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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偶遇 这周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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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化学社的课程已经上完了,剩下两天的午休时间祝秋舒都闲着,放学后干脆就照常回家睡觉。
蒋云深最近出来得特别慢,下课铃打响后,祝秋舒总要揣着家门钥匙,站在教室门口等他很久。
周五下午放学也没有例外,在班主任宣布下课后,祝秋舒收拾书包时还故意磨蹭了一会。
顺着夕照,她慢吞吞地挪着脚步到一班教室外的走廊,透过窗口看见坐在最中间组倒数第二排的蒋云深。
祝秋舒简直怀疑要是蒋云深不长那么高的话,他们班班主甚至要给他安排到最靠前的座位去。
高二暂时还是双休模式,一到这个时间点,班里的同学大多都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三名值日生留下来打扫卫生。
蒋云深也发现了在窗口探头探脑的祝秋舒,他拎起书包正要朝外走,不料衣摆一紧,显然是被人拽住了。
向外的脚步被迫停住,他皱了皱眉,很少见地把不耐烦挂在脸上。
身后,抱着一本厚厚的练习册,尤雀撩起因步伐匆忙而打乱的刘海。
“蒋云深,你刚刚讲的我还是弄不太清楚……”
蒋云深双手抄着兜,凌厉的五官放大了他在面无表情时自然流露出来的生人勿近的气质。他没有接过练习册的意思,下巴朝窗外抬了抬:
“同学,外面已经有人在等我了,没看见吗?”
祝秋舒一字不漏地把他们的话听全了,虽然一连好几天都被同个人占用了很长时间,但以防女孩儿尴尬,她还是撑着窗沿,半个身子都伸进来说:
“我不急哒,你们慢慢讨论吧。”
隔着圆圆的黑框眼镜,尤雀视线移到她身上,抿唇笑了笑,看得出来是在感谢祝秋舒替自己解围。
“你不急我还急。”蒋云深面色如旧,紧绷着下颚,垂眸对尤雀张口就来,“有事下周再谈,家里有猫正等给饭呢,不耐烦了要咬死人的。”
*
“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走出校门,祝秋舒嫌弃地揪了他一把。
蒋云深没躲,眉眼带笑地任她欺负。
“我要是怜香惜玉,迟早有天会猝死在学校的。”
祝秋舒仔细嗅着晚风中若有若无的花香,这时还不忘开口打击他,“哇,跟谁学的这么自恋?要吐了。”
蒋云深捏了捏她马尾辫上那颗亮闪闪的珠子,没回嘴。
“我怀疑人家对你有意思。”
“你怎么不怀疑人家是个爱学习的三好生?”
“这样的话,她应该去办公室问老师才对。”
蒋云深咧嘴,笑得轻盈,一时间竟反驳不了她的观点,“你脑瓜转得快。”
过了步行街,就是连成片的老式住宅区,一楼的每家每户几乎都带着小小一方院子。
南方的气温降得慢,临近深秋的庭院里还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在成熟的斜阳里被催化得格外娇艳欲滴。
“茉莉花,”祝秋舒从橙红色的空气里分辨出一缕清香,由衷感叹道,“好久没闻到过这香味了。”
以至于她没有察觉到身旁蒋云深的表情变化。
“我上次还给你那本笔记本,你拿出来看了没?”
这句晚风似地突如其来,没头没尾的问话,绕得祝秋舒有点懵神。
她绞尽脑汁地想,才模模糊糊地想起被随手关进抽屉的笔记本。如果不是蒋云深突然问,她早就抛之脑后了:“那本啊,早就不需要用到了。各科老师都发放了知识点总结,超级厚一本,我看都来不及。”
蒋云深的嘴角一点点平直下去,揣着兜走开,冷冷撇下一个“哦”字。
祝秋舒把他眼底藏着的情绪看了个透彻。
根据与蒋云深相处了十年的经验,这个介于生气与难过之间的微表情,是他希望落空的表现。
祝秋舒拽住他的胳膊:“蒋呆毛,你又瞒着我偷偷搞什么?”
