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十四章 遇险（1） 往昔千帆共 ...
-
周围的人群顿时让开，王宗景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这一死一活的两个女子就在他的面前，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脸上沾满污垢，看不清原本容貌，身上的衣衫也多处破旧，然而若细细看去，却隐约可辨是上好的丝绸质地。
此刻，只见这女孩紧紧抱着地上的女子尸身，牙关紧咬，眼角隐隐有泪光闪动，嘴唇与身躯都在剧烈颤抖。想来是心情激荡，受了极大的刺激。然而不知为何，即便到了这种境地，她指节攥得发白，嘴唇紧闭渗出丝丝血迹，却始终一声不吭，神情之中透着令人心惊的倔强与坚韧。这种眼神，竟令曾在蛮荒山林中与妖兽搏杀过的王宗景也不由得心中微震，仿佛看见了一头绝境之中的猛兽，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小女孩头发凌乱不堪，黑发间夹杂着几根青草，王宗景目光微动，顺着她来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人群中看见地上散落着一张破旧的纸片，上书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卖身葬母”。
此时，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四五名下人，周围的百姓纷纷让开道路。他径直走到那小女孩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浓浓的厌恶和鄙夷，目光扫过地上草席裹着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抬头大声对围观人群道：
“你们听好了，这小贱人乃是我们苏家赶出来的孽种，那死女人更是做了伤风败俗的丑事！今日谁若胆敢帮她，就是与我苏家作对！你们都掂量着办吧！”
说罢，这苏家五少爷冷笑两声，转身便欲离去，围观之人纷纷低头退让，无人敢多言一句。
王宗景望着那瘦弱的身影，目光微微一沉。他转头看向阿瑶，却发现她脸色铁青，眼神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怒意，双拳紧紧攥起，指节已经泛白，身躯也在微微颤抖。那张本来温和秀美的脸庞，此刻却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阿瑶盯着那男子，耳边却仍回荡着他方才口中那些污秽不堪的辱骂之语。刹那间，她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阴暗山林中的水边，耳畔充斥着恶徒们难听的咒骂与污辱，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再次刺入她的心底，几乎要将她深藏心中的伤口重新撕裂开来。
她猛地咬紧牙关，眼底掠过一丝狠厉，随即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平复着心绪，迈开步子缓缓走了过去。
王宗景眼见她这样子，心中猛然升起一丝担忧，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阻止，谁知阿瑶走到苏家五少爷的身侧时，那满身冷意竟忽地消散殆尽，嘴角扬起一抹娇柔的笑容，轻声唤道：“哟，这不是苏少爷么，怎么今日竟在这里碰上了？”
苏家五少爷本已怒气冲冲，此刻听得娇软声音，猛然抬头看去，见到竟是阿瑶，登时眼睛一亮，满脸的阴霾瞬间一扫而光，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意：“原来是阿瑶娘子，真巧，真巧啊！”
他对阿瑶早就心怀觊觎，只是阿瑶生意做得大，背后势力又深，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时常到她酒楼里献殷勤，却一直不得门路。没想到今日她竟主动来与他搭话，这顿时让他心花怒放，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方才这是怎么回事呀？”阿瑶巧笑嫣然，语带疑惑地问道。
苏少爷脸色微微尴尬了一下，随即大咧咧道：“唉，家门不幸，出了个败坏门风的孽障，已经赶出家门了，没想到今日又来街上丢人现眼。”
阿瑶轻叹了一声，面带惋惜道：“苏家这样的世家望族，家风向来清白，怎么竟出了这种事情？传出去岂不是坏了名声？”
