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渊行》俺老猪

87、：生死抉择 信任与否 窸窸窣窣间

　　先前的小宫人拿了凌辰的赏钱，喜滋滋的跑到霄王府去传话，被凌霄一脚踹在心窝上飞出去很远。

　　“狗东西，就你这贱奴才的三分演技，还想诓我？不教你现在就死是本王还留你有用。”

　　小宫人见霄王正是像二皇子说的那般多疑，嘴里充斥着血腥味，他咽了口混着血的口水，临死之前觉得自己终于像个为家里顶起天立起地的有用的人，反正银钱他早就给家里寄了去，这次不死，算是白捡条命，这是死了，本就应该。

　　他捂着胸口不躲反迎，痛出的两汪泪模糊了他有些做作的眼神，这叫凌霄反而一时没看透，他长剑未动，看着那白净奸佞的小脸声泪俱下。

　　“殿下！我的好殿下！阖宫里有些年头的谁人不知！您才是皇上唯一的孩子！殿下！您不信奴婢的奴婢无话可说！大皇子！二皇子！那些常年偏袒他们的皇亲和老臣，此刻统统都进了宫！事不宜迟，还望您查明后保重贵体，万不可孤身一人进宫入了他们的圈套啊殿下！”

　　那人握住他指向地面的剑尖抹了脖子，凌霄侧身向后退了两步，避开了那人颈间喷射的血液。

　　凌霄挥手叫来大小蒙：“今夜怕是有些麻烦，叫府兵们备好武器按点位隐匿好，我倒要看看，这唱的到底是哪门子戏！”

　　小蒙接过凌霄扔过来的剑，又从腰间取出一把：“殿下，今夜若是风紧，您还是佩着把备用的吧？”

　　凌霄一摆手：“去去去，把我的剑擦干净了。”

　　顾嫣然这才从不远处缓缓捂着帕子走来，看着府兵正收拾地上的尸体，轻声嘱咐了一句：“保存好了，这是自杀，别教殿下担了污名。”

　　凌霄这才牵过她的手，边朝着二楼书房走，边同她谈心道：“就那几条老狗乱吠，没兵没卒的，翻不出什么浪花，除非他们能把祁渊收买了去。”

　　顾嫣然犹豫半晌，直到进了书房关上门，才轻轻说道：“说起阿渊，他也不是少年时那品性了，万一......”

　　凌霄眼珠微动，目光睥睨：“那就动手。”

　　宁儿已经远赴南齐，祁渊这人刚硬得教人讨厌，若是能把他拉到这场浑水里除掉，那往后的计划将是坦途一片。

　　他这般想着，在书房和顾嫣然悠悠地喝着茶，夜风从窗口吹进来，顾嫣然忽得有些冷，起身向窗口走去。

　　“这窗户开得位置很是刁钻，上次若不是宁儿从这儿翻进来，我还不知道还有人能从这里潜入。”

　　凌霄说笑道。

　　顾嫣然听了这话，在窗口前四下探头看了看，不禁感叹：“宁儿身手是了得，我要是也有这么一身本事就好了。”

　　凌霄走过来，从她身后靠上来，将顾嫣然单薄微凉的身体拢在怀里：“等事情都办妥了我就有时间了，到时候想学什么我慢慢教你。”

　　顾嫣然心头悸动，她总觉得，现在的凌霄和一年前的凌霄不一样了，她从凌霄怀里轻轻转过身体，双手贴着凌霄的腰腹，穿过他坚实的臂膀轻轻回搂住凌霄。

　　“殿下。”

　　凌霄下巴柔柔地点在顾嫣然头顶，语气温柔：“从前是我不懂得，以前傲慢的种种，容我今后我慢慢补偿。”

　　顾嫣然鼻头一算，刚要继续腻歪下去，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大蒙回来了。

　　二人这才松开，顾嫣然去开门，大蒙有些急切向前两步，咚地一声在凌霄身前抱拳单膝跪下：“殿下，记录暗卫都查过了，这些人约摸两个时辰前一同进了宫。”

　　有意思，竟然是真的，凌霄又琢磨了一下刚才那小宫人的话，真假先不论，这皇宫今晚怕是真不能贸然前去了。

　　凌霄若有所思轻轻点了点头，又问大蒙：“那我教你查祁渊的日程，你可查到没有？”

　　“祁将军那边消息捂得严，只能探听到他在将近一时辰前进了宫，后头就没见他出来。”

