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爱》檀花信

9、我的青梅我守护！

　　“猪球，准备开始发愤图强了啊。”蒋云深单手拎着一叠厚厚的资料走过来，横挡在两人之间。

　　他不管不顾地在徐周面前喊自己绰号，让祝秋舒有些炸毛。她扬起手，作出一副让他立正挨打的姿态。
　　“姐姐我是没名字吗？还有，蒋呆毛你怎么在这？”

　　蒋云深似乎就在等她问起这个问题，他弯了弯眉眼，露出两个很浅的酒窝，举起挂在脖颈上印有照片的校牌，带着不明含义的笑意道:
　　“我是副社，我为什么不能来?”

　　祝秋舒重重眨了下眼，本来是不相信的，直到视线定在他身前的那块校牌。

　　风禾一中化学社副社长。
　　蒋云深。

　　嚯，还真是。

　　位居中间，占了校牌很大一部份的蓝底证件照，上面是他半身清晰的线条轮廓。

　　祝秋舒能看见他的头发全都利落抓了上去，没垂下一丝碎发，倒显得头顶乱蓬蓬的，呆毛一下子立起好多根。
　　五官立体深邃依旧，眉眼里甚至带着点痞劲和不羁。

　　不怀好意的神情和此时面前的他一模一样。
　　但点漆似的眸子折射出午后暖暖的阳光，与周遭的人群一同揉进她的眼里，是照片里没有的灵动。

　　“行啊，你还瞒着我考‘编制’了。”
　　她嗤一声，也不觉得多意外。

　　毕竟学校型“编制”这种职位，大都是靠成绩说话的。

　　蒋云深挠了挠后脑勺，“那倒没有，我也只是刚刚才申请下来这玩意。”

　　祝秋舒不疑有他，只觉得他若是长了尾巴的话，此刻该是高高挺翘着摇来摇去的。

　　她被尾巴晃得眼花，被他的笑容闪得头晕。

　　祝秋舒甩甩头，把他那副贱兮兮的不正经样从脑子里甩出去。随即拉着脸把人扒到边上，拔高音量对靠在一边，饶有兴致看两人拌嘴的徐周说:
　　“我是来报名的。”

　　不知从哪传来一声调笑:
　　“哟，终于有小学妹敢来报名了。”

　　她连头都懒得扭一下，心道这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比别人多上几节课的事吗。

　　然而下一秒，蒋云深就把那沓厚厚的资料拍到桌上，笑眯眯地对她说：
　　“小学妹，先看看入社之后的学习任务吧。”

　　祝秋舒满头雾水地拾起一张任务单，拿近了，才发现上头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都是什么啊?”她一目十行，嚷道，“一周一小测，两周一大测，每日需完成额外作业，周末学习任务双倍完成……”

　　下面还另附了一张长长的表格，清晰地将各个阶段需要预习、掌握的知识点标了出来，最后边还贴心地给出了练习册的对应页码。

　　只是这本练习的名字，她没听过。

　　叫做一片空白，就像她此时此刻迟钝得像蒙了一层毛玻璃的脑袋。

　　“想好要加入我们了吗？”蒋云深叩了叩盖着赭红绒布的桌板，俯身歪着头打量她，“期中考后社团活动就立马开始，之后你可能会失去大半学期的午休时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

　　祝秋舒本来是犹豫的，但目光一拂过徐周的脸，她还是咬了咬唇：“报！”

　　反正社里有蒋云深这个人脉，大不了她就死皮赖脸地旷它个十节八节课。

　　紧接着，徐周应声好，把手上的名单递到她跟前。

　　他的皮肤很白，比她更白，手腕上的青筋若有若无地浮现，上头还嵌着一颗微小的黑痣。

　　小到不仔细看，就根本看不出来。

　　祝秋舒把目光从那颗黑痣上撕下，接过纸和笔，按照指示把自己的班级姓名和联系电话都写上去。

　　写完才发现报名的人根本寥寥无几，她粗略扫了一眼，除了蒋云深和徐周，再没有她熟悉的名字。

　　就算徐周很受校内女生们的欢迎，但单凭化学这一科目就刷掉了大部分文科生。剩下的一听入社后不仅有各种大小考试和额外作业，还有蹭蹭往上涨的课业压力，也脚底一抹油跑远了。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能一对一辅导了。

　　共就十个人不到，午休的时间却有两个钟头那么漫长。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徐周真的是个很有远见的人。

　　上交了报名表的祝秋舒转身就要走，没等她迈出几步，就被蒋云深揪着书包拎了回来。

　　“猪球，在这里等我下班。”蒋云深不知从哪里拉来一把椅子到她脚边，然后塞给她几颗花香味的薄荷糖让她坐着慢慢吃。

　　“……你要到几点？”

　　“六点半。”

　　祝秋舒回头瞄了眼显示着五点三十分的电子大屏，头顶慢慢冒出一个问号，在见到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后又冒出一个感叹号。
　　“喂——你让我等我就等？”

　　要不是在徐周面前需要维护自己的淑女人设，祝秋舒早就抡起一个拳头砸到他身上了。

　　蒋云深正帮着徐周把压着石头的宣传招牌挪位，闻言还抽空回头，对祝秋舒又笑一下。
　　“我一个人不敢走夜路，就行行好吧大小姐。”

　　尾音被拉得很长，掺着一丝劳动过后的倦怠沙哑，硬是被她听出了点撒娇的味道。

　　祝秋舒翻了个毫无保留的白眼，这话鬼都不信。
　　可是，蒋云深又抿着唇对她做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薄薄的眼皮下装着的是如水的眸光。

