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牢笼 我赌鬼泽长 ...
-
“你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他,真的可靠吗?”
“无论是否可靠,现在也没用反悔的余地了。家国还是情谊,海颜拎的清。我不过是把他父王的想法传达给他罢了。”
“你这是在赌!”
“对,我赌鬼泽长命千岁,海颜死而不朽,赌鬼泽千年不变心,他们可以成为世界两级的钉子,如果赌对了,我们现在就有一个完整的链接点了。”
鬼泽长命百岁,海颜死而不朽。
心窝的某一处柔软似乎被戳中了,这句话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江寒想睁开眼看看说话的是谁,可一有动作,脑袋就会变得昏沉无比。便索性放松下来,静静窥听。
交谈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如同跨越了千山万水,亘古千年,不远万里来到了她的身边。
“我不是说他们两个,也不是连结,我是说……”
“说我。”
“……”
“你怕我遭遇不测,想代替我,和我换位,你怕我拿自己的性命和信誉赌,失败后再也无法回头。”
从对话内容不难看出,另一个人怒击攻心,奇怪的是他明明已经急得抓狂了,可他有多么生气,声音就放的多么温柔。被对方说出了心里话,一时半会儿竟是无言。
“夜,你是在质疑我吗?你从来没有这么叛逆。”
良久的沉默如同赌气。
久到江寒已经以为他们离开,再次尝试屈指,空中才传来一道极不情愿的“好”。
这段对话才真正的结束。
由于声音像是老旧的收音机里出来的,时隔太久,听不出原来的音色了,使江寒无法得知谁在说话,也没用办法记下来,到后期一一对应。
对话虽然很短,但是内容极其丰富,其中有几个词都很有意思,倒够琢磨一段时间了。
当务之急还是摆脱困境,她想着,再次挣扎起来,浑身上下同时发力弯曲,几百个关节像是被一种很沉的东西钉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能让全身肌肉微微颤抖,后脑勺也开始像是被锥子凿了般隐隐作痛。
江寒感觉自己活像框架里的标本蝴蝶,微风轻轻掠过,翅膀才发出微小频繁的抖动,显得脆弱易折。
在梦境里像提线木偶,现在又像标本蝴蝶,一举一动不受自己的控制的滋味是真的很令人讨厌。
这八成又是梦境。
她恼怒不已,想要一拳砸地上。
有人握住了她软绵无力的手,江寒立刻吓的一激灵。
那人将她拉起,拖了一小段距离,靠在墙上。
他欲将手放下,转身离开。
江寒对这种“离开”泛起没来由的恐惧,管对方是什么东西,在这种寂静空洞的地方,抓住总比一人独处强。
恐惧让她的一只手突破禁锢,小指费力一钩,将那只手勾回来紧紧握住。
对方越是想要抽离,她拽的就越狠。
她尝试抬起如挂了沙袋的眼皮,意志与这份沉重殊死搏斗,终于睁开一条缝,看向被自己抓住的东西。
这是一个正常人的手,如果不是虎口上的细长疤痕,可以说的上好看。
江寒心头一紧:“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
这个疤痕她印象深刻,记了十几年。
分明是七岁时梦到的那个带她逃离楼道的少年的手。
对方一言不发,猛然将手一抽,不料这一抽彻底解除了江寒的禁锢。
可以使得上力气后,江寒直接坐起来,一副“不回答就休想走”的老赖架势,两只手一起拽,拽的更紧了。
“你认错人了。”
对方甩下一句,江寒感觉手里的东西变得软软的,像是果冻捏捏乐,但是捏一下又很难恢复原样,还伴随着一股极其难闻的味道。
她低下头,呆呆地看着那个东西,突然脸颊一热,头被凭空出现的力道打歪向一边,酥麻的痛觉紧随而至。
孟潇因惊恐而扭曲的声音如炮仗一样在耳边一点就炸。
“你赶紧给我醒啊!别捏了啊啊啊!”
在下一个巴掌来临前,江寒手比脑子先快一步,格挡住了虚空中看不见的手。
看来,林科教的功夫还是有几分用的,假以时日,她和这具“新身体”“新记忆”磨合好了,身手绝对不同凡响。
巴掌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挡下,孟潇直接一个头锥砸向江寒的脑门,不知是故意还是故意:“松手啊赶紧松手!”
脑门吃痛,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一阵晕眩后,江寒缓缓睁开眼。看来孟潇的无情巴掌还是起了不小的作用。
虽然孟潇这么说,但江寒借着晕乎劲儿,指尖还是发力摁了摁。
这就像醉酒的人明知这个事不能做,做了会带来不妙的结果,但就是接着酒胆在危险边缘试探。
孟潇:“掐变形了别再掐了!你可算是给我醒了!好好睁大狗眼看看自己捏的是什么!”