苏少爷脸色一僵，随即摆手道：“这……这女人与我们苏家可没什么干系了，我们苏家向来正正经经，岂是她这种贱妇所能污了的？”
阿瑶淡淡一笑，道：“苏少爷说的是，不过眼下在街头这样闹，总归是不好看。万一传出去了，岂不是丢了苏家的脸面？依我看，这事还是赶紧处理了好。”
苏少爷一听，面色越发难堪，转头对那小女孩怒喝道：“听见没有？还不快滚出城去！”
小女孩死死抱着尸体，依旧一动不动，阿瑶见状，上前轻轻拉了一下苏少爷的袖子，柔声道：“好了，苏少爷，犯不着跟个小女孩置气。你身份尊贵，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她这拉袖一举，让苏少爷心中顿时又热了几分，连忙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挥手道：“罢了，看在阿瑶娘子面上，本少爷今日便不跟你计较。你赶紧把尸体运出城去，别再留在这里碍眼。”
阿瑶笑意盈盈地转头走到小女孩身边，低声道：“小姑娘，这样下去对你也不好，不如快些出城吧。城中总有些拉尸体的人，请他们帮你运出去，也算了了你一桩心事。”
王宗景听着阿瑶这些话，顿觉满腔的不平和愤怒涌了上来，忍不住上前一步，正要出声质问，阿瑶却忽然转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竟带着极大的威慑力，令王宗景生生将质问咽回了肚子里。
阿瑶起身再度走到苏少爷身边，柔声劝道：“苏少爷，这里人多眼杂，倒不如这样，今日我还要去城外庙中上香，若你得空，不妨晚些时候在城外一叙。”
苏少爷被她这般温声软语、眼波流转的模样迷得神魂颠倒，早已忘了先前的不快，连忙答应下来，满脸喜色道：“娘子相邀，我岂敢不从？那我便先一步去等你！”
言罢，他喜滋滋地带着下人扬长而去。
阿瑶站在原地，目光转冷，眸底的寒意迅速凝聚，但转头望向那小女孩时，又重新恢复了温和。
小女孩木然地听着周围那一片杂乱的声音，终于像是彻底绝望一般，缓缓转过身子，呆呆地看着地上躺着的娘亲，又一次试图伸手去移动那早已冰凉的尸体。
“我来吧。”
忽然，一个平淡却坚定的男子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小女孩身子微微一震，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身后。那少年容貌虽显稚嫩，却身材颇为健壮，正是王宗景。
他目光温和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正准备俯下身子，将地上的尸体抱起。
就在此时，一只纤细的手忽然拉住了王宗景的胳膊，王宗景回头一看，正是阿瑶。她低声道：“你手臂上还有伤，先去医馆包扎。”
王宗景心中原本对阿瑶适才在苏少爷面前那谄媚讨好的姿态很是不满，此刻听她这样说，更是心头怒起，下意识地低声道：“不用你管。”
阿瑶闻言，眉头一皱，声音虽轻却颇为坚决地道：“你听我的。”说着，手上用力，指尖甚至有些掐入他的手臂。
王宗景愣了一下，转头望着她。阿瑶迎着他的目光，压低声音严肃地道：“我自有主张。”
见他还不动，阿瑶又催促道：“快去！”她说着，伸手推了他一下。王宗景只好带着满腹疑惑，迈步朝医馆走去。
待他走后，阿瑶才转身缓步走向那小女孩，蹲下身子，目光柔和了许多，低声对她说道：“你先在这里等等我。一会儿会有人来帮你。相信我，好吗？”
小女孩怔怔地看着她，双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得木然地点了点头。
阿瑶快步朝医馆走去，进门后便掏出一些银子放在案上，对大夫客气地道：“麻烦你帮这位小郎君处理一下伤口，仔细些，别留下隐患。”
大夫笑着应道：“娘子放心，定会妥善处理。”
阿瑶转头看向王宗景，语气放缓了些许，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你包扎完了直接回我那里，我有事要与你商量。”
王宗景心中满是疑惑，虽然还带着些许不悦，但隐隐又觉得阿瑶似乎有些打算，便也不再多言，只点头应了一声。
见他应下，阿瑶这才转身匆匆离开医馆，没入了街头熙攘的人流之中。
***
山道之上，两人缓步而行。
王宗景望着阿瑶，略带犹豫地问道：“你这计划当真能成吗？”
阿瑶转过头来，见他一脸担忧的样子，忍不住轻轻一笑，随手扬了扬手中一个小木盒，道：“放心吧，我有分寸的。咱们刚才在那蛇洞里抓的这条小蛇，我看着虽毒，却不会致命。到时候我只需趁着那苏家少爷不注意，将这条小蛇放到他身上，定叫他吃些苦头。”
说到这里，她面上浮起几分怒意，微微冷哼道：“这个苏文康，实在是太过混账，当街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嘴里还尽说些极尽羞辱的话，尤其还是是对着她死去的娘亲，实在让人恶心。这样的人，不给点教训，未免也太便宜了他！”
