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找回来后不响了》神醉

23、挑衅 那你发誓，

　　“你这样开车很危险。”乐明沙道。

　　男孩子哼声，开门见山道：“我是翡翡。”

　　乐明沙没反应过来：“胐胐？”

　　“是翡翠的翡，”对方纠正道，“但，我也的确是胐胐。”

　　自称翡翡的男孩子打了个响指，头顶蓬地弹出一对毛茸茸猫耳，屁股后面也长出一条毛茸茸大尾巴，肆意晃来晃去。

　　乐明沙不出声地看着，这对耳朵和尾巴，尽管花色不同，但与《呔！妖怪！》里那张胐胐画像上显然是同一个物种。

　　这是只世间稀有、货真价实的胐胐。

　　乐明沙有一点不好的预感，他艰难开口：“你找我做什么？”

　　翡翡：“你喜欢鸿州吗？”

　　乐明沙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这样问。”

　　“不管喜不喜欢，”翡翡扬起眉毛，“你离鸿州远点！”

　　“他是我老板。”

　　“别装傻，鸿州不会看上你的。他那么喜欢他那只胐胐，连我这只真胐胐送上门都不要，怎么可能在乎你这个凡人？”

　　乐明沙握紧小电驴把手，深深呼吸。

　　翡翡又道：“在动不该动的心思前，劝你好好问问自己，配不配得上。”

　　乐明沙嗓音艰涩：“我不明白，他对胐胐，是对宠物的思念，为什么你要用爱情去较量，还要在这里责难我。”

　　翡翡冷笑：“灵宠是可以长大化形的，鸿州也是妖，假如哪天他的胐胐回来，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乐明沙心头一震，原来……

　　“笔仙画过一本妖怪图鉴，”翡翡脸上浮现嫉恨之色，“那只胐胐消失千年，笔仙依然画了它的形象，多不公平！如果世上只有一只胐胐可以直接被叫做胐胐，那也应该是我，我才是最可爱最值得被爱的胐胐！”

　　乐明沙看着他神色，面露不忍：“你——”

　　“可你猜笔仙说什么？”翡翡讥嘲地笑道，“他说那是无忧洞天的胐胐，所有在无忧洞天的人都很快乐，所有快乐的人都喜欢胐胐，胐胐带给大家的欢笑无与伦比！”

　　乐明沙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翡翡发泄完，胸口起伏着：“总之，我希望你早点认清现实，别做无谓的纠缠。”

　　“我没有纠缠。”乐明沙低声道。

　　翡翡盯着他，片刻后道：“那你发誓，你一点都不喜欢鸿州，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鸿州。”

　　乐明沙颤声道：“一辈子那么长，我为什么要为了你，立这样重的誓言？”

　　“你不肯，你心里有鬼？”

　　胸口如潮水漫涨，到鼻尖发酸，乐明沙飞快地眨眼，把那股泪意咽下：“是，我是凡人，非人届强者如云，可我就没有尊严吗？”

　　翡翡一愣。

　　乐明沙：“我在霍山得到一份工作，婆娑岛认可了我，我不用承受任何人的羞辱。”

　　他发动小电驴，从跑车外侧开出去：“还有工作，失陪了。”

　　快接近小小家小区的时候，后台收到小小发来的消息。

　　小小：布丁生病了，主人还没睡

　　乐明沙：它怎么了？

　　小小：拉肚肚

　　乐明沙：没事，我等一会

　　他把小电驴停下。原本托梦是客户意识离体，销售不用像背调那样靠近，但他习惯在托梦完成后看看毛茸茸和主人们的状态，以及应对一些意外。

　　夜色深浓，这片小区附近没有夜间商铺，路灯也暗暗的，街道上行人零星。乐明沙从小电驴上下来，坐在一个小商店门口，后面卷帘门已经拉下了，四处静悄悄的。

　　他伸手一摸，摸到外套口袋里还放着一盒酸奶。

　　酸奶从冷柜里拿出来太久，已经不冰了，他撕开酸奶盖儿，把上面沾的酸奶刮下来。

　　乐明沙小的时候，他们家那边酸奶还是个不便宜的零嘴儿，尤其这种大份量的，塞满了水果颗粒的。一盒子挺贵，小孩爱吃，大人不舍得经常买。

　　乐明沙和堂弟都爱吃，叔叔婶婶手头不宽裕，隔段日子给弟弟买一盒，乐明沙只能看着。

　　弟弟撕了酸奶盖儿，递过来：“给你舔。”

