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宴》谋青

120、第十一章 她恶狠狠地

　　宜姜再有意识的时候，人已经在帐篷里了。

　　宜明喆看到她睁开眼，激动地把人扶起来：“你吓死我了！一不留神你就跳河里去了，我找人给你换了衣服，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宜姜捂住嘴咳了一声，血被她咳了出来，宜明喆正要起来找人，却被宜姜叫住。

　　“别走，我先问你，容泱泱呢？”

　　宜明喆无奈回答：“容莺莺在捞了，但是估计人已经没了，毕竟掉进河之前人就已经被扎成那样了。”

　　宜姜的脑子浑浑噩噩的，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宜明喆舔了舔唇继续开口：“还有件事，你的眼睛，变成一只正常一只浅瞳了，我怀疑……”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你先待着，我出去看看。”

　　宜明喆一把掀开帐篷，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各种声音传了进来——

　　“我们怎么当初会同意过来！”

　　“得回去，现在就走！”

　　“冷死了冷死了！”

　　“这里的通讯设备怎么这时候坏了！我们得走……”

　　宜明喆出去问了一圈回来，就看见宜姜拖着身体在翻包，他赶紧上去一起帮忙，却被宜姜一把挥开。

　　宜姜把找出来的那管药紧紧握在手里，她是刚刚突然反应过来的，如果容泱泱是现在这样，那另一边的梅询呢？

　　长江头和长江尾分别留着两个实验体，不可能其中一个出事了，另一个还好好的吧？

　　而且，听外面刚刚嘈杂的对话，这里没办法再联系上另一边了。

　　宜明喆看了一眼宜姜的脸就瞬间反应过来了，他喊道：“我知道你担心梅询，但是，你现在的身体已经不能再赶路了，你……”

　　剩下的话被他吞进了肚子里，因为宜姜眨了下眼睛哭了，明明表情还是冷冰冰的，眼泪却一直往外冒。

　　宜明喆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抓着宜姜的手：“我陪你一起去，至少，这里离上海那么远，多一个人，回去的也快。”

　　“谢谢。”宜姜低低地说，“你出去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

　　等宜明喆出去了，宜姜把眼角的泪擦了擦，她现在浑身没什么力气，脑子也昏昏沉沉的，但她知道，她必须现在就联系上梅询。

　　于是，她毫不犹豫打开那个管子，直接倒进了嘴里，味道不算太好，甚至有些让人反胃。

　　突然，宜姜想起了容泱泱喝的那碗血，梅询是不是也在另一边被逼着喝了那些东西，他是不是被人逼着拿刀……

　　停！

　　她吸了吸鼻子，她不能再想了。

　　这一切都怪她。

　　宜姜重新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衣服一件都没换，但宜明喆没说破，只是把东西飞速理了理，拿着背包就跟上了宜姜。

　　“你身体要是撑不住了就和我说。”

　　宜姜麻木地转过头，试图笑一笑，但死活挤不出来，只好淡淡回答：“我吃了姜家的特质药，还撑得住，我们得快走。”

　　一路上，两个人都埋头走着，好不容易从这个地方出来，宜明喆的手机连上了外面的信号。

　　手机跳出来一大堆未接来电，大部分都是梅询打来的，还有一些是兰成弘，宜姜赶紧给梅询回了过去。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对面一直没人接，宜姜抖着手继续打，一个接着一个。

　　最后还是宜明喆看不过去，他把手机拿了过来，对着好像被抢走什么重要东西一脸生气的宜姜说道：“给兰成弘打，他一定知道那边的情况。”

　　这一次，电话很快就通了。

　　“梅询怎么样！”

　　兰成弘颤抖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宜姜？不管是谁，这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梅询，他突然就把妖梅的钥匙给了我，说让我回去放好，再帮他拿件衣服，然后……”

　　宜明喆打断了他：“别说有的没的，梅询人活着没！”

　　兰成弘卡了壳，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先捅了自己肚子一刀，接着跳进海里了。”

　　宜姜抓紧宜明喆的手，不可置信地问：“他说什么？”

　　宜明喆一脸悲怆地望着她。

　　宜姜摇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梅询说过的，他还会来这接她的，他说过的话死也会做到的。

　　突然，宜姜一把抢过手机，对着里面的兰成弘喊道：“你找人啊！找人去海里捞！快去！”

　　宜明喆等宜姜喊得差不多了，他拍了拍宜姜的背说：“别哭了，宜姜，事情都发生了，而且……”

　　宜姜猛地抬起头，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她把手机扔回宜明喆怀里，拿着手电筒头也不回地跑了，那条路是下山的路。

　　宜姜想起了自己出帐篷第一眼看到的容莺莺，他正一次一次往河水里潜，不管怎么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梅询没办法过来，她就过去。

　　没管后面喘着气努力追上来的宜明喆，宜姜固执地往山下走，风刮得越来越厉害，雪堆得很高，她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只能边扒开雪边走。

　　等到车子边上的时候，宜姜外面的衣服已经全是雪了，她抖了抖身体，最后还是把衣服脱下来扔到了后面。

　　宜明喆一路上死死咬牙才跟上了宜姜，还没等他缓口气，就看见宜姜上了驾驶座，他心一慌，赶紧也上了车。

　　宜姜却没着急开车，她在车上摸了一下，找到了自己落下的手机，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宜明喆在一边看到了，赶紧把车里的充电宝翻出来：“没事没事，充电宝先充会儿。”

