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敌世 那个亲手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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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猜到两人要鬼何干了。
这个半真半假的世界谁能见鬼，谁又怕鬼，显而易见。
关于画几只鬼这件事，两人倒还没细细想过，想来打底一百只吧？不然如何把人吓出来呢。
迎惜月用手比了个“一”，脸上露出唯唯诺诺的笑容。
“一百只？”白颜脸更黑了：“才一百只？这么少怎么吓到她。”
白颜和康岁仪好歹也是在含烟寺合作近十年，她清楚知道，康岁仪每日都见鬼，一百只已经吓不到她了。
“一百只还少啊？”迎惜月不可思议。
“起码一千只啊！”白颜可太了解她了。
“一千只短时间内画得过来吗？”本静静站在一旁的陆与时开口。
“一千只鬼而已。”
“只不过……这么多只鬼一下子闯入她的视线，她怕是会察觉我来了，所以你们要提前做好封城，避免她临阵脱逃。”白颜语重心长道，这是迎惜月没想到的。
她遵从内心，向她发问：“诶，康岁仪不是你的主子吗？为何现在你不帮她了，选择来帮我们了？”
“谁帮你们了？别自作多情好不好。”白颜后退一步，表明自己的立场。
她和康岁仪的立场本就不一样。
她要的是把浮生绘卷中那些暂时未获救的人救出来。
康岁仪就不一样了。她要的是杀了康正真。
想来二十年前，她意外进入浮生绘卷，要不是靠着半妖妖体，她也无法重见天日。
白颜逃出生天的那一年，她遇到康岁仪。那时候的她觉得，这个少女很奇怪，因为她能看到她，以及更多死去的孤魂。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原来是康正真的女儿，那个亲手杀了康正真的女孩。
要说元杏十七年是国运渐衰，那么元杏二十七年就是国运大衰。
也是那一年，浮生绘卷被盗的第十年，康正真失踪了，谁都不知道他去哪了，是死是活。
只有她们两人知道，那时的康正真已经在浮生绘卷中了。
她们亲手计划十年，亲手将他送进深渊。
正当她们以为一切顺利，却偏偏出了分歧。
她本想从长计议，先把浮生绘卷中的无辜之人救出再杀康正真。
可康岁仪就如吃错药了一般，只是冷冷丢下几字：“都杀了吧，毁了绘卷一了百了。”
“为何？绘卷内的那些人明明都是无辜之人。”
“没有为何。”
也正是那句“没有为何”，成了二人分歧的开端。
为了防止某日康岁仪背着自己毁了浮生绘卷，白颜日日提防，可她并不想如此，她想要的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于是便有了六幅画卷与六本话本。
她利用浮生绘卷的性质打造出了一个虚实结合，与元杏十七年大差不差的世界。两者不一样的地方则在于，在浮生绘卷内死去的是真人，而话本内死去的只会是那些纸片人的身份。
白颜心中明白，她创造这个话本的初衷是为了阻止康岁仪将康正真送进浮生绘卷。
为了阻止她起疑心，她以穿回二十年前比康正真先一步拿走浮生绘卷，免去后患为由，与康岁仪联手开创了这个世界。
可从康正真和梦象疯灵手中拿回浮生绘卷哪有这么简单。
两人本是正常控制话本，直到某日两人发觉，这话本中的人物好似不够用了。
既然不够用，那就只能不停地让人入画。
白颜本来也不想如此大费周章，可她作为一个死了人体的半妖，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康岁仪对她设下了禁词。
关于康岁仪这回在话本中失踪，她大致也能猜到，对方这是去找浮生绘卷了。
不过好在，这次她遇到了正确的人。从她见到迎惜月亲手破解话本规则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敢信他们定能阻止浮生绘卷的最后一次献祭。
思及此，白颜迅速将心神拉回。
“帮你们可以，但你们可得提前做好封城的准备。她对鬼魂最是敏感，若半夜有鬼魂追着她，那她定会跑去别的地方。”白颜郑重其事地回应。
“这点我们明白。”迎惜月连连点头，“定个时辰吧，到点你放鬼，我们也可以提前去解决封城一事。”
她心想封城还不好解决，陆与时的身份总算有用武之地了。他作为这王朝的皇子许长赢，他的二哥曾因在公堂上大放厥词而被调到卿州，成了卿州最大的管理者，简言之城主大人。
迎惜月心中打算着，陆与时只需去见许长松一面，说明情况便可。
