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此一劫》雁归京州

47、棋子 知我者，陆

　　“大白天的真是闹鬼了，去去去，够晦气的。”

　　“诶你这人什么态度，人都死了，嘴还这么毒！”

　　“这又是哪家的乞丐啊……”

　　“你们倒是去报官啊！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行凶！”

　　一阵又一阵争执声远远传出，迎惜月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几乎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进了一个叫“百戏楼”的地方。

　　“他啊，乞讨这么多年，死了也不足为过！少一个乞丐，这卿州城还能多一份清静。”

　　“这么多年白吃白喝，怕不是心有愧疚，自缢的吧？”

　　“你真是白长了一双眼睛，人家那死状能是自缢吗？”

　　众人七嘴八舌，好似永无休止。

　　按话本套路来说，这又是出了一桩命案。命案就应该交给当地衙门处理，两人皆已不是刑部之人，无足插手，但当她听到“乞丐”时，不免想起今日老先生同她讲的故事。

　　听着那些看客大放厥词，迎惜月眉头微微一皱。她先前还在猜测这老先生就是故事中的乞丐本人，若她没猜错，那眼下出事的恐怕就是他了……

　　但愿事实并非如此，她心中默默祈祷。

　　就于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前急行而过。

　　“千秋堂的掌柜？”迎惜月喃喃：“你同我去那百戏楼看一眼吧。”

　　“嗯。”

　　百戏楼内的声音嘈杂，所有人都挤在一块，神色哀愁。

　　“这么多人啊。”迎惜月下意识出声，不得不说，她也从来没想过，卿州城内东拼西凑能凑那么多人。

　　“姑娘外地人吧，这卿州城内所有人基本都在这了。”一个小汉子转过头来与她搭话。

　　可迎惜月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小汉子身上，她甚至都没听清他叽里咕噜说了点啥。

　　陆与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替她点头，顺便问道：“这里头可是发生命案了？”

　　小汉子瞧他面善，便悠悠回应：“是啊是啊，这个月第三起了，前两起衙门都还没查清呢，这又来一起，估计以后是没人敢来我们卿州城了。”

　　迎惜月思绪立刻被拉回，她转头看向小汉子，什么东西第三起了？案件？

　　小汉子这头还没闭口，他不厌其烦：“这周边邻里都说是有妖怪，总之邪门的很呐，二人若是外地人，还是能尽早走就尽早走吧！人这一生，命最重要。”

　　他刚说完，一批身着官服的官吏就从百戏楼大门而入。

　　官吏各个提刀，厉声呵斥这群看客：“让让都让让！仵作来了，闲杂人等赶紧退后。”

　　众人见此，顿时收敛了些。他们不断后退，却怎么也不肯离开。

　　陆与时和迎惜月也就刚好混在人群的最前头，待众人彻底退去，两人也彻底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迎惜月大气不敢喘，只恨事与愿违。

　　她才与老者告别不到两个时辰，怎么就成这样了……

　　陆与时看着她一脸惊悚的模样，心底生出点点猜测，他小声道：“他……就是方才你口中的那位说书人？”

　　“对，就是他。”迎惜月斩钉截铁回应道。

　　老者死样离奇，双手手脚被绑宛如提线木偶，脖颈为致命伤处……这倒像极了她在第一话本中的死样。

　　人如木偶，更如傀儡。无法反抗，只能等死。

　　回想当时在城楼上的情形，迎惜月心中打了个寒颤。“我们走吧，我大概知道了。”

　　至于知道什么，她打算出去寻个暗地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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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戏楼外左转，左转，再右转，映入眼帘的则是一个常年无人经过的小巷子。

　　两人在此，偶尔有清风来过。官吏与他们之间算下来也就几墙之隔。

　　迎惜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开口：“今日我本就是想找个药铺，不曾想遇到这个说书人。他同我说前段时间京城发生好多起失踪案，且亲眼所见失踪者被抛尸于沧兴湖。

　　除此之外，他还同我讲道沧兴湖一事被这卿州城城主下令不可外传，我还没有将此事透露给你，他却在短时间内离奇暴毙。”

　　“如今想来定是有人走漏风声，嫌疑最大的当属城主，你见过的。”

　　“许长松？”陆与时不可置信，但还是选择相信她。

　　“不瞒你说，这个说书人的死法与我在第一话本中的死法极其相似，也许此事和话本也有些关联，既然白颜画鬼还需一段时日，那我们不如先调查这个案件，就从城主那边下手。”她一脸正经，滔滔不绝。

　　陆与时即刻表示赞同：“可是要我再去一趟城主府？”

