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宴》谋青

93、第八章 各位，百年

　　山君宴开始之前，谭德泽就来找梅询他们了，梅询和宜姜从那个空地离开之后就回到谭德泽的房子里一起等待着。

　　看到捉妖师和宜家的待在一起，谭德泽先是愣了几秒，才说起话：“山君宴快开始了，各位客人可以先落座，我们已经把地方布置好了，位置很显眼。”

　　宜姜颔首：“我们知道了，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山君娶亲这可是大喜事，我们红绸缎都多挂了一些。”谭德泽笑着说道，完全不顾他说出来的话有多让两个人震惊，他说完就去叫其他人了。

　　宜姜一脸困惑：“他说山君娶亲？”

　　“可能，那个幕后黑手弄的？又或者，是这些寨子里的人不知道真相。”梅询猜测。

　　宜明喆在一边突然开口：“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又看了梅询一眼说道：“你是不是应该回捉妖师那去了，不然你和我们俩一起走不合适。”

　　梅询也反应过来了，他刚想起身和宜姜告别，宜姜却斜着眼瞥了宜明喆一眼，说道：“一起过去就行，到地方你再去找兰成弘就好。”

　　梅询笑了一下：“好，我听你的。”

　　宜明喆继续在一旁皱了皱鼻子，一脸看不过去的表情，总感觉这捉妖师的妖梅怪怪的，而且，这不是宜姜第一次维护妖梅了，宜姜明明之前是个什么都可以的淡人啊。

　　男色误人，宜明喆在心里总结道。

　　临出门前，宜姜突然停住了脚步，她看向宜明喆，宜明喆也反应过来，赶紧回房间。

　　看着梅询不解的眼神，宜姜解释道：“这次出来我带了红差刀。”

　　说完，宜明喆就捧着一个长条盒子走了出来，他也不遮一遮，直接说：“走吧，这东西也藏不了啊，大不了别人问你就说是另外的贺礼。”

　　不管怎么样，三个人还是一起往宴会举办的地方走了过去，路上也遇到了其他家的人，梅询还看到了之前在择日和宜姜说过话的问米婆容泱泱。

　　几个人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了，看到有人过来，先到的都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了过来，认出来是哪一家也就把目光收了回去。

　　这里摆的几张桌子上都放有名字牌，说是名字牌也不算准确，上面只写了哪一家有多少人。

　　梅询最先找到宜家的牌子，给宜姜指了指，又在隔壁桌看到了捉妖师的牌子，而和捉妖师一桌的就是没参加过上次山君宴的其他四家人，那桌人都没满却没其他家的牌子了。

　　宜姜拍了拍梅询的手臂，示意他去捉妖师那坐着，她则跟着宜明喆在宜家牌子那桌坐下。

　　梅询坐下没多久，兰成弘也来了，再过了一会，桌子几乎都坐满了，认识的几家人在小声说话交谈，而在梅询这桌附近就一片安静。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周边点起了灯，灯笼外观样式的，就和宜家老宅走廊上的灯差不多，但照出来的光却是血红色，在红绸缎的背景下更显诡异了。

　　兰成弘皱了皱眉，靠近了梅询正想说些什么，同桌的容泱泱却突然把凳子移了一下，她坐的位置正好接近宜姜，她往宜姜那靠了靠，小声说道：“宜家姐姐，又见面了。”

　　宜姜只应了一声，没把注意力转移到这边。

　　容泱泱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梅询却突然开口：“这次你也是替你哥哥过来的吗？”

　　容泱泱一脸惊愕地看向梅询，小声回答：“是，是的。”

　　梅询问完这个问题也就没继续问了，容泱泱也察觉到自己这个行为的不讨喜，把凳子又移回了原处。

　　“咚”——

　　突然，一阵鼓声响了起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谭德泽用力敲着一面大鼓，一声又一声，恍惚中，梅询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心脏，这个鼓声有一段时间和他的心跳声完全重合。

　　他往周围看了一圈，不少人也捂着胸口，宜姜皱起眉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敲了一会儿，谭德泽放下了手里的鼓棒，冲着这边大喊道：“各位客人，山君来了。”

　　这话刚一说完，风突然大了起来，周围的红绸缎都在飘动着，一时之间，梅询竟然觉得这好像真的就是一场喜庆的娶亲仪式。

　　从红绸缎交缠的地方突然走出来了一个人，一个男人，穿着上世纪的西装，手上拿着一把油纸伞，他含着笑慢慢走近。

　　这就是死而复生的山君？

　　梅询看着那张脸陷入沉思，有点熟悉啊，他忍不住盯着山君的脸看了又看，但他确实没见过，究竟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呢？

　　山君走了出来，在中间站定，他笑语盈盈地鞠了个躬：“各位，百年不见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有人大笑了一声，站了起来：“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山君呢？总不能随便说一句就是山君了吧？”

　　听见这话，山君还是依旧笑着，他打了个响指，一团黑色雾气出现在他身上，缓缓翻涌着。

　　在宜明喆旁边坐着的宜姜死死看向了那堆雾气，这是魇。

　　见到这个场景，问的那人立刻见好就收，继续哈哈笑着说：“原来真是山君，真是冒犯了。”

　　山君说：“有警惕心是个好东西。各位，既然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宴会吧，来人，上菜。”

　　排列成一排的人端着盘子从左边上来，整齐地给每桌上了菜，没一会儿，桌上的菜就上齐了。

　　山君自己另找人搬来了一张桌子和凳子，也坐了上去，对其他人说道：“吃吧，各位。吃饱了我们再开始真正的宴会。”

