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相欺手册》棠希

45、托付 陆江离对沈

　　“信鸽我就托付给你了，有劳你为它们添水加食。”陆江离挎了一个淡粉色的绣花圆荷包，肩上是翠绿色的荷包带。她将鸟笼双手捧到沈卫檀身前，他立马伸手接过来。
　　他缓缓抬眼，却只看见她发髻上的绒花；如今她正俯身轮流抚摸着两只信鸽身上的羽毛。
　　陆江离漫不经心道：“我原本是想将它们送到揽月阁的，不过留到你这里，我似乎更放心些。”
　　沈卫檀压根没听进去她的夸奖，只是问她：“你何时回来？”
　　“嗯？”陆江离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跌进他的目光里，她顺着他的意思思索起来：“从长安到扬州就要用掉近十日的时间……不过说不定你下个月的这个时候就能见到我了。”
　　沈卫檀启唇，不过没对陆江离说什么。
　　陆江离眉眼弯弯道：“怎么？你舍不得我走？”
　　沈卫檀眸色一沉，躲开她炽热的眼神，义正言辞道：“我才没有……”
　　“那好吧……”她耸耸肩，语气中略微带着淡淡的遗憾，“话又说回来，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好它们两个哦～”
　　沈卫檀点头，悄悄望她侧颜，“你放心，我记下了。”
　　扬州路远迢迢，马车在驿路上疾驰，陆江离掀开朱帘向后望，果然看见两张她熟悉的脸，他们是沈卫檀的人。
　　其中一个看见陆江离向这里望，微微颔首浅笑示意。
　　她将包袱挎上，给了车夫付过银钱，而那两个侍从，直到亲眼看陆江离乘上船走了一段路，才骑马往京城返。
　　“舒服——”陆江离将包袱卸下，惬意地倚在船舱内的胡床上，笑盈盈地伸了个懒腰。
　　她今日所乘的船与去年此时和沈卫檀所乘的船相同，它与普通船舶的不同之处在于，它有三个船舱，其中两个提供住宿功能，另外一个有专门的杂役为他们提供餐食。
　　换句话讲，如若不是因为这船上有旁人在，她是绝对不敢独自乘船的。
　　其实水上的船舶和地上的宅子也没什么区别，陆江离眼巴巴地望着窗棂说。
　　她起身，待眼中的一团漆黑荡然无存，缓缓朝床塌走了两步。
　　“陆陆？”
　　陆江离在心里暗戳戳地想：“果然是没休息好，我居然幻听了。这里怎么可能有人认识我呢……我哪有这么出名……”
　　“陆陆！陆江离！”
　　陆江离听出这是商姝的声音，于是抬起头、漫无目的地向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
　　正此时，随着隔壁船舱的船板传来一阵簌簌声，陆江离听见门被谁敲响了；她赶忙过去打开门，商姝立马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真的是你！”商姝紧紧抱住陆江离，她脚下的小碎步从一开始就没停过。
　　商连笑盈盈地站在门前，静静地看着她们。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温暖的拥抱结束，陆江离开口问道。
　　商姝定睛看窗外，对陆江离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扬州城分为子城和罗城，罗城为主要的手工业、商业和市民居住区，陆府正巧位于罗城中心的位置上。
　　然而商姝所讲的故事，是发生在官河以东以南的怀远坊；陆江离告诉她说——陆家有几间商铺，就是位于怀远坊。
　　半个月前，怀远坊发生一起书塾失火案，好在当日在书塾中的人年岁都不小，因此他们均有幸地逃了出来。原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不曾想就在书塾重新建起之日，不知从何处燃起一把无名火，将书塾的“骨架”也一并烧了个干净。
　　纵然县衙百般调查，也未能得出此案的结论。正因如此，束手无策的县衙才在江阳县内张贴了告示，广求天下有才人前来破案。
　　陆江离听过她的描述，忽然将案情抛之脑后，鬼使神差地问他们：“不过这在江阳县张贴的布告，你们是如何得到的呢？”
　　“你问这个？”商姝牵着陆江离的手往隔壁船舱走，同时头也不回地对商连说：“哥，我们去去就回来。”
　　商姝与陆江离走进门，商姝于是顺手将门关上，牵着陆江离走到房中的桌案旁，随后将桌案上的一个包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卷东西。
　　陆江离的第一反应是，它长得有点儿像快用光的卫生纸筒。
　　商姝笑呵呵地将这玩意递给她，“这布告还是我远在扬州的三叔母亲手揭下、通过运送瓷器的船舶交给我们的。”
　　陆江离顺着商姝手指的位置看过去，果然看见布告上的红印，如此看来是官方的意旨。
　　“想必你们的三叔母也是个潇洒自如的人，否则怎么会亲手揭下这布告呢。”
　　“我三叔母早年间游历山水，年至三十又六时嫁于我三叔父。你也许不知道，我三叔父家祖上便是做瓷器的，如今我三叔母最爱的就是用软泥砸他。”商姝替陆江离揭开包袱口，以便她能够将布告放进去。
