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宴》谋青

40、第三章 不是人，不

　　宜姜捡了一些地上的香灰抹在手上，用指腹轻轻推开，她拿起来闻了闻：“是上好的香。”

　　奶奶去世之后，宜姜全权负责她的身后事，所有关于葬礼的东西她都大致了解了一遍，这个香灰就是之前她给宜念真买的，还挺贵。

　　这么贵的香，宜姜环顾四周，要日日点时时点才能在几年内形成这种厚度吧。

　　梅询本来在检查那个地上的床铺，结果手一下没撑住划到了墙上，他赶紧爬起来，但那面墙上却露出了一些什么东西。

　　“宜姜，这有东西！”

　　两个人把那面墙擦了一遍，上面的确有东西，但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划痕。

　　因为两个人的动作，地上的香灰飞了起来，宜姜戴着口罩还好，梅询却一直咳嗽得不行。

　　宜姜当机立断：“我们先出去。”

　　两个人迅速都跑去了门外，看着整个屋子里飞舞的灰尘，梅询突然开口：“是不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就可以看到那个一直盯着我们，我们却看不见的东西了？”

　　宜姜唰的一下转头看向他，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震惊。

　　梅询仔细想了想，是有这种可能性存在啊，那个牵引绳表面上是为了牵住宠物，但也是能让别人知道这里有东西，香灰也是一样的效果。

　　宜姜回想起之前她第一次遇到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是从宜家据点往酒店里赶，也就是她碰过那把刀之后发生的事情。

　　好像的确能够连接起来，前后还都自圆其说了，但宜姜却觉得还是不太对劲，一时半会却想不到其他了。

　　梅询往楼下看了看，想起之前在河南自己被关在地下室的经历，问了一句：“这地方有地下室吗？”

　　对啊，宜姜也跟着往下看，现在这里有类似实验手册的本子，有关押东西的笼子，但却没有可以用来实验的地方。

　　两个人一对视，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不约而同跑向一楼，俟裕还在一楼翻找，只来得及喊了两个人一声。

　　宜姜一把掀起地上的地毯，试图找到地下室的入口，梅询则是在书架那摸来摸去，电视里不是常放有那些密室的开关是在书架上吗？

　　看到两个人严肃的样子，俟裕也跟着找了起来。

　　在三个人的共同努力下，没有一个人找到那个所谓地下室的入口。

　　梅询不死心：“不应该啊，照理说是缺了这个地方的，三楼是笼子，二楼是他们休息睡觉的地方……”

　　等等，二楼。

　　宜姜找到的那本类似于实验手册的本子就是在二楼找到的，那个地方很可能就是在二楼。

　　俟裕就看着两个人打着哑谜一样话说到一半又一起转头跑上楼，他也只好认命地跟上去。

　　“是在这里。”宜姜指了指最中间的房间，她找到的实验手册就是在这里翻到的。

　　两人推开门，里面还是和其他房间一模一样的布置，只是床头柜上多了几本书。

　　宜姜拿起最上面的那本：“我就是在这本书里发现的本子。”

　　俟裕这个时候刚从门口进来，里面两个人却一起朝他喊：“先别动！”

　　怎么了，俟裕看着两个人严肃的表情，大气不敢喘一下，动作僵硬，腿还在半空中。

　　宜姜眼看俟裕剩下那只腿在发抖，赶紧把书合上，插进了被俟裕影子罩住的衣柜侧门，那里突然出现了一片阴影，还有一个单独的小小空隙，刚好可以放进去一本书。

　　而这里又有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的书，联系一下，没准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可以了，没事，你动吧。”

　　俟裕整个人一软，瘫在地上，吓死他了，还以为自己这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梅询走到宜姜身边，刚想说些什么，那个衣柜就突然发出“咔嚓”的响声，接着在三个人的注视下慢慢地自动转了起来，直到出现可以容许两人进去的通道才停下。

　　“这居然真的有密室。”俟裕身子也不软了，赶紧爬起来。

　　梅询指了指那个通道，冲宜姜挑了挑眉：“我就说，这里肯定藏了个实验室。”

　　梅询笑得很有少年气，最后尾音还往上扬了扬，带着些狡黠。

　　宜姜忍不住抬起头看他：“是是是，你真聪明。”

　　被排斥在外的俟裕突然开口：“宜姜小姐，梅先生，要不我找几个人先进去探探？”

　　两个人却异口同声地拒绝了：“不用。”

　　宜姜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我一个人进去就行。”

　　梅询抓住了她的手腕：“我也去，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不会拖后腿的。”

　　宜姜无可奈何地回了句：“那你到我后面，出什么问题了，你马上往外跑知不知道？”

　　跟在后面的梅询闷闷出声：“我知道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是给不给我添麻烦的事情，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边说话边往里走，宜姜手里还拿着俟裕随身带的手电筒，走了快一分钟，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

　　宜姜用脚踢开了那扇门，原以为会看到一个摆满了精密仪器的实验室，但这里就和被抢劫了一样，什么都没剩下。

　　梅询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几步，这是实验室？

　　除了墙壁、桌子椅子是白色的之外，所有的仪器全被暴力砸坏了，甚至桌子上还有被烧过的痕迹。

　　宜姜把手电筒朝上放着，自己打开了手机电筒认真翻找着。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奇怪，谁从那个环境里出来都会想毁去所有过去的一切，更何况，这里的仪器可能还记录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现在，两个人只能找到了一些没被烧完的纸张碎片。

