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宴》谋青

119、第十章 后面的两个

　　时间很快就到了狐仙家嘴里提到过的“明天夜里”，它也和其他几家人说了要从今天晚上开始每家都得出几个人去守着长江源头。

　　梅询脸色铁青地跟着狐仙家进房间，房间的桌子上放着最后一碗药，这次的药颜色却呈现深红色，还很黏稠，看起来更恶心了。

　　“这又是什么东西？”

　　“最后一次药。之前怕你身体受不住，都是减少了药量的，两次之后，现在应该可以了。喝了吧。”

　　狐仙家简单解释了两句就让梅询快喝，梅询没办法，只好拿着那碗东西往自己嘴里灌。

　　这一次，那股浓重的腥味消失了，但在梅询喝完刚把碗放回桌子上的时候，一股炸开的痛感在他肚子上方突然出现。

　　梅询一下子软了下来，整个人扑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按住痛的地方，他脸色狰狞地努力抬头看向狐仙家，却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狐仙家面色不变地解释：“就痛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看着狐仙家毫无停顿拿起碗往外面走的背影，梅询死死咬着自己的嘴，把痛呼压了下去。

　　还是好久没见到梅询过来找人的兰成弘发现了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梅询。

　　“你怎么了！”兰成弘边喊边把人扶起来，摸了摸梅询的额头，他满头大汗。

　　梅询正要忍着痛说些什么，突然，那股炸裂的疼痛感又一下子褪去，他茫然地摸了摸之前痛的地方，现在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兰成弘见他迟迟不回答，焦急地又喊了一声：“怎么了！哪里痛？我去找医生……”

　　“不用。”梅询拉住了他，站了起来，“现在没事了，刚刚可能就不小心，没事了。”

　　“你框我呢？你刚刚那个样子算是没事的样子吗？自从来这，你变得越来越奇怪了。究竟发生什么？”

　　梅询笑了起来，还是摆摆手：“我没事，真的。”

　　兰成弘根本不相信他：“你避而不谈，是不是因为那个实验？之前那个伤口还没好是不是？”

　　“兰成弘，我真的没事。对了，有空你帮我给宜明喆多打几个电话，要是打通了马上通知我。”

　　兰成弘看了看梅询的脸，的确一下子就红润起来了，他又问了一遍：“真没事？”

　　“真没事，我要换件衣服，里面的都湿了，你先去那地方等着，我马上出来了。”

　　送走了依旧困惑不解的兰成弘，梅询关上门，飞快给自己换了一套衣服。

　　临出门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在背包里翻了翻，拿出了之前梅和初交给他的那条项链，塞进了自己衣服口袋里。

　　外面已经很黑了，梅询快步走到了集合的位置，据说这个地方最靠近长江尾。

　　狐仙家还没来，梅询把衣服裹得紧了些，这段时间降温降得太快了，正想着，人群却突然躁动起来。

　　有什么东西落到梅询头发上，轻飘飘的，存在感却很强，他伸出手正想摸一下头发，手上却突然多出几粒雪花。

　　下雪了。

　　******

　　自从上次看到容泱泱在偷偷喝什么东西之后，宜姜几乎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但她再也没看到过容泱泱在喝什么东西。

　　这让她忍不住怀疑，难不成当初是她疑心太过了，没准容泱泱就只是在喝水呢？

　　还没等她思考出来什么，容泱泱突然把大家聚集起来：“时间差不多了，就在今天晚上，我也和对面说过了，过个半小时，我们在这里集中。”

　　说完这话，容泱泱又回到了她自己的帐篷里，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宜明喆拉着宜姜小声问道：“所以，我们究竟来这是要干什么？”

　　宜姜比他还茫然：“我怎么知道，容泱泱又不说，奇了怪了，其他人也不问。”

　　宜明喆看着转头就走的宜姜，快走几步追上了人，他接着说：“就半个小时，可来不及让你去上面打电话，还有，我手机快没电了，充电宝在车里。”

　　宜姜停下了脚步：“我当然知道来不及，也不知道容泱泱剩半个小时才说，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那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我回去找找能防身的东西。”

　　宜明喆贴着宜姜往帐篷里走：“你伤都没好，动手干什么，要动手也是我来。”

　　宜姜玩笑似的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宜明喆：“之前学打架的时候你就没怎么认真学，说句难听的，你都不一定能打过现在的我，还要动手？”

　　“早知道当初就不偷懒了。”宜明喆叹了一口气，这也是他这趟出来心里想的最多的一句话。

　　这次上雪山，宜家两个人里，宜姜受着伤能自己走到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宜明喆一个人背两个人的东西也背不了多少，两人找来找去，只找到了两把匕首，还有一把剪刀和小榔头。

　　两个人无奈对视了一眼，聊胜于无，有总比没有好，他们还是各自分了分。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了，大伙都集中到了那面冰墙前面，没人说话。

　　容泱泱早早就到了，等人齐了，她端着一个碗对着大家说：“再最后取一次各位的血，这次，是要指尖血。”

　　宜姜的眉头皱了起来，之前容泱泱派人来取过两次血，一次眉间血，一次心头血，结果还有第三次？

　　大家对这个流程已经很熟了，一个一个上前用旁边的匕首在自己手指上割刀子。

　　宜明喆小声问道：“要不这次我去，反正也没说非要是宜家骨瓷吧？”