她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语气放缓：“不过嘛，这家伙也无非就是被家里惯坏了，言行无忌，为人又蠢罢了，倒也罪不至死。我这里备好了解毒药，到时候给他服下便是。不过，即便吃了解药，这毒也不是马上就能消解，总归得难受个几天，也够他好好长个记性了。”
王宗景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放松下来，微微点头。接着，他又想起什么，转头问道：“那……那个小姑娘呢？你是怎么安排的？”
阿瑶神色温和了下来，轻声说道：“我已经找了人，帮她买一副现成的棺木，挑个好些的风水之地安葬，也算让她母亲入土为安了吧。”
说到这，她眉宇间掠过一丝怜悯之色，继续说道：“那个小姑娘也可怜，年纪这么小便遭遇这些事。回头我再去问问她的意思吧。若她愿意跟我走，那我也可以帮她找个去处。反正庐阳城里，苏家势力太大，她是绝对待不下去了。”
王宗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对不起啊，刚才我误会了你，以为你是向那姓苏的少爷谄媚献殷勤。”
阿瑶听了这话，却是一笑，摆了摆手，道：“哎，你这小郎君，心里倒是挺直的。不过说来也有些憋屈，我不过是一介商妇，凡人一个，没有这些修真之人飞天遁地的神通，实在是没法子出手教训他。况且我这醉月阁刚在庐阳城开业两个月不到，名气还未彻底打开。苏家在庐阳城盘根错节，得罪了他们，我的生意只怕也不好做。”
她轻叹一声，似有几分无奈，自嘲道：“这酒楼上下里里外外，还有几百号人要养活，总不能凭一时意气，坏了大家的生计。只能忍气吞声一些，背后下手罢了。不太光彩，让小郎君见笑了。”
王宗景点了点头，心中不觉对她多了几分钦佩之情。
他原本并未打算替那小姑娘出头，毕竟苏家势大，庐阳城又不是他能久留的地方。即便心中愤然，面对那样的场面，他也只是选择等苏家少爷离去后才伸出援手。可眼前这位阿瑶姑娘，没有袖手旁观，出手巧妙解救了那小姑娘，又设计欲惩治这纨绔子弟。此等侠义胆识、聪慧机敏，是他不曾预料到的。
这几年来，王宗景独自在十万大山中求生，见惯了丛林间的弱肉强食；待回到龙湖城王家，又体会到亲族之间的冷漠无情。原本他以为这世间人心冷漠，大多趋炎附势，难见真情侠义，却没想到今日却遇到了阿瑶这样的女子。她的仗义与善良，竟又让他回想起将自己从十万大山中救出来的林惊羽前辈。
此刻看着身旁的阿瑶，王宗景心中忽然多了一丝暖意，两人没再多言，一路缓步沿着山道向前走去。
两人一路走到了山顶，远远便看到那座庙宇静静地坐落在眼前。庙门前停放着一辆宽大的板车，上面是一整块厚实的木板，专用来拉运货物。车身后方，两道深深的车辙一路顺着山道延伸开去，想来是一路颠簸而来。
阿瑶望着那辆板车，略一沉吟，转头对王宗景道：“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王宗景也没多说什么，走过去坐在板车边沿，微微抬头看向她，认真说道：“那你小心些，若是有什么事，你只管大喊一声，我就在外面，应该能听得见。”
阿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言罢，她轻舒一口气，整了整衣袖，便迈步走进了庙门。
阿瑶环顾四周，庙内十分安静。白天时还看见两个僧人在扫洒庭院，此刻却不见踪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日落的余晖将庙堂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透着几分幽静，也透着几分难言的萧索。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由四下张望了一圈，却始终未见那苏少爷的身影，眉头便不禁微蹙起来。
莫非……这苏家少爷今日竟是不来了？
阿瑶心里苦笑了一下，暗自嘀咕：“白日里嘴上说得那般热络，转头便放了我的鸽子？或许我这次倒真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她不由轻叹了口气，脸上浮起几分无奈与自嘲，但依旧心怀一丝希望，提起精神，在庙中四处缓缓踱步，最后竟不知不觉间来到了白日里拜过的佛堂前。
佛堂内，昏暗的烛火映照着观音菩萨慈悲的面容，堂中清冷寂静。唯有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烟气，在半空中缭绕飘散。
阿瑶静静望着那尊观音像，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目光缓缓垂落，落在自己腕间的那串已失去灵石的手链上，她的心微微一酸，暗自叹息。