蒋云深被她这么一拽,就顺势朝她倚过来,可嘴上还没放过她:“就凭你这脑子需要瞒?情书递到跟前,都能被你当成草稿纸扔掉。”
祝秋舒掐进他臂弯的指尖顿了顿。
这话一字一句地从她耳朵落进脑海,与之同时的,还有初中时代那点儿陈年旧事。
初二地生会考完毕当天,一个至今记不住名字的隔壁班男生红着脸,羞赧地朝在办公室轮值打扫的祝秋舒递了情书。谁知却被抗着拖把,提着水桶的她单手扯过,在另一名值日生的见证下华丽丽地来了个准确投篮——
纸团咻地飘进了垃圾桶。
从头到尾,祝秋舒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它。
结果就是男生一言不发,红着脸进来,红着眼出去。而被知情人士通知的祝秋舒前脚刚踏出校门,后脚就出现在学校臭气熏天垃圾处理站,在满地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堆里翻个半天,才翻到那最朴素、最不起眼、被人美名“情书”的皱巴巴大作文纸一张。
祝秋舒至今依然记得,那上面还有几处被黑墨水涂掉的物理公式,和几个拼写错误的小学生必背英语单词。
“那次又不是故意的,我真当是被老师打回来的作文废稿了。”想到这,她拧眉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反正我的告白信永远不会写在草稿纸上,还有那烂大街的表白话术,在那之前我最起码在百度上见过三回一模一样的。”
蒋云深紧绷着下颌听她嘚吧嘚吧吐槽,虽然语气生冷,但神色已经稍霁:
“嫌弃人家不够正式啊?”
“这是没诚意。”
祝秋舒分出一道视线施舍似的睨他,接着开口纠正道。
十月中旬的小城傍晚,从第一枚泛黄的梧桐叶坠地的那一刻起,漫长的秋天就毫无征兆地降临人间,连带着路边刮起的风都充满了金翠色的往事。
在耳边呼啸而起的各种噪声里,祝秋舒听见他问:
“那,你觉得怎么样的告白才算有诚意?”
“这个嘛……”
祝秋舒也学着他的样子揣着兜,装出一副正经沉思的样子。
隔了几枚枯叶飘落的时间,她伸出食指抵在唇边:
“是秘密咧。”
“秘密你个头,我看你就是编不下去了。”
蒋云深抬手揪她耳朵,指尖的温度落到冰凉的耳垂,是恰恰好的暖和,和他清冽的嗓音构成了极致反差。
祝秋舒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幅度歪了歪:“嘿嘿嘿。”
“编得下去也不告诉你。”
*
祝秋舒晚上回到家,发现微信多了个好友申请。
灰蒙蒙的头像,名字是个字母Y。
彼时的她正和乔司蔓通电话商量周末看什么电影,窝在床上随手翻了翻那人的资料卡,在最下面看见一小行备注:
来源于账号搜索添加。
祝秋舒操作手机按下通过,本想朝对方扣个问号过去,不料对面先秒回了:
Y:「你好呀美女。」
她双击放大聊天气泡,盯着这行字想了一会,接着拉起键盘:
「陈影学长?」
看着对方的微信名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祝秋舒点开他的头像,进入朋友圈。
不料置顶就是几张陈影颇为讲究的自拍,侧脸正脸背影,各种角度都齐全。
她动动手指往下滑,紧接着就被摧枯拉朽扑面而来的各种房照、车照和球鞋照刺痛了眼珠子。
哎,是个从不低调的有钱人。祝秋舒抬头望天,赶紧退出了他的朋友圈。
与此同时,屏幕上方飘来消息弹窗。
Y:「呀,这都能被你猜中。」
接着是几个极具油腻感的捂嘴偷笑黄脸表情。
祝秋舒替他庆幸这不是在撩妹,不然下条微信很可能只剩下一枚红色感叹号。
通话界面被隐藏了,乔司蔓在她的听筒里哼哼唧唧:
“舒舒,要不我们不看电影了吧?市区新开发了个潮玩公园,我们明天去那玩好不好?”
祝秋舒其实也对影片无感,对吃的玩的又没什么讲究,于是没怎么犹豫地点点头,又想起乔司蔓看不到,随即开口应好。
她给陈影重新设了备注,然后切进对话框,面无表情打下一串字: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
「你在微信上讲话的样子好像中年油腻老大叔。」
隔天,祝秋舒早早就被乔司蔓一通电话拎到了潮玩公园。
园区的选址不好,出租车弯弯绕绕兜了几大圈才驶到。
她付款下了车,远远就见到蹲在地上玩手机,还得腾出一只手打蚊子的乔司蔓。
乔司蔓显然也看见了她,弹簧似的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踮着脚朝她使劲招手。
祝秋舒抬手捯饬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发型,小跑过去与她汇合。
离得近了,她才发觉乔司蔓的今天穿得十分正式:
上衣是显瘦还显白的玫瑰色短款紧身T恤,下半身不嫌冷地配了件奶油色的蛋糕裙,一双浅粉磨砂小皮鞋被擦得一尘不染,套在脚上像点缀甜品的巧克力。
“舒舒,你今天怎么这么潦草?”刚一见面,还没开始进行嘘寒问暖的流程,乔司蔓开口第一句就是她不爱听的话。
祝秋舒瞬间拉下脸,把刚想夸她的各种成语咽回嘴里,操作着手机给她看通话记录:
“早上七点刚过就开始夺命连环call,让一个还在被窝里做白日梦的美少女在半小时之内赶到现场的到底是谁啊?”