　　呃。
　　他好像，真的在撒娇诶。

　　怕的不是人撒娇，怕的是长得还过得去的男人在撒娇。

　　祝秋舒仿佛又看到了他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和颠来倒去的两只狗耳朵。

　　算了，她又不是等不起。

　　*

　　一秒一秒走动的电子钟让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祝秋舒看着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行人有些犯困，从书包里摸出一本没看完的小说打发时间。

　　这本书里讲的是单方面暗恋青梅许多年的可怜竹马。
　　即使眼睁睁看着他的小青梅一次次奔向别的男孩，每回只给他留下决绝离开的背影，也无法割舍下这份情感。

　　她伤怀，他偷偷跟着难过。她流泪，他默默跟着心碎。宁愿磋磨自己的灵魂，也要成全两人之间的体面。

　　像是徘徊在她生活边缘的透明人，经历着她所经历的喜悲忧乐，像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的一场风，即使路过了，最后也什么都带不走。

　　祝秋舒翻回一页，一头把之前的剧情衔接上，一头在心里暗自腹诽，这个竹马简直是太窝囊了。

　　几乎占去了她整个青春的竹马，就这么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天降打败了，还败得这么憋屈。

　　好歹是相互看着长大的发小，再怎么样肥水也不能流外人田啊！
　　只要勇敢追求，再怎么闹得一地鸡毛，最终也会和好如初。

　　毕竟在祝秋舒眼里，青梅竹马其实和童年的性质是一个样的。

　　都是长大即绝版的不可复制品。即使成年有成年的美好，老去有老去的风景，但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所以岁月这种东西，有时候也可以是一个人。

　　最后怎么样了？她还没看到结尾。

　　中间蒋云深来找过她一次，把他的MP3和有线耳机扔给她听。

　　祝秋舒没用过这种款式的MP3，对着半个巴掌大的屏幕摆弄了一会才找到了开关键。

　　屏幕一亮，她刚好把耳机戴上。

　　里面还播着蒋云深没听完的歌，祝秋舒自然而然地续上了。

　　低迷的像素承载满屏滚动的歌词，在暮光下显得亮度很暗，要并着手指挡住屏幕才依稀看得清。

　　得不到的就更加爱/太容易来的就不理睬。
　　……

　　以为遇上了就会明白/但每次它只留下惊鸿一瞥的感慨。/

　　哦我/越来越不懂爱

　　想不到，配上她这本书还挺应景的。

　　听到这，她忽然想起蒋云深那位身份不明的白月光。

　　这两天的课余时间几乎被备考和关于徐周的八卦占满，祝秋舒倒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十万八千里了。

　　他难道也会像书里的窝囊竹马一样，暗恋了大半青春却始终不敢和那位神秘女孩开口提一个爱字吗？

　　她又在纠结这个好几天前就思考过的无聊问题，下意识扭过头从人海里寻找他的身影。

　　蒋云深正为着派发传单满校跑，他个子高挑，身材又是宽肩窄腰的那款，所以要捕捉到他的人并不费劲。

　　觉察到她凉凉的目光，蒋云深意有所感地把视线撇过，隔着高矮胖瘦不一的路人，和夕阳一起正正地落到她身上。

　　两人一对视，好像天色又红了几分。

　　他眼底忽然盛满了破碎的余晖，挑了一边眉，远远对她做了个口型：

　　看嘛呢，笨猪。

　　忽然有人挡在了两人之间，他斜了半个身子朝她做鬼脸，看着有点憨憨的。

　　祝秋舒对他竖了个中指。
　　怎么看起来都是藏不住心事的人，而对于这条不知真假的传闻，他又嘴硬得很，始终撬不开一个字。

　　大概是表白被拒绝但没好意思说出来。
　　不过流传甚广的绯闻收是收不回去了，蒋云深就只能任由它不断被人添油加醋，甚至连祝秋舒听说的这个版本，都是被人增色过的。

　　她被自己的逻辑说动，放脑子里反复咀嚼了几回，觉得越来越有道理。

　　偶尔冗长的时光，一碰上吸睛的课外书，就像开关拧到最大的水龙头，时间哗哗地就从浸满墨香的书页和无声的字里行间流过去了。

　　祝秋舒摊在靠背椅上，她足尖点地，把塑料椅翘起半边摇得嘎吱响。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把沉浸在故事里起起伏伏的她吓了一跳。

　　“你好啊，学妹。”
　　一个套着禾中校服却半点没有高中生姿态的男同学，吊儿郎当地不知在她身边站了多久。

　　“有什么事？”
　　高大的阴影把她覆盖，祝秋舒仰起脑袋，干巴巴地回应。

　　“你长得真可爱。”男同学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问题，反而露出一排黄而歪的牙，朝她凑近一步，“看你一直一个人，不介意我来陪你聊聊天吧?”

　　被他的阴影笼罩，祝秋舒从对方身上闻到了一股呛人的烟味，加上这副流于表面的混混的姿态，让她实打实从心底生出一股鄙夷与厌恶。

　　可是男同学的勾搭还在继续。

　　“小妹妹，咱们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哥哥我会开电动，周末可以带你出去耍啊。”

　　祝秋舒合上书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没动。
　　但她忍无可忍地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刚想扔了书对人撂狠话，就发现原来笼罩着自己的阴影又叠加了一道。

　　蝉声的吱吱呀呀间，那股令人作呕的烟臭味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清冽的柠檬香。

　　很清新的，像此刻卷进天际的那种柠檬黄。

　　“猪球，别这么坐着看书，对脊椎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