这些年来，她一直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拼尽全力去摆脱对任何人的依赖。可兜兜转转之后，她才发现，无论她如何试图让自己独当一面，到头来，终究还是要借助那个人的力量，才能一次次脱险。
心念至此，她抬起头，再次望向观音像，目光在烛火微晃的光影中微微闪动，轻轻合掌，心中默念：
“菩萨，这一次，便是他最后一次帮我了。自此以后，我再入险境，便可能丢了性命。可我只愿他此生平安顺遂，哪怕我死后，九泉之下，也安心了。”
话音微微顿住，她沉默片刻，忽然心头一动，生出了一丝微小的念头。
若是此生还能再见他一面，就更好了……
她俯身跪坐在蒲团上，虔诚地拜了拜。烛火微微晃动，映着她沉静的面容。殿檐上风铃被夜风轻拂，发出清脆悠远的声响，仿佛是这世间，唯一能回应她心愿的微弱回音。
阿瑶缓步走出佛堂，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色笼罩下的庙宇显得格外幽深寂静，仿佛整个空间都被一种无形的黑暗吞噬。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步子不自觉地放轻了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感，仿佛连呼吸都被压抑住了一般，让人不自觉地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
她放缓脚步，向庙后的庭院走去。
月光映照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就在她即将踏入庭院的一瞬间，眼角余光扫过廊下地面，隐约看见一滩暗色流动的痕迹静静地浸入石缝之中。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脚下的步伐微不可察地停住了。
夜色朦胧，月光洒落，院中的景象在她眼中一点点地变得清晰。
瞬间，她的瞳孔猛然一缩，脊背骤然泛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月光下，青石地板上横陈着几具尸体，凌乱无章，姿势诡异。几名僧人歪歪斜斜地倒在廊下，双目圆睁，嘴巴微张，仿佛死前曾发出过无声的哀嚎，他们的喉间皆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痕迹。
苏少爷的尸体则被随意地扔在石阶上，他的脖颈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折着，面容扭曲，嘴唇发青，双目瞪得极大，像是死前遭受了极大的惊恐，眼底的血丝遍布，死死地凝固在最后的那一刻。
阿瑶站在原地，胸口的起伏微微有些急促，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死一般的沉寂在空气中扩散，她此刻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缓慢而沉重，一声一声地敲击着她的神经。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周，却不见任何活人的踪影，然而，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视着她。
突然，空气中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
阿瑶的身体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木盒，缓缓地转过头。
然后，她看见了——
在后院黑暗的角落里，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穿着一身道袍，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的脸庞却被一层诡异的暗红色血气所笼罩，仿佛是某种腐败的阴影笼罩着他的皮肉，令他的气色死灰，眼神中透着一种森然的冰冷，与地狱恶鬼无异。
他站在那里，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他全身染血，身上隐隐有伤口裂开的痕迹，显然并非毫发无损。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阿瑶，像是一头正锁定猎物的野兽。
一股本能的恐惧瞬间攀上阿瑶的脊背。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喉间似乎卡住了一口气息，下一刻，那道黑影骤然向她疾扑而来——
