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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鬼市 老板对我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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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疯了吗?”鸿州脱口而出。
褚和一瞬间都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鸿州是我们的老板,公司法人。”他对乐明沙道,“你不记得他了?”
乐明沙:“不记得。”
褚和诧异地看向鸿州,却发现鸿州脸上从一闪而过的惊怒后,露出了古怪的神态。
他直觉老板有话要说。
“你等等。”
褚和走到鸿州身边,把手机递到他嘴边:“老板有话和你说。”
鸿州:“我有什么话和他说?”
褚和:“那我挂了?”
鸿州冷眼看他,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乐明沙的声音:“我可能忘记了一些事情。我刚才翻看了通讯录和聊天软件,没有老板的任何痕迹,但是心里觉得这是不应该的。”
鸿州抓着胐胐摆件的手指一紧。
褚和:“你是基层员工,他是老板,没接触很正常。”
“不对,我相信我的直觉。”乐明沙停顿片刻,道,“我吃了一支孟婆汤甜筒,姚老大说吃完会忘记心里最重要的人,褚总,老板对我很重要吗?”
褚和那张死人脸绷不住了:“我不知道,他就在旁边,不肯说话。”
乐明沙:“老板?”
鸿州久久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名字,内心五味杂陈:“那支甜筒的效力是24小时,等你恢复后再说。这件事不要和其他人提。”
乐明沙尽管忘了他,却对他莫名信任:“嗯,我不说。”
电话挂断,褚和慢悠悠道:“老板,员工手册也没禁止办公室潜规则。”
鸿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说过界限在哪里。”
褚和一愣:“那对他有点残忍。”
“总好过事后后悔。”
褚和沉默了,然后道:“乐明沙刚被招进来的时候,您怀疑他和之前那些人一样,利用您的感情冒充胐胐,另有图谋。现在,您对他还抱持那种看法吗?”
“他和胐胐越来越像。”
“但您已经不讨厌他了。”
“与你无关。”
褚和面无表情道:“他说他吃了孟婆汤甜筒,也可能是编出来的谎言,在用那种话术迷惑你。”
鸿州嗤笑:“褚和,你才活多少年,就自以为能挑衅我?”
褚和:“我已经死了,死人无所畏惧。”
他低头看一眼手机:“明沙发消息来了,说可以让你借宿。”
乐明沙住在山野小屋,安静,视野开阔。鸿州散步时多次路过这里,霍山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但这块地方仿佛在变得与众不同。
屋子面积不大,是个典型的单身宿舍,里面收拾得干净整齐。
窗户半开,冬日暖阳照得一室亮堂。风吹起画纸一角,鸿州头脑有一瞬晕眩。
蓬勃灿烂的无忧花树下,衣衫华彩的大妖怀抱心爱的灵宠酣眠,一颗圆圆的、毛茸茸的脑袋从他怀中探出,湿漉漉的鼻尖停栖着翩跹的蝶。
大风吹,他漆黑的衣摆拍打在门上。
鸿州无动于衷地想,也许褚和说的是对的,乐明沙是个狡猾的高手,他甚至千方百计打听自己数千年前和朏朏相处的样子,才画了又一幅惊心动魄的画。
鸿州抬手,看腕上的魂铃,头一次,他的思念与痛恨同时像野草样疯长。
嘉宁市下起第一场雪的时候,乐明沙在冥界已待了十多天。
奈何桥接待区的队伍明显短了一半,所有加班的霍山员工和鬼差们终于得以喘息。
期间乐明沙给小小做了回访。小小说这段时间主人会在每次陪布丁玩的同时呼唤它,不让它一个猫缩在角落里,而且前两天主人下班后主动先抱了它,没有先抱布丁,尽管晚上睡觉前布丁趁主人没看见梆梆给了它两拳,但它已经很开心了。
“乐明沙,”包子哥一身轻松地走过来,“晚上有空,去趟鬼市玩啊。”
“鬼市?还真存在这个地方?”
“当然,你以为完全是小说和电视剧的幻想吗,”包子哥比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毕竟非人界从事娱乐行业的也不少哦。”
乐明沙来冥界这么久,还没空游玩,自然一口答应:“走!”
没多会儿姚花生也过来,念念叨叨:“广告牌选址总算都弄好了,跟冥界官方自媒体宣传矩阵也准备差不多了,黑心老板难得大方一回。”
包子哥哈哈一笑:“我觉得老板纯粹想看落地效果再投钱。”
“他是抠门的人吗?分明是以权谋私打击报复,不就调侃他两句嘛。”
乐明沙:“调侃什么了?”
姚花生指指自己鼻子:“我,姚花生,几百岁的人类,到现在都打光棍儿呢,就想找个漂亮猫娘谈恋爱,结果鸿州说不准勾搭客户!行,我就说他自己有漂亮小猫不用愁,能不能设身处地为员工考虑?”
“……”
乐明沙在包子哥的狂笑中想,原来鸿州对胐胐特殊的心意,真是公开的秘密。
包子哥笑完道:“老板这就不厚道了,不是客户的猫娘也行啊。”
“你还不知道他?”姚花生翻了个白眼,“潜在客户也是客户嘛。”
三人走出奈何桥枢纽站,隔壁是个公园,公园里星星点点飞舞着荧火,据说是千万年来灵魂轮回中遗落的碎片。
穿过曲折小路,就是经典景区奈何桥。
幽幽忘川流淌,奈何桥古朴寻常,桥的中后段是一团雾气,迷茫不见前路。零星几个行人次第从桥上走过。
包子哥:“老奈何桥现代化程度不高,不像枢纽站那边,能通过轮回道回顾一生,望乡台看到的东西比较零散和模糊。”
三人走到桥头,原本的孟婆汤关卡基本撤了,只留一个工作人员守着个小推车,车上熬着一小锅汤,更多是在兜售孟婆汤甜筒和各种文创品。乐明沙看到那些甜筒就一阵尴尬,这么多天过去,他都没好意思联系鸿州跟褚和。
这边游客不少,各种拍照打卡的都有。乐明沙站到望乡台上登高远眺,尘世茫茫,看不到他的来处。
“只有鬼能看到啦,比如褚总就能,但他没必要来这儿看。”包子哥招呼他,“下来这边!”