　　迎惜月闻言，十分满意地回应：“知我者，陆与时也。”

　　陆与时看着她，眼睛含笑，他静静听她缓缓道：“我有一计，你就按我说的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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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府内阴云密布，许长松看着天气只觉得好生奇怪，怕不是有晦气之人在府中。

　　想到此，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摆弄浮生绘卷的康正真。

　　“当年若是大哥登基，你也许就不必这般大费周章周转国运了。”许长松满脸惋惜，轻叹几句：“整日在各地躲躲藏藏，也不好受吧？”

　　康正真全神贯注盯着浮生绘卷，倒是没有一点后悔：“事事皆有因果，这就是我的报应吧。”

　　他轻抚浮生绘卷，后又小心翼翼地将其装进一个木盒之中。这可是他堂堂国师大人在三个妖怪面前低三下四求来的，保管妥当，天经地义。

　　许长松盯着他，他则盯着木盒。他惋惜：“你说你精通天文，是个人才，明明有能力直接将四弟扳倒，辅佐三弟登基，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帮四弟向各大文成武将隐瞒国运一事呢？”

　　康正真收好浮生绘卷后拂袖起身，他只是尴尬笑了笑：“二殿下过誉，我呢没那么大本事，更何况我府中还有两个瞎子不是？”

　　两个瞎子不是别人，正是康岁仪与康素宁。

　　在太上皇已定下储君的局面之下，在这种局面下选择辅佐其他殿下更是难上加难，更别说三殿下野心勃勃，他要是登基，那朝堂的暗流必定直接喷涌而出，文成武将也势必会一整个大换血。

　　搞不好改朝换代都不是没有可能。

　　一枚棋子下错了位置，那它的未来只会危机重重。

　　二殿下许长松之所以被贬荒无人烟的卿州，最终还是归结于心思单纯。他能清楚地看清表面，可暗面就不一定了。

　　城主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好巧不巧就在此刻，看门的护卫急急忙忙地跑来：“二殿下！二殿下！”

　　许长松心中不满，一天天的没个正形，但康正真在他也不得失态，毕竟他表面上是当今天子的人。

　　“何时要你如此慌张啊？”许长松抿一口茶水，后道。

　　看门的护卫一路狂奔，现在已是气喘吁吁：“五，五殿下他又折返回来了！说还有一事要请教二殿下。”

　　“既然五殿下要来，那我也不打扰二位殿下了。”康正真躬身行礼，后端起木盒，时刻准备离开。

　　许长松一手拦下，他出声：“居然是五弟来了，国师大人也很久没见五弟了吧？怎么不留下来一起喝杯茶。”

　　“这，不妥吧？”

　　“这有什么不妥的？当年如何看天象不就是你教给我们二人的？你就留下吧。”说着，他一边招呼护卫让他赶紧去把人带进来。

　　许长松刚说完，但康正真依然执着于让他们兄弟二人好好一聚。

　　但千算万算他没算到，五殿下此人竟来的如此之快！

　　护卫刚想着去门口叫人，谁知他一转身，陆与时就已经在身后了。

　　“五，五殿下？你何时开始跟着我的，我都没听到。”

　　“无妨，也常有人说我走路没声。”陆与时随便敷衍一句，后双手利索推开大门。

　　“二哥，好久不见。”他颔首，只见这屋内又多了一人，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名字——康正真。

　　“国师大人也是。”陆与时快速补上一嘴。

　　许长松还以为他这是又见外了，他调侃：“什么好久不见的，这不是几个时辰前才见过吗？封城一事我已经吩咐下去，说吧，你又来找我，可是为了何事？”

　　眼见康正真在，陆与时也就不再故作玄虚了，他直言：“二哥可知这卿州城近几日不太平？”

　　“不太平？说来听听。”

　　显然，许长松并不知晓。

　　“就在刚刚，卿州城无名街百戏楼内发生一起命案，且色者死状奇特，如提线木偶，据路人所知，这已经是第三起同样的命案了。”陆与时毫不忌讳道：“前两起案件连衙门都没有办法，百姓如今都在传这卿州城是有妖孽作祟，此事二哥可知？”

　　他转头望向康正真，此人面色平静，脸不红心不跳，只是手中紧紧护着一个深色的盒子。

　　许长松蹙眉看向康正真：“竟有此事？”

　　他不语，只是不停的回想许长赢话本所述。

　　他这个二哥许长松并不喜欢处理各种民间之事，在京城期间大多是让别人来处理，而到了这卿州想必定是有人在暗中相助其管控卿州城。

　　眼见为实，而今看来那个人只能是康正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