“唔——！唔唔！”阿瑶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只手死死地掐住了咽喉。她的瞳孔猛然一缩，窒息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她嘴巴微张，想要发出声音，可喉间却只能挤出微弱的呜咽，连求救都做不到！
那道士的力道仿佛铁钳一般，死死扼住她的喉咙，将她整个身体提起半寸，她的双脚悬空，呼吸渐渐涣散，意识一点点地被黑暗吞噬……
这一次，她是真的要死了吗？
她拼命挣扎着，手指徒劳地抓住他的手腕，试图挣脱，可就在这一瞬间，那道士的目光猛地看向了她手上那串深蓝色的手链上。
男人瞳孔微缩，伸出的手顿在半空，眼底划过一丝错愕。他死死盯着那条手链，像是忽然被某种沉重的回忆击中。
那编织方法是道家的符咒演化而成，护身、避邪、驱凶。
当年，他也曾见过另一条相似的手链——不同的是，那一条是淡淡的粉色。
“师兄，你编这个做什么？”
一个白衣飘然的青年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粉色手链，嘴角噙着一抹潇洒恣意的笑容：“怎么样？我要送给苏师妹，合适吧？”
他还记得那日山风拂过，男子衣袂轻扬，那张俊秀而桀骜的面庞，在阳光下显得更有几分温柔。
往昔千帆共云影，春风不度旧山亭。
那个人，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男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条深蓝色手链，脸上的狰狞杀意竟在这一刻微微松动，原本死死扣住阿瑶脖颈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一瞬。
“这手链……”他嗓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晦涩情绪，“你是哪里得来的？”
男人的声音低哑得可怕，透着某种极端复杂的情绪，似愤怒，似痛苦，似癫狂，又似迷茫。
阿瑶终于能得以喘息，她已经接近昏厥，眼神涣散，意识混乱不清。
可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这条手链的存在，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点燃了她的求生本能。
她不想死。
她还想再见他一面。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像是火焰般烧灼着她的灵魂。
她猛然想起自己手中紧紧握着的木盒！
几乎是本能反应般，她手指微微一动，趁着那道士尚未反应过来，猛地打开木盒，手指迅速探入其中，紧紧攥住了那条蜷缩其中的小蛇。
下一瞬，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蛇狠狠地按在那男人的脖颈之上！
“嘶——”
那条蛇骤然受惊，毒牙猛地刺入男人的皮肉之中，瞬间毒素蔓延。
男人猛地一震，下一秒，剧烈的刺痛伴随着毒素的侵袭，瞬间蔓延至他的血脉之中！
“啊——！”顷刻间，剧烈的疼痛与毒素的蔓延让他猛然大吼一声，他的手臂暴起青筋，几乎是本能般地将阿瑶狠狠甩开，
阿瑶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木柱上，只觉后脑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她强迫自己咬紧牙关，摇晃着身子站起，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与决绝。下一瞬，她几乎是疯了一般转身奔逃，脚步踉跄，却毫不迟疑地冲向门外——她必须活下去！
那男人的另一只手猛然向前攫取，试图重新抓住她，但因毒素的迅速扩散，他动作迟滞了一刹那，掌心只是堪堪擦过她的手腕，恰好勾住了阿瑶手腕上的那串深蓝色的手链。那串手链被猛然一扯，顷刻间断裂成两股，编织的线散落在地面。
“给我……站住！！”
然而，剧毒已然开始发作，男人的头脑瞬间被一股尖锐的晕眩感冲击，竟是全身发软，再也无力抓住阿瑶。
阿瑶感受到那股冰冷而狂暴的力道几乎贴着自己拂过，汗毛倒竖，心脏狂跳不已，拼尽全力冲了出去。
“砰——！”
庙门被她猛地推开，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庙外的世界豁然展开。
她几乎连头也不敢回，竭尽全力地朝着外头狂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