桥下是个渡口,属于景区摆渡专线。
姚花生弯着腰朝桥洞里探:“刀哥,又在这思考刀生呢?”
一把威风凛凛的长刀插在桥下泥土里,刀发出人的声音:“上班久了,偶尔怀念过去自由的时光。”
姚花生:“去鬼市不?”
罪刀:“不了。有好的磨刀石给我带一块。”
三人上船,船下忘川流缓,影影绰绰。乐明沙扒在船头看:“河里有鬼吗?”
姚花生:“你摸摸看。”
乐明沙伸手下水,河水冰凉。
一只比河水更凉的苍白鬼手抓住了他。
“啊!”他叫了一声。
鬼手松开,然后另一只鬼手从河里上来,一起冲他比了个心。
姚花生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全息仿真体验,刺激不?”
乐明沙觉得很好玩,晃着手逗那些全息影像:“冥界科技发展这么快啊。”
姚花生:“生死轮回大数据嘛,冥府运转这么多年,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从奈何桥到鬼市,是完全的古建保留区。鬼灯笼里鬼火飘散,尽管不少店面改造得有了现代化气息,走在街巷中,仍不免有阴森之意。
一排黯淡得看不出在营业的铺面间,偶尔夹杂一两条深长窄巷,巷子尽头隐隐约约写着摸骨算命、古玩交易等字眼,暗红光芒落满整条巷子,仿佛血雾弥漫。
“这里的老板好像不太积极做生意的样子。”乐明沙小声道。
姚花生:“冥界毕竟大部分是鬼,不吃不喝的,等着轮回呢,只有府君和鬼差要买点物资。这地方等的都是有缘人,论做生意,还得看人界。”
包子哥嘴里叼着一只包子,两手又各拿一只包子过来了。
乐明沙接过纸袋,闻得一阵扑鼻肉香,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汁水满溢。
“真好吃,这是什么肉?”
“人肉。”包子哥道。
乐明沙愣了下,根本没信,但他现在不敢说“不信”俩字儿了,于是探头看看那家店铺,乌漆嘛黑的牌匾上歪歪扭扭写着太岁肉包子。
“太岁,”乐明沙吃惊道,“居然真实存在,不是有忌讳吗?”
包子哥:“这种是鬼工养殖的普通肉灵芝,吃了能强身健体的,副作用约等于零,偶尔会小小地倒霉一下,无伤大雅,我隔段时间就来买呢。”
姚花生:“也就你了,为了吃个包子办冥界长期工作签,分明是假公济私。”
包子哥:“喂,我有干活的好不好?”
三人聊着闲篇一路逛,鬼市游客不少,但被气氛感染都挺安静,最后姚花生和包子哥各买了点伴手礼准备回去,乐明沙道:“我等会儿再走,刀哥不是想要磨刀石吗?”
姚花生一摆手:“他呀,磨刀石都成百上千个了,就随口说说,再说鬼市真有好磨刀石,他自个儿早买了。”
乐明沙仍然坚持:“我再看看。”
姚花生:“随你,我们走喽。”
“嗯。”
乐明沙循着记忆摸到某个街角,那里有家首饰铺面,零零碎碎饰品放在支在门外的一张小桌上。门槛向内是几级向下的阶梯,店铺内部用着老式煤油灯,散发出温黄的光。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鼻梁架着一副水晶眼镜,从镜片后打量他一眼:“客人要点什么?”
乐明沙取出海螺珠:“我想做一条项链。”
珠子在煤油灯光下光彩夺目,老板道:“人界的东西,我用黄金来配,你可愿意?”
“好,多少钱?”
“往简单了做,用你们人界的货币,几千足矣,要做得精巧些,几万的也有。”
“三万,行吗?”
“行,”老板咧嘴一笑,“配得上。”
乐明沙交了定金,走出首饰铺子,刚要去找卖磨刀石的店铺,余光瞥见那条血红深巷。
巷子里飘来细细哨音,像鸟儿模糊歌唱,乐明沙不由自主向内走去,两侧墙壁上挂着一幅幅鬼怪图像,他心底陡生一阵恐慌,这时人已到尽头。
侧边并无通路,只有一方算命摊子,身材干瘦的老头儿坐在摊位后,缓缓抬头,冲他一笑:“有缘人,来算一卦吗?”
乐明沙胆子不算小,但也绝不算大,他已察觉不对劲,满心只想离开。面对他的鬼上下唇被线缝住了,舌头在嘴巴开合的缝隙里隐现:“算一算吧,你的命格很怪异呀。”
乐明沙试图挪动双足,发觉浑身僵硬根本动弹不得,只好道:“我不想算,你让我走。”
“真的不想吗?”老头儿慢慢朝他爬来,一张脸几乎贴到他脸上,“你是活人,又是死人,你怎么过的轮回道?”
“你在说什么?”
“我听说过你,府君对你很感兴趣,”老头儿伸手摸向他胸口,“尤其这一身生来就得的安抚之力——”
五根枯指忽然化作利爪,要向温热血肉中插去,却听一记悲鸣,老头儿被一股大力掀开,重重撞在身后墙壁上,浑身一阵“咔嚓嚓”骨骼碎裂的动静。
乐明沙愕然越过挡在身前的肩头,看见鸿州冰冷的侧脸。
“我的人,你也敢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