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宴》谋青

52、第三章 难道这个山

　　宜姜确认梅询睡了之后从房间里出来，宜骨旭正在外面等着她。

　　“妈妈睡觉了？”

　　宜骨旭摇摇头：“她在折腾明天做什么养生餐给你那位朋友吃。”

　　宜姜苦恼地皱起眉头，就是这样，就是因为姜桃会这样子，她先前才不太愿意把梅询带过来。

　　宜骨旭往门里看了一眼：“这人你打算怎么办？你做什么事情之前和我沟通沟通，毕竟我们是一条线上的人。”

　　宜姜把口罩摘了，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放心，我不会拖累你的。他是我朋友，伤好了就走了。”

　　宜骨旭保持怀疑的态度看了看宜姜，末了，冒出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你别太放纵了。”

　　宜姜继续看着他。

　　“虽然我们这个父女总共也没见上几面，不过现在或许在这个家里，我算是最清楚你是什么样子的人。宜姜，你……”

　　“我知道了。”宜姜打断了他的话，“时候不早了，爸爸，你可以休息去了。”

　　宜骨旭冷哼了一声，留下一句“算我白费力”就走了。

　　宜姜站在原地，看着宜骨旭的背影，头疼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麻烦事太多了，她本来就烦得要命。

　　想到这，她叹了一口气，又回到了梅询睡着的房间，放他一个人在这里，她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宜姜把椅子往床边移了移，坐在上面看着梅询，他已经睡着了。

　　宜骨旭说的是对的，在整个宜家，除了奶奶，只有他知道宜姜真正是什么样子。

　　什么正义感，什么热心善良，什么负责任，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宜姜垂下眼，从来到宜家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必须要什么事情都做到最好，这样才能好好正常地活下去。

　　幸好，她都做到了。

　　只是，难免会觉得孤独。

　　在宜家，她必须把姜家的所有事情都藏在心里，为此她和宜家人虽然亲近但话都不怎么说深；在姜家，宜姜也是这样，努力扮演好姜桃花这个角色；而在日常生活里，她也必须保持像个普通人一样，不能流露出自己不同寻常的地方。

　　和以菱交朋友当然好，她也是宜姜的第一个朋友，但是那些关于宜家姜家道上的事情她永远也不会和以菱说，她不愿意把以菱牵扯进来。

　　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宜姜打算在骨瓷和姜桃花的身份之外找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可以让她安安静静做自己，没准还可以邀请以菱过来一起生活一段时间。

　　之前宜姜一直以为她就要这样了，结果突然出现了一个梅询，他是她的大学同学，是捉妖师的妖梅，一个完美的能够解决她孤独的人，而且还没有任何目的性。

　　为什么在北京遇到你就二话不说让你来家里暂住？为什么和宜家人说你是守鞘的？为什么上次分别的时候先说再见的是她？

　　宜姜起身，凑到梅询身边，给他把头上的碎发挑到一边，她想，梅询，你可千万千万别死啊。

　　你要是死了，她可再难找到能在现在三个身份都认识自己的人了。

　　梅询皱起了眉，宜姜松开了摸着他脸的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

　　梅询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艰难地爬起来，门却突然开了，梅询避着光转开了脸。

　　进来的人却不是宜姜。

　　姜桃把手里的粥放在桌子上，这才顶着一张笑脸给梅询背后塞了个枕头。

　　昨天晚上梅询只来得及看宜姜，在场的其他人连眼神都没给，看到姜桃，他恭恭敬敬地开口：“您是？”

　　“我是阿书的妈妈，她现在去工作了，托我照顾照顾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对了，他们都说病人喝粥好一点，先喝点填填肚子。”

　　“阿，阿姨！”梅询赶紧坐直身体，眼睛也不敢乱瞟。

　　看见梅询拘谨的样子，姜桃了然，指了指桌子上的粥说道：“你等会记得喝粥，我先去和阿书说一声。”

　　“好好的，阿姨再见。”梅询在姜桃出去之后才放松下来，他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起来坐在桌子旁开始喝粥。

　　粥是皮蛋瘦肉粥，里面还加了一点青菜，很好吃，应该是小火慢慢煮出来的。

　　梅询慢慢一勺一勺喝着，心里想到的是在牢房里背着光向他走过来的宜姜，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就算他不说宜姜也肯定知道他藏着不少事情。

　　但是，梅询放下勺子，低头慢慢笑了起来，能再次见到宜姜，他还是很开心。

　　姜桃给宜姜发消息说她那个朋友已经醒了的时候，宜姜正在和宜明喆掰扯，因为她从牢房里救走了一个人，还是大哥抓回来的犯人。

　　宜明喆上下打量了一下宜姜：“那个就是你说的你的守鞘？那也不行，能和造神计划扯上关系的，还是应该关起来。”

　　宜姜眉目清冷，她说：“只是带出来，又不是让他跑了。再说了，妖梅本来就和造神计划没什么关系。”

　　宜明喆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脸惊愕地看着宜姜：“你不会是……要学小叔吧？”

　　“什么？”宜姜完全不懂宜明喆的这句话。

　　“你不会……也要像小叔一样，为了什么所谓的爱情就要背叛宜家逃跑吧？”

　　听到这话，宜姜比宜明喆还要表现得不可思议：“你在说什么啊！我就只是救了一个人！”

　　宜明喆这时候却平静下来了：“没有这个想法就好。不过，妖梅的话，族里应该也能同意，你也用不着逃跑。”

　　宜姜用陌生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有空多去医生那看看吧，没准还有救。”