……
然而此时此刻的“庄上青”却站在庄难却面前欲言又止。
庄难却也死在了浮生绘卷中？
“为何？”这次换到她来说这“为何”两字。
想当年她和白颜一同创造庄难却的话本剧情设定时，她只按着白颜的指示编写话本，并未问创造她这个纸片人的缘由。
而现在，她想知道关于庄难却进浮生绘卷的起因。
庄难却平复内心，缓缓吐出一句：“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何，我入浮生绘卷的原因无非就是运气差了些，死了但没死透而已。我是，浮生绘卷内的其他人亦是。你难不成还要去浮生绘卷内转一圈，问问他们，你‘为何’来此？”这在庄难却眼里可太荒谬了。
“你心里只要知道我们是无辜之人，就够了。”她已经不想再与康岁仪再耗下去了，干脆把心中最想说的直言出来。
此番话让康岁仪脸上表情更僵了。是啊，他们都是无辜之人，她也曾在书画坊内立下誓言，要为这些无辜之人报仇，可故事的最终，杀了浮生绘卷内的所有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一事，我想知道你为何当年要阻止白颜救……”
庄难却话未说完，就被康岁仪打断。
“你别问了！我说。”
这个问题白颜已经问了她不下十次，就算离开白颜，还是免不了被质问。
为什么不救？为什么要杀？康岁仪心中比谁都清楚。
“在康家还有个小瞎子，明白了吗？”康岁仪假装说的轻松，实则内心早已沉了不知几块石头。
救人是好的，但那些人一旦从浮生绘卷中出来，必会闹出一番大动静，他们康家也会因此完蛋！
康正真死了是大快人心，康岁仪自己死了也无妨，可康素宁不行。
言毕，她不等对面之人回应就先行一步，离开地下室前，她用最小的声音道了一句：“我孤注一掷多年，事到如今已经没法回头了。”
她内心的不甘早已被世事沧桑磨平，她若现在回头，恐怕连最后一点“不甘”都要消散了。
……
申时初，平安客栈外四下寂寥，唯有凉风偶尔穿巷而过，卷起客栈门前散落着的片片枯叶。眼前的枯树上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鸟啼，吸引人向那看去。
本是快入夏的时节，话本内的卿州却是如此寂寞沉沉。
三人商量好了放鬼的时辰，由于画鬼需要一些时日，所以几人决定三日后一更天行动。
至于封城一事，谁也不想耽搁。他们利用话本，主动让话本控制他们，好在卿州城本来就不大，等二人再次恢复自我意识，两人已经站在城主府大门口了。
还得说是城主府门口呢，各种装饰堆叠的大门与整个卿州城的环境比起来实在是格格不入。
两个巨型的石狮立于大门左右两侧，金灿灿的匾额即便是在阴天，都差点闪瞎他们的眼。
迎惜月只是刚抬眼望去，就不自觉地眯了眯眼。不愧是半真半假的世界，什么千奇百怪的装饰都有，她心中道。
她刚想转移视线，不去看这超绝金色匾额，然而下一瞬，一只玄色的袖子挡在她的面前。
陆与时举着右臂，正用衣袖为她遮挡匾额散发的光芒。
有心了。迎惜月心中默默赞叹，心意她领了，但没必要一直举着吧？
她谢道，语气略带调侃：“真是有劳你啦。”
两人相视一笑，短暂过后，迎惜月在城主府的大门上轻叩三下。
府内的护卫反应极快，还没等她开口，对面就先一步问道：“何人来访？可有拜帖？”
拜帖自然是没有的，但他们有话本身份可用。
迎惜月立马给身侧的陆与时抛了个眼神，示意让他来。
少年心领神会，几步走上前开口：“在下许长赢，携家眷云小姐来卿州与二哥一聚。”
迎惜月站在一旁，还不忘补一句：“此番随夫君来卿州，本意是想给二殿下一个惊喜，所以就没有提前传书。还劳烦您去与二殿下招呼一声。”
只是她说完后，偌大个城主府转眼间就陷入一片冷静。
那个护卫一句话也没回，也不知里边是什么情况。
这把她整的都快自我怀疑了：“他们怕不是起疑心了？”
陆与时却不觉得，他相信她。
迎惜月偏过头去看他，刚好看见他摇头笑了笑：“慢慢等吧，若实在不行，硬闯也可以。”
对于他而言，也不是没硬闯过。
距离他上一次硬闯，还是去齐府将人眼睛打肿的那一次。
两人在话本内一同呆着的时间也快过半年了，关于他一路上的变化，她都尽收眼底。
迎惜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神差鬼使来了一句：“陆与时，你笑的时候特别特别好看。”
“可敌世间万物的那一种。”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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