　　其他人都开始夹菜吃饭，但宜姜和宜明喆只是拿着筷子，完全没去碰那些东西，梅询这一桌更是没一个人动。

　　梅询还在皱着眉思考，这位山君究竟像谁呢？鬼使神差之间，他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相册，往前划了划，看到了在泰兴自己拍的那张结婚证照片。

　　他知道山君像谁了！

　　梅询猛地看了山君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看那张结婚证，这个山君几乎是这个王大壮瘦下来的翻版，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像的两个人吗？

　　不对，准确来说，是人和神吗？

　　他看向宜姜，无声地朝她说了三个字：“王大壮。”

　　宜姜跟着他的唇形念出了这几个字，反应过来是什么之后，她猛地看向山君的脸，她就说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山君有点熟悉。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在壁画上看太多了，或者这个山君长得太大众了，结果，山君这张脸居然和王大壮的差不多。

　　按照宜明喆说的话，山君是从长江水里出来的，上一次正好是王大壮碰到的这事，王大壮是什么时候去世来着？

　　宜姜努力回忆着，好像是2002年还是2001年来着，反正就是在那段时间。当时，她和梅询都没问，王天路的尸体后面怎么样了。

　　还有，宜姜想到一种可能，如果赵秋巧嘴里那个给他们财物的，不是魇，而是这个山君呢？

　　梅询不禁打了个冷颤，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们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人，也许，都是这场宴会的一部分。

　　一场诡异的饭局就这样结束了。

　　山君叫人把吃剩的菜撤了下去，大晚上的撑起他那把油纸伞，配上周围的环境，更吓人了。

　　山君缓缓开口：“不知道各位还记不记得上次山君宴。上次山君宴选在湖南，龙山县附近。”

　　他停顿了一下，也不管有没有人捧场，继续往下讲：“上次你们只来了二十五家人，这次来的倒是多了，足足有二十八家。对了，和你们说个好消息，没来的那两家几乎都死了。”

　　本来其他人都只是静静听着，听到最后一句，所有人都炸了。

　　“山君，您这是什么意思！”

　　“死人了，没来的是哪两家？”

　　“红差死了我们倒是得到了一些消息，但是阴媒又是什么时候没的？”

　　“好消息是什么？”

　　梅询这边的几桌人一下子站了起来，梅询闪到了宜姜旁边，和山君对峙着。

　　山君还在不紧不慢讲着：“也许这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之前你们二十五家合伙杀了山君，现在，也轮到我来还因果了。”

　　知道真相的几个人毫不意外，但其他不知道的却满脸疑惑。

　　“什么杀了山君？”

　　“你不是山君吗？”

　　山君对着他们诡异地笑了一下，接着他身上的黑色雾气又散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紧缠上了在场的所有人。

　　梅询非常慌张地抓住了宜姜的胳膊，把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但那个雾气一钻进他们身体里就不见了。

　　宜明喆一脸懵地把自己身上检查了一遍，也什么都没检查出来，他疑惑地看向宜姜，又看到梅询匆忙的动作，他问：“那东西没进你身体里？”

　　梅询着急给宜姜检查，只回了一句：“进了。”

　　宜姜抓住了梅询的手臂，让他停了下来：“别找了，进去就进去了。”

　　山君笑的弧度更大了，他说道：“我知道，能来参加宴会的都是每一家的中流砥柱，我现在不会杀了你们的。我只想要你们藏起来的山君尸骸，你们什么时候带来，我就什么时候把魇从你们身上收回来。”

　　在场的人沉默了下来，互相看了又看，梅询则是惊讶地把目光从其他人身上掠过，难道除了在那个实验室里，山君尸骸还被其他人藏起来了？

　　山君紧接着往下讲：“除了在实验室里的那一批用在胚胎上的种子，还有一些被你们各自藏起来了吧？不用说不知道，你们回去问问，总会有人记住这些事情的，毕竟弑神这个罪名谁敢完全隐藏下去。”

　　有人大胆地往前走了几步，喊道：“山君已经死了的话，那你究竟又是谁？”

　　“我？”这位活着的山君收起了笑。

　　梅询和宜姜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这个时候，梅询那一桌上胡湘突然开始说话，是狐仙家的声音。

　　“魇，又或者，应该叫你正式的名字，祀。”胡湘整张脸已经完全变成狐狸的脸了，毛绒绒的，可怖极了。

　　祀轻笑了一下：“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叫我的名字，那你自然也知道我出来了，这事就没那么容易过去吧，又何必来趟这趟浑水？”

　　宜姜戳了戳宜明喆，用眼神问道：什么意思，祀和魇有什么区别？

　　宜明喆摇摇头：我不知道啊，奶奶可没讲。

　　好在狐仙家很快就给他们解答了：“当然是为了自由。山君已经死了，你要尸体也复活不了，你不是也早就知道？而且，短短几年你把魇都收集起来变成了祀，是违反了山君的命令吧？”

　　祀假笑了一下，撑着伞一副绅士样地回了一句：“关你屁事！”

　　两个一来一回的问答之间，也把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给讲清楚了一部分。

　　宜姜借着桌子的遮挡，打开了装着刀的盒子，拿出了那把红差刀，还在手上掂了掂，适应了一下重量。

　　梅询在她开始动的第一秒就察觉到了，他压着声音问：“怎么了？”

　　“既然不是山君本人，只是祀的话，那就尝试打一架。祀和这把刀其实也没本质区别，都是山君的附属品加工过来的。”

　　说完这句话，宜姜紧紧盯着祀，直到那个祀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和另一边说话，她才握住刀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