　　凌霄挑眉，冷哼一声：“哼，真是有本事的很，我拉拢不动的人他们就有法子拉拢，别是半夜刨了祁家祖坟就成。”

　　顾嫣然有些不安地纤指搅着手帕，脑子里幻想着，两位皇子制住了皇上勒令祁渊携兵踏平霄王府，她被自己的小动作恼得更加烦乱，索性收了帕子拿起茶盏喝茶，用甘香的温茶压制住内心的慌乱。

　　凌霄见她这般，刚要安抚，门外传来婢女一声通报：“禀殿下，门外祁渊祁大将军求见殿下。”

　　顾嫣然微微颤抖的手渐渐收紧，咬着下唇忍着怯意将茶盏稳稳放在茶盘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又挂上温和柔美的笑容，对凌霄说道：“殿下真是料事如神，他果然来了。”

　　凌霄内心一阵烦躁，没想到他还真敢淌这趟浑水，不过也好，事情总不会既不向前也不像后，他安排婢女：“你去，就说本王正在更衣，请他院中小等片刻。”

　　他又轻轻踢了一脚身前大蒙的膝盖：“你，叫暗处的人备好弓箭，待我号令。”

　　等着二人领了任务退下，他牵着顾嫣然的手缓缓说道：“祁渊此人，若不能用，必不能留，你就在里头休息吧。”

　　顾嫣然反握住凌霄的手，忽然生出一种任尔何英何豪皆由我夺定生杀的快感，她心头涌上一股痒意，那种即便身下枯骨万千依然会被周围之人顶礼膜拜的愉悦感。

　　她和凌霄的成皇之路，就要从杀死祁渊开始了。

　　“嫣然不怕，嫣然陪着殿下。”

　　二人携手出了书房，沿着二楼内侧的走廊走过去，祁渊已经站在院中等着了。

　　祁渊抬头看向正前方二楼走廊前的二人，嘴角似嘲含笑，竟有几分生动：“深夜打扰殿下实属不该，微臣俸陛下口谕急召殿下进宫。”

　　凌霄很喜欢这个位置，扶在二楼的栏杆上他可以低头睥睨凌霄，这块高傲的、正直的、血性的茅坑里的石头。

　　“不去，祁将军回去吧。”

　　祁渊觉得浑身疲累，周围暗处影影绰绰，铁铸箭矢的箭头被打磨的微微发亮，而他却还要在临死前和这个无耻、无赖、无法无天的巨婴儿说些好听的话哄着他。

　　祁渊又生出想逗逗他的心思，说道：“那既然殿下不肯，微臣只好按殿下的意思回去复命了。”

　　凌霄冷笑一声，怕祁渊离得远听不清故意冷笑得特别大声：“哼，哼，祁渊，你以为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和乱党勾结来陷害暗杀本王！”

　　祁渊刚刚转身要走的身体又转了回来：“那依殿下的意思，微臣当如何处理此事？”

　　凌霄一句话揭开：“祁渊，别装了，宫里那几位想做什么你比我清楚，你不就是仗着谁当皇上你都能稳守你大将军之位吗？我告诉你，今天偏偏还就不了！要么你交出虎符，听命与我，要么今天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院子。”

　　祁渊终于不用再和他绕弯子：“瑞王辰王将你企图谋反的物证搜罗了一桌子，还特意把我给绕进这件事情里，左右我都是一个死，所以我当然先把虎符还回陛下手里。”

　　“你若是老老实实同我进宫，陛下已经为你找好了借口，可保你二人性命无虞，你若是执意杀我不肯进宫，那之后的事情到时候我已身死也无心再问。”

　　凌霄嘴唇微微发抖，生硬道：“这天下本来就该是我的。”

　　祁渊静静低头思索片刻，兵权在老皇帝手里，祁家军再也不会像上一世一样，被扣上谋反污名而被残忍屠杀，今生，今生总归是不一样了。

　　顾嫣然轻轻替凌霄顺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转头对着祁渊说：“阿渊，你我乃是年少好友，你与殿下又有宁儿这个渊源，前头已经宫里的人拼死逃出来给殿下报信，两位皇子今天是非要杀我们不可，你为什么就不能站在正确的这一方里呢？”

