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宴》谋青

26、第一章 久闻大名啊

　　十一月初，算是北京城的秋冬季了，风飒飒地吹着，不少人都已经穿上了厚实的外套。

　　应磊把店铺的门打开，外面的阳光唰的一下就透进来，把店里的阴暗气息都驱散了。

　　自己是刚被招进来没多久的杂工，什么都干，不过干了半个多月了都没怎么见过老板，只见到过同样是打工人的郁柔怀，应磊叫她柔怀姐。

　　不过，昨天晚上，自己还在铺子一楼打地铺睡觉，他实在是没什么钱租房子，北京城的房子那叫一个贵，柔怀姐请示了老板之后说是能让他在楼上挑个房间住，不要弄乱就行。

　　二楼装修得很好，高端大气上档次，应磊根本不敢自己上去，要是弄坏了，自己赔都赔不起，于是他就在一楼打了个地铺。

　　凌晨两三点，大门锁孔被反反复复扭动的声音把应磊吵醒了，他第一反应就是有小偷，赶紧拿了个凳子走到门边，打算等人一进来就打他个措手不及。

　　结果，被踹出去的人是他。

　　宜姜好久没回来，钥匙都忘了是哪个，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正确的，结果把门一推开，迎面就砸过来一张凳子，她条件性地就把凳子一踹，连同拿着凳子的那个人一起踹到了一边。

　　等开了灯，宜姜才想起来这人是之前郁柔怀说过的那个应磊，她看了看远处的地铺，又转头看了看还想继续冲上来的应磊，当机立断地说：“我是宜姜。”

　　万万没想到和自己老板的第一次见面是这样的，应磊整个人都懵了，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话。

　　最后还是给郁柔怀打了个电话，才把事情都解决了，应磊也在一楼的储物间找了个位置睡，他还是不敢去二楼。

　　经过了昨天晚上那一遭，今天开门就迟了些，外面已经有不少游客了。

　　应磊把门口扫了扫，然后继续把店铺里的桌子椅子全擦了一遍。

　　郁柔怀打了个哈欠走了进来：“早啊，应磊，现在也没什么人，你休息会也行。”

　　“宜老板都给我房间住了，也不追究我昨天晚上的失礼，我还是多干点活吧。”应磊也和郁柔怀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见应磊不听，郁柔怀也没什么要再劝的意思，她走到自己的岗位上，把桌子上的东西都理了理，坐下了。

　　这年头，来这逛的，多是一些游客，而且，郁柔怀环顾了一下四周，咱们店这种一半是古董一半是藏书的也难得一见。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老板来了的原因，今天居然一开门就来了一位客人，人还是郑汀叔带来的。

　　“你放心，我给你打包票，这家店里都是真货，送人什么的最有面子了，参加宴会的礼就应该选这种！”郑汀边走边和旁边的男人说话。

　　郁柔怀抬头看过去，那个男人戴着个黑色口罩，头发做过造型但还是把眼睛都遮住了一点点，穿着一件灰色外套，里面是一件打着领带的白色衬衫，裤子是黑灰色的牛仔裤，看起来年纪也不大，高高瘦瘦的。

　　看到有人来，应磊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快走了几步：“客人，来来来，您是想要什么样的家伙事？”

　　男人迷茫了几秒钟，像是被郑汀骗来了似的，犹犹豫豫地说：“要个老古董？能送礼的那种。”

　　郁柔怀也走了过来：“送礼啊，那还是送点有年头的，比如这个柜子上放着的，都是唐宋时候的瓷器。”

　　正在给这位客人推销的时候，二楼突然下来了一个人，几个人都同时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宜姜刚睡醒，戴了副黑框眼镜，眼神迷离，头发松松垮垮地扎着，穿着一件浅蓝色拼接卫衣和浅色牛仔裤，脚上一双粉色棉拖鞋，走起路来吱嘎吱嘎的。

　　郁柔怀解释：“是我们老板。来来来，我继续给你介绍介绍。”

　　这位男客人却突然低头浅笑了一声，然后就把口罩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张脸。

　　接着，郁柔怀和应磊两个人就听到他很客气地对他们俩说了句“不好意思，让让”就径直走向老板了。

　　“好久不见，宜姜。”

　　听到熟悉的声音，宜姜一脸见鬼的表情转过头：“梅询？”

　　梅询一直笑着：“是我。你身体好点没有？”

　　在场除了他俩以外的三个人一脸懵地走上来。

　　“你们认识？”

　　“老板，这位是？”

　　“老板，这……”

　　宜姜虽然皱着脸，但还是点点头：“我挺好的。我朋友，我来接待他吧，你们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就好。”后一句是对其他三个人说的。

　　郁柔怀听了，送郑汀出门，郑汀倒是一脸古怪地问：“你们老板这……认识的人还挺多的啊。”

　　“郑叔，您就别打趣了，老板的事我也不知道啊。对了，今个多谢你领人过来，回头我让我爸请你吃饭。”

　　送走了郑汀，郁柔怀回了铺子，坐在自己位子上翻看账本，实则余光里都是自己老板和那个朋友。

　　宜姜等人都散了，脱口而出：“你怎么来北京了？”

　　“我来买贺礼啊。”梅询无辜地回答。

　　贺礼，宜姜刚睡醒的脑子转了又转，才想起来山君宴的事情，她刚要说些什么，但看了看一直暗暗关注着这里的郁柔怀和应磊，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宜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说道：“你等等，我上去换双鞋子，正好也到饭点了，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说。”