乔司蔓眼神飘飘:“我担心来晚了人多太热闹嘛。毕竟是刚开放的景点,最近营销可谓是铺天盖地,所以想出片,就得趁早来……”
祝秋舒才发现她背着一台巴掌大的相机,目光不禁重新聚焦到她脸上。
她今天化了全妆,脸上架了副黑框眼镜衬脸小,镜片后是星空紫的美瞳,还有两根不小心黏在一起的睫毛。
准备很齐全,很有不出片就在这里生根发芽的架势。
但她还是一语点破:
“来这儿相亲的吧?”
乔司蔓被戳穿了也没恼,笑嘻嘻捞着祝秋舒的小臂晃来晃去,一路昂着脑袋进了公园大门:
“你懂我的嘛。”
祝秋舒哼哼冷笑,露出一副“我的姐妹我不懂谁能懂”的表情。
但实际上,她却在暗自惋惜这平白痛失的周六美好清晨。
扼杀假期的最好方法,就是不睡懒觉。
“我也是昨晚三更半夜才知道他今早也要来,我只能选择把咱俩的行程提前了。”
乔司蔓委屈巴巴,下垂的眼尾好像要挤出两滴眼泪来。
祝秋舒被晨光晒得昏昏欲睡,浑身乏力地扒上乔司蔓的肩,“其实你还有一个选择,下次可以直接通知我不用来的。”
她拍了拍祝秋舒的手背,哎呀一声:“我一个人去和他见面真的不合适,再说了,你可是我的恋爱军师啊!”
一提到这个,祝秋舒就想起高一乔司蔓那几段以失败为告终的单恋。
无一例外,全都是在她的助力之下。
她不太自然地咳了声,乔司蔓却以为她不高兴了:“下周末我请你吃市中心的必胜客好不好嘛?”
“什么?”一提到必胜客,祝秋舒的口水就条件反射地快要流下来,“三十九块九的披萨买一送一的那家?”
“错了。”乔司蔓竖起一根食指,笑得豪迈,“是二十四块五的双人套餐,新客去了还送小吃哟。”
祝秋舒毫不迟疑地把她扛进了公园。
直到看见展览上那一排宣传照,才发现网上被营销号鼓吹上天的网红打卡地,不过就是一块临江大草坪,一片白杨树林,几处儿童乐园和运动场,还有几家用来宰客的咖啡馆。
连装修都紧跟当下潮流,适合当代有闲又有钱的年轻人。
乔司蔓抬起一只手遮住熹微晨光,接着兴奋地挽住祝秋舒的胳膊,丝毫没了刚见面的楚楚可怜,连声音拔高了几个调:
“帅哥回我消息了,他说要请我们喝咖啡。”
好啊,索性连矜持不装了。
两个人一路脑袋贴着脑袋,顺着帅哥给的地址摸到了沥青路尽头的一家咖啡馆。
秉持着不能白吃白喝和让姐妹永远幸福的原则,祝秋舒把头发揉乱了点,打算等会给乔司蔓做个衬托。
谁知还没碰见人,祝秋舒就被乔司蔓一把拉到边上去。
她在随身小挎包里悉悉索索地摸了好一会,才掏出一块很新的遮瑕,她捏着粉扑扑腾两下,然后借着阳光盖在祝秋舒泛青的眼底。
一边盖还一边酸:“真羡慕你这种奶油肤质啊,不用化妆看上去的气色都那么好。但是,你以后少熬夜!”
祝秋舒被夸得眉眼弯弯,“那你想不想舔我一口?”
乔司蔓朝她挤出一个圆溜溜的嘴形,亮面唇釉在阳光下闪得像画里的高光。
亮得祝秋舒没眼看,刚抬手挡住她的嘴巴,就听见背后一道优哉游哉的声音,搅在秋风里一并传过来:
“你也在这啊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