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找回来后不响了》神醉

30、暗巷 鸿州，不要

　　老头儿艰难地喘息，皮肉内的骨骼一点点接续，整个身体缓慢怪异地动着。

　　“我在地府受罪数百年，赌上一把，兴许能挣脱枷锁。”他贪婪地望着乐明沙，“这么精纯的灵力，难怪连无忧洞主都想占有。”

　　鸿州漠然道：“我和他只是雇佣关系。新时代了，你该知道服刑罪犯偷渡的代价。”

　　老头儿咻咻笑了：“渴望往生也算偷渡，那洞主大人你，算什么？”

　　鸿州没说话，巷子里忽然卷起一阵凉风，几只巡逻鬼差赶到了。

　　作恶的鬼被押走，算命摊子空荡荡的。

　　乐明沙：“老板，他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不该问的别问。”

　　“……嗯。”

　　乐明沙默默跟在鸿州身后走出那条暗巷，首饰店老板守在门口，先冲鸿州点头：“洞主大人。”

　　鸿州没说话。

　　首饰店老板对乐明沙道：“那只老鬼犯了事被押在这儿劳改，他一放出迷雾我就报信给巡逻队，想不到洞主也在。”

　　乐明沙：“谢谢你。”

　　首饰店老板摸出一张纸条：“对了，你交定金的收据忘拿了，那颗珠子三天后弄好来取。”

　　“好。”

　　走开几步，乐明沙方道：“我让他做一条海螺珠项链，贴身戴，不会露出来的。”

　　鸿州：“可以露出来。”

　　“太扎眼了，不好。”

　　“扎眼不好的话，冥界邪祟跑脱，鬼市鱼龙混杂，你身上法力没几斤几两，还敢一个人乱逛？”

　　“我看到很多鬼差在巡逻——老板，我想先去买磨刀石。”

　　“罪刀不缺磨刀石。”

　　“他想要。”

　　“他想要你就听话？”

　　乐明沙站住脚，幽暗街巷中，游客来回，鸿州低头看他的脸殊无笑容，不知是为他乱跑，还是别的原因。

　　老板作起来跟温柔的时候判若两人，乐明沙张了张口，发觉自己连拍马屁都不能，那条线清楚明白地划在哪里，稍微亲近一点都像越界。

　　相对沉默片刻，是鸿州先转了身：“跟上。”

　　乐明沙意外地发现，鸿州是鬼市的熟面孔。那些商户哪怕不开口打招呼，也会点头致意。三界之内，冥界恐怕是人气最不旺的地界，所有景区都阴森森的，娱乐性不强。鸿州一个天神，即使千年前为找寻朏朏来过冥界，何至于到人人脸熟的地步？

　　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脚步，乐明沙思考中没留神撞上他后背，倒退两步，胳膊被拉了一把。

　　鸿州收回手：“进去。”

　　一堆稀奇古怪的石头交错，宛如走迷宫。乐明沙走完一圈就花了半小时，他不愿鸿州久等，挑了块外表古朴通体墨黑的石头，让店家包好后出了门。

　　“老板，”整理好心情的乐明沙道，“冥界最近有事吗？没听刀哥他们提你要来。”

　　“息昀找我，冥界抓到几只作乱的精魅，叫我来看是不是霍山梦境的那只。”

　　“有结果吗？”

　　“都不是。”

　　“总会出现的。老板，这段时间我跟着刀哥他们进了很多次心心门，通过控制安抚之力，为亡魂暴走的霍山梦境提供测试参数，林总说，升级后的梦境能最大程度降低暴走概率，维持稳定的托梦环境。”

　　“嗯。”

　　乐明沙察觉鸿州在有意无意回避与他的交谈，他能理解，可是止不住心中难过。

　　鸿州将乐明沙送回冥界专门安排的招待所，给了姚花生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在姚花生迷茫又冤屈的目光中折返回鬼市。

　　太岁包子铺隔壁是家小茶馆，一个穿卫衣的年轻人坐在角落里喝茶，看他过来，闲闲一笑：“心碎的人要如何挽回？”

　　鸿州：“这句话还给你——偷偷摸摸来冥界，出什么事了？”

　　“不是偷偷摸摸，”兰烬拿了只干净的空杯，给他斟上茶水，“有个怨气极大的枉死鬼被邪祟附体发狂了，这边请我来看看，是带回去镇压还是就地处决。”

　　鸿州看一眼他两手空空的状态，问：“处决了？”

　　“危险性太高，你也知道我那儿喜欢清净。”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小时前。”

　　“真巧，某位府君大人安排一个小时前动身去神界出差。”

　　兰烬端起茶杯，彼岸花泡出的茶殊无热气，像一汪幽香的冷泉。

　　“知道我为什么跟你交好吗？”他轻轻摇晃那汪冷泉，“因为你做人比较坦诚直接，跟那些八百个心眼子的人不一样。”

　　鸿州微微挑眉：“在我面前没有内涵的必要，冥主的名字烫嘴吗？还是说你们冥界有为尊者讳的习俗？”

　　兰烬噎了下，道：“迟早有人治你，你等着。”