　　祁渊听到她说宁儿，死气沉沉的黑灰色眼珠里好似有了几点光亮，不过他亲眼见着洛宁离开了临安，那几点微光转瞬即逝。

　　“嫣然，我用我的性命担保，陛下兵权在握，虽两位皇子有你们的证据，但陛下定会保下你们，可是你们不进宫的话，却正是应了他们说的你们企图谋反的罪名，正好给了他们处置你们的借口，哪怕你们现在放我出去，我也只会被打成是你们的同谋，此局于我，已无活路，只是念在殿下是宁儿的亲哥哥，我实在不想惹她伤心才苦口多言。”

　　楼上二人对视后哑言，但被老皇帝保下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说不定还会被发配到西域藩地做个小亲王，当下最优的选择是说服祁渊，带领巡防营以解救老皇帝之名冲进去把那一帮人杀了，可八成保不住老皇帝。

　　顾嫣然轻轻捏了一下凌霄的手，她要这天底下最高的位置，她要这人世间最大的权力，她知道凌霄在犹豫什么，就像顾崇川临死前她的犹豫踌躇，她轻轻开口：“殿下，阿渊已经变了。”

　　他已经变了，你不该相信他，你我二人听他的话只会叫皇宫里今夜多出两颗新鲜的头颅。

　　已近深夜，愈加有力的凉风吹拂着僵持着的三人，凌霄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他有些走神，但又下定决心。

　　手臂高高扬起，他的号令就是将手掌像利刃一般劈下去，暗处的眼睛幽幽的看着他，晚风吹着他宽大的袖袍左右飘荡。

　　“杀——”

　　“等一下！！！”

　　身后冲出一个暗影用刀柄将那只胳膊重重打偏，凌霄嘴里的“杀”字刚从嗓子眼跑到嘴边，就被这熟悉又响亮的一声阻拦给惊得咽了回去。

　　是洛宁！

　　洛宁刚用刀柄打开凌霄的手，接着一个灵巧错神，滑到顾嫣然身后，咔嚓一声出鞘声，冰凉的刀尖已经稳稳抵在顾嫣然纤白的玉颈上。

　　其实刀架在凌霄脖子上应该更管用，可惜洛宁犹豫间还是没舍得。

　　上一次在城外仓房里洛宁也是用刀柄对着凌霄，凌霄顿了一下，有些无语地对着将脸捂得严实的洛宁说道：“你怎么回来了？”

　　洛宁一听这话，懒得和他掰扯：“废话少说，放了他！”

　　凌霄嘴角抖了抖：“你这出息，一个两条腿的男人也值得你狼狈成这样......”

　　从洛宁被风吹得枯草般杂乱的头发可以见得，她返程之路定然十分匆忙急切。

　　洛宁示意了一下手里的匕首：“那你杀了他吧，你杀了我爱的男人，我就杀你喜欢的姑娘。”

　　凌霄轻叹口气：“今夜你若是不捣乱，你哥哥我明天就能当上皇帝。”

　　洛宁冷哼一声，怕凌霄听不清她的嘲讽故意冷哼得十分大声：“哼，还做当皇帝的春秋大梦，那个逃跑的陆骏和董春风，都被大皇子搜罗了去，你能用的人早就被收买了个干净，你还玩什么谋略、手段，趁着兵权在圣上手里还有余力保你，早些脱身逃命去吧。”

　　凌霄不以为意：“你真是糊涂脑袋，祁渊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洛宁见讲理讲不通：“我不管，我就要他活。”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是凌越山见祁渊迟迟不归，派来的老宫人。

　　“殿下！我的殿下小心肝儿！您别闹啦！老奴豁出去这条命也不能教您有事儿的！您就跟老奴进宫吧！”

　　李公公开始哭嚎，羸弱的身板趴下去又抬起来，声泪俱下地讲凌霄从小多么多么可爱，又吃了什么什么苦，老皇帝又如何如何偏爱，事无巨细，真情实感。

　　凌霄眼眶发热的同时，脸上也因听着自己儿时糗事有些胀红，高声阻拦道：“公公！别说了！我随你去！”

　　说罢他又恨恨地看了祁渊一眼，这骚狐狸不知怎么蛊惑的他妹妹，真不是个好东西。

　　“我和嫣然这就进宫，你还不放开她？”

　　洛宁这才松了三分力气，但刀依然架在顾嫣然脖子上：“那你看他老早就不顺眼了，我一放下刀你就先杀了祁渊怎么办？你府里的弓箭手那么多，射箭那么快，矛头那么准。”

　　凌霄气笑了，大手向上一挥：“都退下！”

　　窸窸窣窣间，暗处的寒光已经没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