而出。
陈东挂了电话,搓把脸走来:“姑娘,阿婆吉人天相。”
他掏出一个皱信封:“钱…先垫上。”
手指粗糙,裂着口子,有些死皮处还隐隐渗着血。
昔常摇头:“不用的…”
话还没说完,眩晕猛地攫住她。
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她只觉得天地都跟着旋转。
谢枕戟箭步上前,一把托住她的胳膊。
隔着薄薄衣袖,他手心滚烫,莫名的让她觉得心安。
“怎么了?”
他声音绷紧,桃花眼里全是惊涛。
昔常勉强站稳,挣开他的手:
“没事…有点闷。”
她别过脸,耳根发热。
那眩晕里的琴声,
却更清晰了,丝丝缕缕,
缠得人头疼。
外婆检查完出来,脸上带着笑:
“看吧,白折腾!”
她目光扫过陈东:“陈师傅家闺女…咳,年纪轻轻的,怎么也总遭罪…”
话里藏着叹息。
苦命人么,和她阿常一样,也是有娘生没娘疼的姑娘家。
想起自己的女儿,林阿婆眉心狠狠的一跳。
糟心玩意儿,自家闺女不疼,尽知道跑外边去暖别人家的孩子。
昔常心头突地一跳。
走廊里消毒药水的味道充斥鼻腔。
一旁的陈师傅又来了电话,他挥手示意两人不要紧,走到角落去接听电话。
“十三号房!十三号房查房的护士!这边.....”
病人的家属也很焦急,但也帮不上什么忙。
昔常呆呆地看着,谢枕戟看不下去,拉着她的肩,把她带到了一旁。
推着她坐下,手心传递给她灼人的温度。
昔常隐约听到角落里传来的声音。
“哎......老板您听我解释,我这边出了点状况.....””不是,这批货您不收我可怎么办啊,哎......”
......
检查报告出来了。谢枕戟独自一人去听结果。
医生办公室门半掩着,低沉的声音断续传来:
“胃部…占位性病变…晚期…建议活检确认…”
谢枕戟身影僵在门口,
像被寒冰冻住。
昔常靠着冰凉的墙,静静等着。
外婆揉着上腹的旧动作,
突然就清晰起来——
食欲不振,隐忍的闷哼,
老人家总说“老毛病,揉揉就好”。
心,猛地往下坠。
她该去开点胃药的。
现在…还来得及吗?
走廊另一头,悠扬的风琴声忽然响起。
是儿童活动室。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光。
昔常不由自主走近。
隔着玻璃,她看见母亲林微。
林微的侧脸温柔,指尖在琴键上跳跃,
一群病弱孤儿围坐着,
眼里盛满细碎的星光。
那琴声,和陈姐姐的一模一样。
这也是她总爱去陈姐姐那里听琴的原因。
她的指尖泛着凉。
站在温暖灯光的阴影里,她的心底却淌着苦。
林微抬头,目光掠过窗外的女儿。
没有停留,没有波澜,像看一块透明的玻璃。
然后,她笑着俯身,为一个咳嗽的孩子,轻轻拍背。
那温柔的拍抚,像针,扎进昔常眼里。
心口那点微弱的暖意,
“噗”一声,
彻底熄灭了。
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刺入鼻腔。
世界开始旋转,耳畔的琴声扭曲变形。
谢枕戟面色沉凝地走出来,
脚步沉重。
他看见昔常失魂落魄的,
一个人站在活动室外。
“昔常…” 他开口,喉结滚了滚,
声音干涩。
她慢慢转过头,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动了动,想问他,但是却发不出声音。
视线里,
谢枕戟担忧的脸,林微模糊的身影,冰冷的白墙,
全都搅在一起,
逐渐重叠。
那架无形的风琴,在她脑子里,
疯狂地、尖锐地轰鸣,
到最后一个高音的时候,
戛然而止。
黑暗温柔地,吞噬了所有光线和声音。
她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蝶,
无声地向后倒去。
谢枕戟瞳孔骤缩:
“昔常——!”
他的手,只来得及,
触到她飘起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