说实话,江寒头还是有些晕的,颅内血管跳的厉害,对于参杂了辱骂的语言只是皱眉揭过。
还能是什么?江寒心不在焉的转动眼珠,斜向垂落在身侧的手。
第一眼,这确实是个人的手,有五指,有形状。
她以为是孟潇的手。
江寒放任孟潇把她的左手从握着的东西上拉开,抬眼看向孟潇的脸。
那张明艳的脸上汇聚了恐惧焦急,孟潇以一种跪坐的姿态飘浮在江寒的左手边,并尽量离江寒的右手远远的,或者说离右手里握的东西远远的。
孟潇似乎很害怕这个东西。
如果这右手里握的不是孟潇的手,那会是谁的,于是江寒看了第二眼。
她心里隐隐约约有点不对劲了,这只手是一个随着水流乱晃的人的,他穿着潜水服,如风筝飘荡在江寒身边。
水下怎么可能会有人呢?
江寒自嘲一声,以为自己还是不够清醒,出现幻觉了。但下一刻,恐怖的念头便袭击了大脑,她刚要反应过来,就听见孟潇大喊。
“尸体啊!你神经病啊让你别掐了还掐!”
“他都浮肿了!巨人观了!再捏捏人体组织就要涂满整个牢房了!”
这一嗓子彻底把江寒吼清醒了,她拼命甩开手,心脏狂跳不止,向孟潇的方向缩了缩。
所以,她刚刚是在和一个泡到浮肿的尸体握手?!
一股恐惧和寒意蹿上脊背,直捣天灵盖。
被孟潇扯走后,和那巨人观彻底拉开一段距离,江寒才勉强平下心来评估眼前的情况。
目前她们在一个幽深走廊尽头的牢房之中,和一个尸兄被关押在一起,房间是岩石构成的,内里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个微微凸起的两米长石台疑似床,和零落在地上的远古人才会用的锐利石器。
三面墙壁上有一些刻痕和裂缝。
一个防水对讲机沉在地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大概昏迷时听到的那段对话,就是被这个电流音干扰了。
“尸体大概是两天前的,还新鲜着。”孟潇开口道,和江寒一起缩在角落里,眼神发直盯着潜水员,“估计和我们一样,被拖到了这个地方。”
江寒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有点哆嗦:“你、你怎么不早点把尸体拉开啊……”
虽然在梦实边缘见到了很多尸体,但现实中人类对同伴的尸体有着本能的恐惧,碰见还是会有很强的冲击力。更别提跟一个巨人观握手这么久,在狭小空间中被迫承受尸体散发的恶臭,浸泡在同一立方的水里。
孟潇一听这个就炸了:“还不是因为你,我倒是想拉走,但越扯他,你拽的就越紧,跟个闹分手的小情人一样拽着不肯让人家走,就差十指相扣了。”
一件异常惊悚的事,从孟潇嘴里出来倒成了打情骂俏。
“……”江寒耳根一红,瞄向尸体的手。
尸体的潜水服是包手的,手掌虎口处的衣料有一道蓝色花纹,想来是布块拼接做美化用的。
这就是梦境里看到的“虎口疤痕”。
想起刚刚的举动,江寒一哆嗦,此生不敢来第二次了。
孟潇:“喂,你被拽进隧道的时候头撞到石头了,当时流了好多血,没事吧?”
闻言,江寒抬眼看向孟潇,她身上布满被撞出来的瘀血和黑紫青,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没事,我叫……寒川。”江寒心里叹了口气,“我晕了多久?”
孟潇举起手腕,眼睛艰难从散发肉沫的尸体上移开,瞄了眼潜水手表:“两个小时。我现在严重怀疑这是个粮仓,我们就是粮食。”
江寒:“同意。”
不过从这位尸兄的状态来看,一时半会儿,这群阴鲛不会吃掉她们,要吃也是吃这个泡发酵的。
但保不准前来进食的鱼多,连同她们两个一起吃了。
与其干等着,不如问问这里的阴阳鱼是什么来历,其中不乏有一些可以解决当下困境的信息。
江寒:“我晕倒前,记得你说过什么古典阴阳鱼,学识渊博啊,分析下现在情况呗。”
孟潇仍然和她较劲:“我是DS吗,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不配合,这位尸兄就是你我的下场。”江寒状似威胁地笑道。
“……也行。”盯着尸体发了一会儿怵,孟潇没想到江寒居然还笑得出来,“但我也有东西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