　　“你骂我脑子不好？”宜明喆跳脚，“这不是大哥非要我来确定一下。”

　　“我不会像宜骨旭那样背叛宜家的，你们可以放宽心。”

　　宜明喆嘟囔：“但是，毕竟你是小叔的孩子嘛。”

　　宜姜假装没听见，低下头给姜桃回了一条消息，接着说：“你别忘了和大伯说我晚上去找他，我现在去藏书楼看看。”

　　宜家的藏书楼藏着很多书，宜姜虽然这么多年都看了一遍，但是大部分都是看过就忘，只模模糊糊地留有一点印象。

　　这个家里关于宜文林的事情，最清楚的莫过于是宜阳秋，但是他也不会说，宜骨旭昨天晚上宜姜问过了，那么还差个大伯没问。

　　除了这个，那个所谓的山君宴，居然和骨董会有点关系，还有造神计划，宜姜陷入沉思，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啊。

　　一进藏书楼，宜姜就熟练地找到了之前摆放记录有山君宴的书柜，她的手从那几本书上划过却没把书抽出来。

　　这些书她之前已经看过很多遍了，里面的内容她也偷偷拍了下来，已经找不到新的线索了。

　　但是可以查查上一次山君宴期间宜家发生的事情，虽然也一样难找就是了。

　　想到这里，宜姜立刻上了三楼，再次打开了那个门，她依旧一个保险柜一个保险柜地看了过去。

　　族谱、人员、事件1、事件2……

　　以及，一个什么标签也没贴的保险柜？

　　宜姜在那个空白的保险柜前停了下来，这里面会是什么，她一边想着一边输密码。

　　「滴滴，输入失败，失败两次后锁定，需明日重置。」

　　宜姜又输了一遍，依旧错误。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宜姜试图从缝隙里透过去看，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已经锁定了，那就只能到明天再过来试试，一个没有标签的保险柜，里面藏着的会是什么？不能贴在外面被人知道的秘密，还是希望永远不被人知道的阴暗真相？

　　宜姜只在这里停留了几分钟就打开其他保险柜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她按照时间顺序往下翻，最终抽出了一本册子。

　　上一次的山君宴发生在1367年，宜姜快速掠过前几年，在接近1367年的时候开始放慢了速度。

　　但宜姜仔细翻看了整本册子，字里行间都没什么特别的，里面提到山君宴的也就一句“时1367年，宜家骨瓷宜骨熙赴宴”。

　　难道这个山君宴没什么特别的？单纯只是一个宴会而已？

　　宜姜拿着册子没动，脑子飞快运转着，这个山君宴，到目前为止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一场什么样的宴会，毕竟，各家有各家的说法。

　　1367年，宜姜默念了几遍，有点熟悉啊这个年份，她仔细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1368年元朝灭亡，这个山君宴开在时代最纷乱的时候。

　　而且，元朝快灭亡的最后几年里，到处都在打仗，白莲教盛行，在这样的一个时机开一场需要每家都出重要人士赴约的宴会，听起来也不像是好事。

　　宜姜不信邪，还是把这个保险箱里所有册子都看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这样一折腾，宜姜从藏书楼出来的时候，天都暗了下来。

　　宜姜拿起手机，给姜桃发了个消息：“妈妈，我今天晚上去大伯那一趟，麻烦您照顾一下梅询。”

　　姜桃那很快回复了：“阿书你去吧，我会照顾好你朋友的。”

　　本来宜姜是想着找完资料就去问梅询，接着再去大伯那的，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宜姜的大伯是个和大哥一样的性子，不苟言笑，自从把担子交给大哥之后，大伯就每天钓钓鱼下下棋什么的，只是偶尔过问一下族里的事。

　　宜姜到的时候，宜元正恰好在下棋，他冲宜姜摆摆手：“阿书，进来吧，家里也没什么人。”

　　宜姜端端正正地在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黑白棋子，她看不懂围棋，很快就抬起头进入正题。

　　“大伯，我来这是想问问您，二伯家的文林姐是怎么死的？”

　　宜元正捻起一颗白子，看着棋局说道：“不知道。当时我们只看到了尸体，过程没几个知道的。”

　　看到了尸体却不知道怎么死的，那就说明当时宜文林身边没人，或者说，当时和她一起的人全死了。

　　宜姜斟酌了一下，接着问道：“文林姐葬在哪里？”

　　宜元正微微点点头，好像已经找到了要下棋的位置，很利落就把白子放在了棋盘上，下完，他对着宜姜伸伸手，示意该她下了。

　　宜姜心里着急，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她同样拿起一颗黑子下在了白子左边。

　　宜元正开口回答：“当时，阳秋那个人比较传统，所以文林没火化，而是土葬。我记得，应该是葬在了和山附近，不过，具体哪座山我们都不知道，这事是阳秋自己办的。”

　　很奇怪的二伯，以及同样奇怪的宜家人，宜姜继续问：“二伯不告诉你们？那文林姐平时也不用被祭拜？”

　　“因为文林的意外死亡，阳秋算是和我们这些人决裂了，因为我们当时都在查你们三个的踪迹，完全顾不上他们那边。”

　　宜姜还想问些什么，宜元正却指了指棋盘：“阿书，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没学会下围棋？好了，我该回答的能回答的都到这了，你快回去吧，替我向你爸问个好。”

　　宜姜没办法，只好起来和宜元正拜别，末了，她要转身走的时候，宜元正又说了一句：“骨瓷，别学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