　　“你看到乐明沙了，是吗？”

　　“嗯，挺好一小孩儿，你不要可以给我。”

　　“你后悔了？”

　　“我是怕你后悔。”兰烬敲敲桌子，“我看得可太明白了，你当年看胐胐有十分，看他至少有三分，还有几分自己憋住了，心里清楚。”

　　鸿州：“兰烬，每当我动摇时，我都会想，胐胐可能还流落在三界某个角落，是否孤独，是否受苦。如果是，那么我就不配得到幸福。”

　　兰烬愕然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方道：“胐胐离开前只是你的灵宠。鸿州，不要恨自己。”

　　街口传来一阵风。这阵风似乎与平常的风没什么不同，但兰烬嗅到风的气息，迅速一仰脖子喝干杯中茶水，而后一把将茶杯倒扣在桌上，和没用过的空杯放在一处。

　　“我走了。”

　　在他消失的同时，幽冥府君的身影在街道上出现。

　　鸿州镇定自若：“你不是出差去了吗？”

　　息昀看了眼正在缓缓渗出水渍的杯口：“一个人喝茶？”

　　“一起喝一杯？”

　　“不了，有点事耽搁。来是想问你一声，要不要多留几天。今天我太忙，没空招待，正好这边关怀行动的进度推到中期，比预想快很多，不妨留下看看。”

　　“你哪天回来？”

　　“明天就回。”息昀转身走了两步，复回头道，“对了，我收到枉死城主的私人信件，八百年没来过信，上来就说让我对你下轮回道禁令，措辞有理有据，我许可了。最近冥界戒严，你也不必往那儿去。”

　　鸿州：“……”

　　奈何桥枢纽站霍山办事处。

　　乐明沙眼疾手快，捉住一只玳瑁猫头，捏住它的嘴，让它把一只啾啾大叫的腮红鹦鹉吐出来。

　　小鹦鹉得到解救，用力飞到乐明沙胳膊上，拍拍打湿的翅膀，趾高气昂道：“都变鬼了还欺负小鸟，坏猫！”

　　玳瑁猫不甘心地拿尾巴扫了下乐明沙手腕：“我在和你玩游戏呀。”

　　小鹦鹉：“坏猫！大骗子！”

　　“好了好了，”乐明沙打断争论，“好好排队，不要打架，我们为猫咪准备了猫草，去娱乐区瞧瞧吧。”

　　玳瑁猫黄澄澄的双瞳注视了小鹦鹉几秒，最后迈开步子，轻快地跑走了。

　　小鹦鹉昂起的小脑袋猛地缩下来，扭头梳理了一下羽毛：“吓死小鸡宝宝了！”

　　乐明沙拿了张干净的棉纸给它擦拭：“我是你这次托梦的销售，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主人有时叫我小鸡，有时叫我宝宝，叫宝宝多一点点，就叫宝宝。”

　　“好的宝宝，你是我们的老客户了，在世时累计托梦二十一次，来冥界后托梦两次，这次还是和前两次同样吗？”

　　“不。”小鹦鹉迈开两条细细的小短腿，在他手臂上溜达，“我的叮叮币不多了，鬼差告诉我，今年是我在冥界的最后一年，叫，叫什么大限将至，小鸡宝宝必须去投胎了。”

　　乐明沙看了看宝宝下订单的要求，梦境搭建和托梦对象都没变化，只是和主人告别的话，对销售的工作流程不会有影响。

　　宝宝：“我想在梦里告诉主人，虽然我要走了，但我会变成新的小鸟去陪她！”

　　乐明沙：“新的小鸟？”

　　宝宝忽然扭捏起来：“嗯……我想拜托你们找一只跟我长得很像的小鸟，让主人以为那是我的转世，继续陪在她身边。”

　　这不属于销售工作流程，甚至不属于霍山业务范畴。

　　乐明沙没立刻否决，而是道：“就算有了新的小鸟，她也未必相信是你。”

　　“最好能相信啦，我会在梦里努力让她相信的，”宝宝讨好地轻啄他的手指，“主人的儿子十几岁就死掉啦，他买了我把我交给主人，就是想让主人把我当成他啦，必须得是我啦。”

　　乐明沙刮刮小鸟的腮红：“我先想想办法，好吗？”

　　“好！”

　　乐明沙找到罪刀时，罪刀正在奈何桥头化出原身，就着他买的那块磨刀石磨自己，冥界如此幽暗，刀光锋利无比。

　　鸿州神色平淡地在和罪刀交谈，两人旁边，姚花生满面笑容地和一个女孩聊天，聊着聊着要给人家看手相，女孩手一伸，虎爪粗壮张开，姚花生笑容僵硬。

　　罪刀看见他，朝他喊道：“乐明沙，这石头很不错，其实我是出门忘带磨刀石了，还是你贴心！”

　　乐明沙绕过硬着头皮给虎娘看掌相的姚花生，朝罪刀走去。

　　“你想找与客户性情接近的新生小鸟？”罪刀“嚓嚓嚓”地来回摩擦，不假思索道，“算命格，找老板就行啊，多大点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