　　乐明沙摇头。

　　“嘻嘻，骗你的。”弟弟把手缩了回去。

　　乐明沙吃到的酸奶是老师给他买的，他考试成绩好，老师奖励他。乐明沙念小学，老师对他照顾良多，前年老师去世，他赶回老家吊唁，葬礼上泣不成声。

　　很多人都远去了。

　　他把酸奶吃完，捏着空盒子，收到小小新发来的消息。

　　小小：主人要带布丁去医院，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呢

　　乐明沙：你自己在家吗

　　小小：是呀

　　乐明沙：跟我回家睡觉吧

　　小小：小猫疑惑.jpg

　　乐明沙：意识离体，她要是回来叫你，你自然就回去了

　　小小：好啊好啊

　　一团狸花猫出现在小电驴车筐里，乐明沙把小小抱起来，放进拉开的衣兜。小电驴在空荡荡的街道行驶，去向最近的传送点。

　　街角灯光照不见的暗处，一角黑色衣摆闪过，了无痕迹。

　　乐明沙抱着小小软乎乎的身子睡了一觉，小小很乖，一晚上都没闹腾。醒来时小小在他怀里踩奶，喉咙里咕噜咕噜的。

　　乐明沙摸着它毛茸茸的背，在它脸上亲了一下。

　　小小：“好开心。”

　　“嗯？”

　　“除了小时候和妈妈在一起，我还没在谁怀里睡过觉呢。”

　　乐明沙没说话。天光大亮了，小小的意识体还没离开，说明小周并未仔细查看它的情况。

　　今天是工作日。

　　他把小小送回，过没多时，小小传来消息，小周不在家，布丁已经回来了，在睡觉，桌子上多了些小药片。

　　那就是没什么大事。

　　乐明沙上午没安排，拆了一盒新买的画笔。现在画师用板绘用得多，存档修改什么的都很方便，不过他有时喜欢练练传统手绘，颜料、纸、笔彼此的反应都很真实，作品仿佛带着特殊的体温。

　　不知道他被鸿州丢在仓库的画怎么样了。

　　乐明沙握着铅笔，铺开画纸，好几天没画，一时犹豫，似乎有很多要表达，又似乎，不敢轻易落笔。

　　等他回过神来，纸面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人影。

　　人的怀里，应该还有一只朏朏，人的背后，应该有一棵巨大的无忧花树。

　　他摩挲着画纸。

　　无论如何，画开了头，总要画下去，直到画完的。

　　乐明沙粗略打完草稿便出了门。他去到小狗客户的爷爷奶奶家，趁老人睡午觉完成了托梦，下午老人再出去找朋友玩，手里就没了牵引绳。

　　很好，小狗可以精力充沛地拆家了。

　　下午帮青青处理了一只暴走的龙猫。这只龙猫被前主人弃养，新主人又太过热情，龙猫性格内向胆小，无法承受新主人高强度的亲亲抱抱掉毛了，希望主人能给它一点独处空间。

　　庞大的暴走情绪像狰狞怪兽，乐明沙努力进入，直至摸到一团瑟瑟发抖的意识。

　　“还得是你。”青青赞叹。

　　他把龙猫放在心心门口，跟着青青进去，看龙猫顺利和主人对话，主人一边听一边缩回罪恶的双手，悻悻地说以后会克制的。

　　结单后青青看一眼他苍白的面色，调出一组工作记录，道：“你是不是工作量过饱和了？这个月光是帮同事处理暴走事件就有七八起，这些都有给你补贴分成的，没必要这么拼。”

　　“还好，我睡眠很充足。”

　　“作息颠倒的充足吗？”青青点点几笔订单，“这几个，当天凌晨做了事，晚上就该好好休息，而不是继续托梦。它们不卡时间，迟一点不介意的。”

　　“好，我会注意的。”

　　“明沙，你该不会缺钱吧？”青青狐疑道。

　　“没，我不缺钱。”

　　“缺的话直说，我去跟鸿州讲。”

　　“别！真不缺！”

　　“行吧，”青青嘱咐他，“反正公司不差钱，有困难及时说。”

　　乐明沙经济状况比过去好了很多，并不是青青想的那样。他只是发现，每次遇到狂暴的意识体，为了安抚它们，他的力气消耗极快，特别棘手时，会有被抽空的感觉。

　　晚间小周在家，小小在霍山App后台给他发消息。

　　小小：主人在陪布丁玩

　　小小：我在咬毛线球

　　小小：毛线球平时是布丁爱玩的，但是布丁生病了，不想动

　　乐明沙：也许以后会有两个毛线球

　　小动物就像小朋友一样，都希望得到更多来自养育者的关爱。

　　小周入睡了，乐明沙点击开启心心门，小小的意识体出现在门边，粉蓝色大门打开，小周半倚在客厅躺椅上，阳光刚刚好，是一个静谧舒适的午后。

　　小小翘着尾巴，肉垫哒哒哒地在地板上踩着：“主人！”