　　宜姜悄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乱来，然后上前把自己的血滴进了碗里。

　　取完血之后，容泱泱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理解的行为，她直接把那碗血倒进了自己嘴里。

　　“你在干什么？”

　　“恶心！”

　　宜姜联系到之前自己看到的那个影子，下意识捂住嘴，难不成之前几次的血都被她这样吃了？

　　容泱泱喝完抹了一把嘴，没看反应剧烈的一群人，而是低下身，伸出手摸了摸河水，原本平静的水面在她伸进手的刹那突然出现了漩涡。

　　那个漩涡越来越大，宜姜扫视一圈，发现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盯着那个漩涡，甚至还想往前走几步去摸，她猛地撞了一下宜明喆，大声喊：“你怎么了！”

　　宜明喆瞬间回了神，他吓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赶紧把自己周围的人也叫醒了，所有人都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容泱泱也没什么反应，就好像这个漩涡出现的目的不在这群人身上。

　　就在漩涡快变得和整个河面一样大的时候，有人看着漩涡之外的水面惊呼：“那个黑色的是什么东西？”

　　宜姜顺着那人的手看了过去，河面下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条黑影，黑影在不停翻滚着，看样子应该是个庞然大物，但它的翻滚却没让河面起任何波澜，就好像被隔离在了水面之下。

　　宜姜还想往前仔细看一会，却被宜明喆猛地拉住手臂扯回来：“你也被迷住了？”

　　“我没事，我只是想看看。”

　　正说着，许久维持着一个姿势没动的容泱泱站了起来，嘴里不知道在念些什么东西，看起来神神叨叨的。

　　“宜姜。”容泱泱突然抬起头看向她，“你过来。”

　　宜明喆一把抓住宜姜的手：“你可别去啊。”

　　宜姜冲宜明喆摇摇头，示意没事，然后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径直走向容泱泱，却在离她还有几步的时候突然停下。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们究竟想做些什么了吧？”

　　容泱泱往宜姜这走了几步，伸出手指了指宜姜的眼睛，正是狐仙家要的那只，她轻轻隔空点了一下。

　　宜姜眨了眨眼睛，没觉得自己眼睛有什么反应。

　　容泱泱看着自己的手说道：“我们要做的，自然是……”

　　后面的两个字容泱泱没说出声，只有宜姜看到了她的嘴型。

　　那是——弑神。

　　宜姜一把低下头看向水面下的那个黑影，那个东西是神？

　　容泱泱说完这个，也不管宜姜在想些什么，她把目光再次转向河水里。

　　这时，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炸开，水花四溅，让岸边的几个人瞬间尖叫着跑开，那个黑色的东西要从水里出来了。

　　宜姜紧紧握着匕首，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容泱泱却手往宜姜那一挥，原本在宜姜手里的匕首一下子脱手飞了出去，容泱泱一把拿住了匕首，动作迅速地往自己心脏处扎了下去，接着又抽了出来往自己的眼睛扎了进去……

　　没等宜姜反应过来，容泱泱就直接一头扎进了水里，那个要出来的黑色东西也一下被什么力量拉了回去，水面渐渐平静了下来。

　　宜姜一把扑到岸边，她勉勉强强能看到水下还有什么东西在动，她把外套一脱，没理会后面大声喊着她名字的宜明喆，也学着容泱泱一头跳进河水里。

　　水下很冷，冰水四面八方地往宜姜衣服里钻，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会，宜姜继续往水下游，河面下深不见底，一片死寂，她只能看到自己周围的几米环境。

　　容泱泱，还有那个东西在哪？

　　宜姜越找心越烦，突然，她想起来容泱泱落水之前身上插着她的匕首，她闭上眼睛，努力在水下感应着那个东西。

　　在那，她找到了！

　　但是，宜姜快呼吸不过来了，她只好往上游，露出水面猛换了一口气继续往下找。

　　这次，连那把匕首都感受不到了。

　　宜姜不死心，还想继续往下沉。

　　这时候，水里突然莫名翻滚起来，连带着宜姜都不受控制地在水下翻滚，她一下子没沉住气呛了一口，水死命往她嘴里灌。

　　痛，好难受，胸口快炸了……

　　容泱泱的声音却突然在她耳边响起来：“你下来干什么？”

　　宜姜被水卷了出来，她拼命睁开眼，却在模糊的水里看到了容泱泱残破的身体以及源源不断从她身体里流出去的血，红色的血缠住了那个黑色东西，但黑色雾气也慢慢缠上了容泱泱。

　　相生相伴，同生共死。

　　宜姜脑子里突然想到这几个词。

　　有人出现在她旁边，把她扶起来，宜姜边咳血边指着那个画面问道：“你看到了吗？”

　　旁边的人好像说了些什么，但宜姜耳朵里什么也听不到，她只是固执地看着容泱泱。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本炸开的河水又慢慢地往回落，那幅画面也慢慢淡去，宜姜最后看见的，是容泱泱闭上眼睛后毫无生气的那张脸。

　　“咳咳，容泱泱她……”

　　宜姜着急忙慌地想说些什么，但下一秒，她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咔的一声，接着，她的一只眼睛瞬间变回了黑棕色。

　　“时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