　　梅询乖巧地说“好”。

　　在等宜姜换鞋子的间隙，梅询在店铺里快速走了一遍，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走着走着，梅询停在了郁柔怀的桌子前，桌子的角落有一盆绿植，郁郁葱葱的，一看就养得很好。

　　郁柔怀介绍：“这是老板养的，不过因为老板老是出差嘛，就一直放在店铺里，我们俩照顾着。我们老板还给它取了个名字……”

　　郁柔怀还想接着说些什么，但门口突然进来了几个游客，叽叽喳喳的，她抱歉地冲梅询笑笑，去接待客人了。

　　“我知道。”梅询看着那盆绿植，低声自言自语道，“久闻大名啊，宜建国。”

　　宜姜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梅询弯腰仔细看着自己的那盆索尔丹长寿花。

　　“是长寿花，不过已经一年没开过花了。”

　　梅询听到声音，直起了身子，宜姜换了双白色鞋子，身上还背着一个挎包。

　　宜姜示意梅询一起往外走，还转头和郁柔怀说了一句：“柔怀，我出去一趟。”

　　得到答复之后，宜姜问了问身边的梅询：“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我不挑食。”

　　“那行，附近我记得有个卖涮羊肉的，私密性强，都是包厢，柔怀推荐的，离这也不远，走几步就到了，我们去那？”

　　梅询点点头：“可以啊，我们怎么走？”

　　宜姜拿着手机原地转了转，确认好方向之后就避开人群往外走。

　　梅询一路上都低眉浅笑着，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居然会有那么一天，能和宜姜像朋友一样单独出门吃饭。

　　“上次河南那的事情解决了吗？我看你都没怎么找我。”梅询突然开口，其实，说是没怎么，实际上宜姜根本就没找过他。

　　宜姜的视线从手机上离开转向他：“没有，还是那样，姜家人在那守着呢，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所以也就没和你说。”

　　说完，宜姜又补充了一句：“齐明美已经送走了，看样子应该活得不错。杭石最近也能起身了，就是费子平还是那样。”

　　梅询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你没工作的时候就在北京吗？”

　　“到了。”宜姜停了下脚步。

　　梅询抬头看过去，店门上没有什么招牌，连店名都没有，周边也没什么热闹的地方。

　　宜姜掀开帘子让梅询先进：“走吧。”

　　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会被忽略的店，一进去，家具、装修还是之前的老样子，并没有什么让人意外的地方。

　　宜姜在收银台那和前台说着点什么菜，说是收银台，实际上也只是一张桌子上面摆了几样东西，连电脑都没有，前台全靠手写记菜单。

　　宜姜点完菜就看见梅询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拍了一下梅询：“点完菜了，我们进去吧，就这个A6号包厢。”

　　包厢里面倒是很干净，软皮坐凳，坐上去弹性十足。

　　梅询在最后把门关上，又把灯打开：“这家店还挺难找的。”

　　“的确难找，不过东西很好吃，所以回头客也多，这的老板更注重食物的质量，其他方面倒是很随性。”

　　的确挺随性的，梅询上下左右观察了一下这个包厢，除了软皮坐凳，其他都非常简陋。

　　宜姜把包拿下来放在一边，接着把碗筷给梅询递了一份过去。

　　“这的羊肉都是现割的，其他菜也上得慢，我就先点了喝的。”

　　梅询接过东西放在了自己右手边，随后点点头：“好，我还不是很饿。”

　　现在有时间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了，宜姜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问：“你参加山君宴准备的贺礼就是来这买古董？”

　　“不知道买什么，我师傅之前也没说贺礼是什么，所以我就什么都看看，加上这段时间我在北京有个任务，早上进来的时候碰到那个郑汀老板了，他带我进的店铺。”

　　梅询一段话把他出现在这的前因后果都讲完了，最后一句话又点名了不是自己主动来的店铺。

　　没错，我不是跟着你来到的这里，我也不是对你有什么坏的企图，我们的这次见面只是一个巧合。

　　但梅询藏在心里的还有一句话，其实，我很开心能再次见到你。

　　看着满脸无辜样的梅询，宜姜努力忽略了那些让她觉得太过巧合而显得有些惊悚的再见，她皱着眉头：“就算这样，但捉妖师其他三支也没和你说？”

　　梅询不解：“说什么？”

　　“给山君的贺礼啊。古董这些东西，对于山君来说和地上的石头差不多，只是我们人类赋予了它们更多价值而已，你送礼送这个，和挑衅也没什么差别了。除非送的是那种有灵性的，不过，这种现在基本都没了。”

　　梅询虚心求教：“那我们要送些什么呢？”

　　门突然被敲了几下，宜姜迅速对着梅询嘘了一声。

　　开门的是服务员，他们把锅子摆上，接着把一盘一盘的羊肉放在桌子上，甚至还给客人准备了几碟不同的调料，最后又放上了几盘新鲜蔬菜，人就退下去了。

　　“吃吧。”宜姜站起来，给自己调了一碗沾碟，又拿着公筷夹了几筷子羊肉进去，“边吃边说，涮羊肉要趁热吃，这些菜是用来解腻的。”

　　梅询学着宜姜同样弄了沾碟，宜姜把熟了的羊肉捞出来放在一个小碗里放在梅询那边。

　　“尝尝看，柔怀和我念了好几遍了，这里的涮羊肉仅此一家。”

　　梅询夹了一筷子：“好吃！”

　　确认梅询开始吃之后，宜姜也开始吃起来。

　　梅询却突然抬头问：“你不工作的时候是在北京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