　　小周转过头看着它：“小小？”

　　小小走到躺椅附近，一只小爪子抬起，估摸着地板到小周膝盖的高度，似是想跳进小周怀里。

　　它身上有一点黑色的影子闪过。乐明沙发现小小没有干脆利落地跳上去，而是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这时小周道：“怎么就你一只小猫咪呀，布丁去哪里了？”

　　小小浑身的毛炸开。

　　恐惧触发，有暴走迹象。

　　处理过多次类似事件，乐明沙熟练地启动梦境涡流，此时睡梦中的小周会陷入短暂的梦境停滞，醒来后她只会觉得做了碎片式的梦，不会发现异常。

　　心心门内一切静止。乐明沙上前触碰小小，小小并未真正暴走，安抚好能很快恢复正常。

　　“小小——”乐明沙刚摸到软软的猫毛，掌心蓦然一阵刺痛，黑色尖刺从那里刺穿，正在肆意扩大。

　　怎么会？

　　他再次试图触碰，发觉自己与小小之间被另一股力量介入。

　　乐明沙努力镇定下来，发觉那股力量陌生又熟悉，本质并无恶意，反而在试图平复小小即将暴走的意识，这是……安抚之力？！

　　乐明沙震惊之余隐隐察觉对方是想替代他，但如果真能让小小恢复正常，他不愿与之争抢。

　　心心门临时开启，翡翡被自动拽了进来。

　　“你——”

　　乐明沙快速打断他的话：“你来！”

　　翡翡目光复杂，而后手势变幻，双眸变成翡翠般的绿色，连那股凝结出的气流也带着春天般生机勃勃的绿意，像朵云将小小包裹。

　　黑色荆棘从云中爆开。

　　“怎么可能！”翡翡神色一变，转向乐明沙，“傻子，把你的力量收走！”

　　“我？”乐明沙这才意识到，心心门里还有他遗留的安抚之力。

　　“我不知道怎么收回……”

　　“哈？！”翡翡大惊，“鸿洲用了你半年，没教你控制安抚之力？”

　　现在不是掰扯的时候，小小的意识体痛苦挣扎：“明沙，明沙你在哪里……”

　　乐明沙不假思索，汹涌的力量再次放出，心心门开出一线：“翡翡，你出去！”

　　翡翡：“你疯了？两股力量对冲，意识体暴走程度难以想象，你过度消耗，魂魄会受损的，真想变傻子啊！”

　　“小小是我的客户，”乐明沙心口发痛，抽空感再次袭来，“如果连我都可能变成傻子，它一只小猫，哪能受得了。”

　　翡翡：“乐明沙，你——”

　　“快走，我要把门关上了。”乐明沙摇头，庞大的黑气正在填充整个空间，到万不得已，他会强制关闭梦境。

　　灵魂颤栗，仿佛生命在流逝，乐明沙毕竟是凡人，他只学了粗浅术法，在濒死感降临时，还是会感觉害怕。

　　非人界光怪陆离，难道这一生在品尝到短暂的甜味后，就要交代在意外中吗？人死后会变成鬼，如果他给鸿州托梦，鸿州愿不愿意来看他？

　　翡翡咬咬牙：“撑住，我去霍山找人！”

　　他冲到门边，刚拉开门，威势澎湃没顶，鸿州脸色阴沉，粗暴地扯住他胳膊把他扔出去，随后抬手控住漆黑巨物，那团黑色被强行压制，逐渐萎缩，直到露出小小蜷缩的身影。

　　乐明沙垂手，双膝一软，向下倒去。

　　鸿州一步掠过，将人抱住。

　　乐明沙叫了一声“鸿州”，把脸埋在他怀里，眼眶湿热。

　　人昏迷过去了。

　　鸿州指尖拈着一缕光华，点在小小眉心，强行压制暴走情绪的效果比不上安抚之力，客户精神多少会有些受损，休息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翡翡等在外面，看心心门关闭、消失，鸿州抱着人从门内走出。

　　“他，没事吧？”

　　鸿州冷冷看他一眼：“你说呢？”

　　翡翡语塞。

　　鸿州不再理会他，与他错身而过。

　　翡翡气得跺脚：“鸿州！”

　　鸿州：“别说话，别开口，我不想听到任何愚蠢的话语。”

　　空旷的客房迎来第一位入住者。

　　鸿州的别墅是参照人间规格建的，建成时几个不省心的下属哈哈大笑，说弄那么多客房干什么，还放张床，搞得好像会有人睡似的，不如全放猫爬架。

　　猫还没来，人先睡上了。

　　小员工睡着时很乖，眼尾有浅浅的泪痕。鸿州一手撑在床边，俯身久久地看着他。

　　看着看着，小员工嘴里忽然叫了一声。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