　　零零碎碎的几个字：“非人类”“血液异”“明重新现”“这次不会再”“刀为什么”“成功了”……

　　完完全全地连不到一起。

　　梅询待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刚开始还好，但待了一会他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宜姜很快察觉到了：“怎么了？你不舒服？”

　　“我没事。”梅询摇摇头，手却不自主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幸亏快冬天了，他穿得厚，不太会被人发觉。

　　宜姜最后迅速看了一遍这里，赶紧带着梅询离开了。

　　等走出那个实验室好一会儿，梅询才缓过神有脑子思考了。

　　“所以那东西不是人类？”

　　宜姜看了看手里的纸张碎片，谨慎地回答：“有很大的可能。”

　　不是人，不是妖，不是鬼，那会是什么东西？

　　俟裕在外面听了一会，忍不住打断他们：“要不先出来，里面太闷了。”

　　宜姜拿着纸条带着两个人又回到了楼下。

　　梅询看了一眼案发现场，总结道：“所以，就是这个红差一脉拿一样东西来做实验，还进行了很多年，但最近这个东西逃出来了，用那把刀反杀了他们所有人。”

　　宜姜点点头，用现有的信息只能推测出来这一条。

　　但关于这个东西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杀掉红差的，他们都不清楚。

　　梅询又仔细地把现场翻了一遍，突然问了句：“那个刀的嗜血期很严重吗？”

　　宜姜回忆着，她说：“那把刀其实已经百年没碰过血了，嗜血期应该算严重的，但当时我检查出来其实没那么严重。”

　　“那为什么这个案发现场那么多血？”

　　顺着梅询的手看过去，宜姜猛然惊觉，这就是她觉得奇怪但又想不起来的点。

　　对啊，为什么那把刀杀人了却还不吸血？

　　宜姜仔细梳理着：“最开始，红差的人说，那把刀见血了。俟裕，当时，他们有没有说是谁见血了？”

　　俟裕努力回忆着，最终摇了摇头：“没有，他们只是含糊地说刀见血了，但一般我们都以为是他们自己人被伤到了。看他们当时的表情虽然有惊恐，但又不是很着急，我就猜测那个人应该没死，也就不去关注这件事了。”

　　“不对啊。”宜姜喃喃自语道，“我当时以为你说的见血是已经死了一个人了，所以那把刀的嗜血期还能拖。”

　　梅询也紧跟着他们的思路，他问了一个问题：“如果说，见血的，是那个东西呢？”

　　如果说，见血的，是那个东西呢？

　　这一句话在宜姜心里响了一遍又一遍，她艰难开口：“所以，他们最开始就知道嗜血期这件事情，为了逃避嗜血期养了那个实验体，但最后作茧自缚反而死了？”

　　梅询点点头。

　　但宜姜却否认了：“不可能的。控制住那把刀嗜血期的办法根本就不用死人。”

　　“但当时他们送来的时候不是很惊恐吗？”梅询不解。

　　“那是因为他们没记住嗜血期还在用刀，嗜血期是因为那把刀造出来就是为了杀人砍头的，其他器具并没有这个所谓的嗜血期。嗜血期的解决办法也很简单，只需要我们宜家出人，还有他们红差出几个人，每个人出一些血，然后用当时建造那把刀的东西抹在刀身上就好了，后续几个人养养也能养回来。”

　　还有的，宜姜没说。

　　这个嗜血期是这把刀的副作用，再加上因为这把刀的用途太过特殊了，它是怀着要杀人的愿望而造出来的，甚至存在的意义就是杀人，这么多年下去，都不知道会沾多少人的血。

　　别说当时的制造者害怕，整个宜家也害怕，所以他们才一直关注着被其他人都遗忘了的红差。

　　关于红差，别说刚到道上的梅询了，连兰成弘搜集资料的时候都会突然忘记还有红差。

　　毕竟，还能被称作红差的，也就这个屋子里刚死去的那十个人了，而且，这些年他们也生活得和普通人一样，甚至为了安全，一直跟着宜家据点移动。

　　除了这些，宜姜和梅询还在怀疑，那个实验体没准就是一直跟着他们俩的那个看不见的东西。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事情更加扑朔迷离了。

　　俟裕看了看时间，提议道：“宜姜小姐，要不我们开始吧？”

　　梅询在一旁疑惑地发问：“开始什么？我们是要走了吗？”

　　宜姜径直走向自己之前拿来的手提箱：“不走，接下来，我们找找那把刀在哪。”

　　宜姜来龙山县之前先去了一趟老宅，不仅是为了宜阳秋的事情，也是为了找到当时制造红差刀的那个刀胚。

　　宜家每一个人制造器物的时候都会多留下一个制造材质一模一样的胚子，就像女性生子时候的那个脐带，宜家留下的胚子可以找到当时器物的位置，方便回收。

　　之前宜骨旭叛逃没废刀也没被抓，是因为他直接把自己的胚子偷了，毕竟他当时是宜家骨瓷，能够自由进入的场所很多。

　　不过，也是因为宜骨旭的原因，宜姜要拿这个胚子还需要在这一代所有人的陪同下去取胚子，甚至，用的时候，必须要宜家人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