　　陆江离听见商姝的话，不禁掩唇笑了起来。
　　“嗯……我觉得他们的日子过的也很有意思。”商姝耸耸肩道。
　　二人向陆江离的住处走去，却见商连直挺挺地站在圆凳旁，手足无措地望着他们。
　　“快请坐。”陆江离赶忙抬手示意。
　　船舱宁静片刻，陆江离替商姝和商连添了热茶。
　　“行走江湖虽然惬意自在，但是今年我们三叔母发话了，点名要我和商连出来赚银子，体验一下赚银子的不容易。”商姝面露苦涩地说道。
　　陆江离明白她的意思，缓缓点点头。
　　商连摸了摸冰凉的剑柄，略微皱眉看向商姝。
　　陆江离打量打量商姝、又抬眼看看商连，似乎猜到商连的潜台词——商姝你怎么没大没小的，该叫哥哥才对。
　　“如此说来，我们顺路，”陆江离摆弄起桌案上的茶盏，“过几日到了扬州，你们与我乘马车到府中小住吧。”
　　商姝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只是笑盈盈地对陆江离道谢；陆江离又会眸看看商连，果然见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商大哥——”陆江离轻唤道，“你放心，不会麻烦的。”
　　转眼到了黄昏，船舶停在岸边，他们一打听才知道，这里原是海州县。
　　陆江离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倒是商姝一拍手说：“我知道海州县，这里可是个好地方。”
　　商连微微蹙眉，“你怎么会知道海州县？”
　　陆江离也纳闷，毕竟商姝与商连的行动轨迹都是一致的，她怎么可能去过他不知道的地方呢。
　　下一秒，商姝在二人疑惑的眼神里扬起眉头。
　　“船舶一旦停在岸边，就是到饭点儿了呀。”商姝端坐在桌案前，与陆江离、商连等着晚餐的菜肴上齐。
　　商连起身将窗子阖上，陆江离接上她的话茬说：“难怪你说海州县是个好地方，原来是肚子饿了啊。”
　　商姝眉眼笑得弯弯的，“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船舶上的餐食虽然比不上京中，可奈何种类繁多，他们也渐渐忽略了这菜肴的口味。
　　“哥，我今晚和陆陆睡行吗？”梳洗完毕的几个人站在船上，陆江离听见商姝问商连。
　　商连： “这恐怕不妥……”
　　万一阿姝挤到人家可怎么办，商连想。
　　正巧陆江离自己也觉得夜里无聊，好不容易能与好友叙叙旧，她自然求之不得。
　　“阿姝，你来。“陆江离对商姝招招手，商姝立马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商连则无奈地望着她。
　　“我晚上睡觉不怎么老实，若是阿姝愿意，就让她和我一起睡吧。”陆江离对商连说。
　　商连叉手行礼，“有劳陆妹妹。”
　　二人回房躺下后，都静静地凝望着天花板，接着同时笑出声来。
　　陆江离问：“你今日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莫非这隔板有窟窿？”
　　商姝起身，高高抬起手指向胡床后的地方，“你说得对，那里有一个小窟窿。”
　　小窟窿还能看见我，陆江离想。
　　商姝似乎与她有心灵感应，她眨巴着眼睛回应道：“我透过那里看见了你发髻上的绒花，那种绒花，我只看你一个人戴过。”
　　陆江离忽而笑了，接着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就这样在船上过了五六日，陆江离才看见熟悉的远山轮廓。
　　这日她的手臂撑在窗棂上，喜悦地对商姝和商连说：“我们到扬州了！”
　　陆府的家丁早就前来迎接，几个家丁见小姐与其他两个人有说有笑，也识趣地替他们拿了包袱。
　　三个人坐在马车上，陆江离又提起小住的事宜。
　　“不必麻烦，我和阿姝到三叔父处歇息就好。”商连说罢与商姝对视了一眼，陆江离从他轻抿起的嘴唇看出，他明显还是不想麻烦自己。
　　而且陆江离隐约记得，做瓷器的几家都在官河以西以北的江阳县，主要在通润坊。每日处理罢案件就足够劳累了，更何况要周车跨过官河之上的开明桥等四桥。
　　“就这么说好了～这几日就住在陆府。”陆江离伸手覆上商姝的双手，同时抬眼看了看商连，语气极为温柔。
　　商姝不再推脱、干脆地点点头，对她露出一个大方的笑容。
　　“来人……”陆江离对马车边立着的仆役说。
　　仆役：“小的在。请问小姐有何吩咐？”
　　要说吩咐的话，你就回府让父亲母亲备两间厢房吧，陆江离思索片刻对他说道。
　　从此处到陆府并不远，商姝也觉得时间过得格外快，总之她每次与陆江离说起话来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小姐——”
　　“芙蓉。”
　　陆江离率先走下马车，扭过脸于陆府府门不远处望见芙蓉的身影，脸上的笑就那么乖乖的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