　　等手机插上充电宝，宜姜刚把车子转向，这时候，后面也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宜姜又突然把车子停下，对着来的人说：“三个人，位置，上来。”

　　这时候还哪管认不认识熟不熟，其中的一个人赶紧打开门，宜明喆手疾眼快地把后座的外套拿了过来。

　　三个人刚进车里关上车门，屁股都没坐稳，车子就冲了出去，吓得后座的三个人紧紧抓住车上能抓着的东西。

　　宜明喆回过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有点着急回去，所以车速会有点快。”

　　宜姜没管其他人在说什么，她脑子里还记得让这三个人上来就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来的时候所有车子基本上都是满的。

　　宜姜一路上都在飙车，前后的四个人害怕地紧紧握住把手，闲话根本就不敢说，怕下一秒一个拐弯就冲出去了。

　　这也导致他们很快就到了之前扎营的地方，宜姜利落地下车，宜明喆一脸菜色地和这里的人交谈，把事情都交代清楚。

　　趁着这个时间，宜姜把手机开了机。

　　刚开机，手机变得有些迟钝，她输入密码，拉下来的消息界面干干净净，她点开了微信，盯着那个月亮标识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进去。

　　页面在更新，聊天框上上下下地乱换位置顺序，最终停了下来，第一个是梅询的消息框，他发了47条。

　　宜姜用颤抖的手点开了那个聊天框，定位到他最早发消息的位置。

　　“姜姜，你现在到哪了？”

　　“路上注意安全，要按时吃药。”

　　“是路上太忙了吗？一直没有回我。”

　　“姜姜，这边大海还挺漂亮的。图片jpg.”

　　“还没到地方吗？”

　　“看到了请立刻回我，我很担心你。”

　　……

　　宜姜一路往下翻，手机屏幕印在她的瞳孔里，细细碎碎的。

　　她翻到了最后的两条，看时间就在事情发生前不久。

　　“宜姜。”

　　又过了五分钟，梅询才发过来最新的一条：“要好好吃饭，照顾身体，别太伤心。”

　　宜姜都能想到梅询在这五分钟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样子，结果到最后留给她的还是这样出乎意料的话。

　　她怎么能不伤心？

　　都怪梅询！

　　她恶狠狠地想，几乎有些神经质了，但下一秒眼里又聚满了泪花。

　　宜姜吼了一声：“宜明喆你好了没！”

　　宜明喆赶紧和其他人把最后几句话讲完了，拎着东西过来：“好了好了，我们现在就走，这次我开车。”

　　宜姜话也没多说，直接上了副驾。

　　这里停着的车比较多，宜明喆换了一辆车走，他们径直去往最近的机场，宜明喆已经看过机票了，买了时间最近的一班。

　　说是最近，其实路上也要开好几个小时，现在大雪封山，很多地方的航班都取消了。

　　等坐上飞机感受到失重感，宜姜的心脏才慢慢缓了下来，宜明喆坐在她身边说道：“还要几个小时，你先睡会，至少睡够了才有力气去找梅询不是吗？”

　　宜姜眨了眨眼睛，想到梅询，硬逼着自己闭上眼睛睡觉，宜明喆说得对，她得休息好才有力气，等她找到梅询了，她一定一定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的。

　　短短的几个小时，宜姜睡得其实不是很安稳，她在频繁做一些噩梦，不是梦到梅询对着她哭，就是梦到梅询在深海里一脸痛苦地看着她。

　　过于频繁的噩梦导致宜姜醒过来的时候整张脸都不太好看，她揉了揉太阳穴，问了问：“是不是快到了？”

　　“快了，还有十几分钟。”

　　“有人来接吗？”

　　宜明喆给宜姜递了一瓶水过去：“来之前就已经都沟通过了，放心，保证能最快到地方。”

　　确认之后，宜姜把头转到另一边，死死攥着手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梅询的聊天框。

　　一下飞机，果然就像宜明喆说的那样，所有一切都安排好了，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崇明岛。

　　岛上没几个外来人，宜姜马不停蹄地找到了兰成弘，他正带着几个水性好的人在海边找人。

　　看到宜姜，兰成弘哭丧着脸：“找不到！我找了好多人，海里根本就没人。”

　　宜姜看着不平静的海面，光是看着就知道下面深不见底，她突然一下子失了力气，踉跄了几步。

　　她努力打起精神，抓着兰成弘问：“当时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那天晚上，这片海域突然下起了雪，我回去拿了件衣服，再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梅询已经捅伤了自己的肚子，然后他看了我一眼就头也不回地往海里走了。”

　　兰成弘翻来覆去把这话讲了好几遍。

　　宜姜死死抓着兰成弘：“你们族里那个妖有出现什么变化吗？”

　　兰成弘像是第一次想起来似的，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我去问问！”

　　趁着兰成弘去打电话的功夫，宜姜无意识往海里走了几步，被后来追上来的宜明喆拽住：“这是海，可不是河！我找了水性好的，他们会下去找的，你别老是自己……”

　　宜姜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右眼，打断了他：“胡湘在哪？她走了没？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