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渊行》俺老猪

16、：无法辨伪的揭举信 洛宁心说你

　　冯亦都走到院门口了，不知为何又跑了回来，他伸手拦住洛宁，道：“洛姑娘，你是真的被吓到了，我刚才给你说的，大人让你去书房。”

　　说罢又匆匆离开了。

　　洛宁愣愣地哦了一声，绷直了背，手脚僵硬地转向停尸房方向。

　　停尸房里温度骤降，洛宁轻抚胳膊上竖起的汗毛，抬眼去寻祁渊。

　　祁渊正一脸严肃，听新来的仵作指着那几具尸体说着什么。

　　洛宁不想凑过去，索性就退了两步，站在门口等着。

　　祁渊偏过头，似乎有些诧异，问道：“不是让你在书房等？”

　　洛宁这才回神冯亦跟她说了什么，糟心事成堆儿成堆儿涌上来，她也无所谓祁渊想在哪里问她话了。

　　无所谓，都行，没差，洛宁微微扁着嘴巴，灰心丧气地开口：“哪儿都行，祁大人，哪儿都行...”

　　说完洛宁目光变投向那整整齐齐的六具尸体，也不管祁渊想不想知道，只是莫名地开始向祁渊解释：“祁大人，你知道吗？我本来...”

　　祁渊阔步走到洛宁身边，忽然想一堵高大的带着暖意的墙靠近了洛宁。

　　洛宁抬头，眼圈泛红，直直看着祁渊的眼睛，放低声音，却掩不住充盈其中的崩溃：

　　“为什么？就因为我去了王家查线索就要杀我？还是一开始从闹市上就在算计我？人不是我杀的！我...我怎么可能杀人呢？我...我偷摸问了老郑和地痞打起来顶天能关半个月才敢动手的...我...祁大人你知道吗？我不是那种人！为什么...为什么事情在我身上怎么就显得那么严重呢？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惹了什么祸...祁大人你还我个清白好不好？我无限配合你查案！我只要个清白！”

　　祁渊低头看这个姑娘，她胸膛剧烈起伏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般在她脸上纷纷滚落，祁渊微微侧开脸，道：“只要此案与你无关，你无需忧虑，陆骏那边很快就会有消息。”

　　洛宁擦干眼泪，哭过后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失态。

　　可她之前不是这么脆弱的人，都是有些人，有些事，莫名其妙冲出来把她毁了。

　　进了书房落了座，祁渊将一封信放到书桌上推到洛宁身前。

　　“你...作何解释？”

　　洛宁拿过信封，三下五除二看了一遍，当下什么脆弱、什么忧伤的悉数扫空，她蓦地起身，高声道：

　　“我去和他们拼了！！！”

　　祁渊将她看了又看，洛宁不知祁渊在观察她什么，她心中已然被诬陷后的愤怒充满了。

　　祁渊收回目光，道：“契书可还在？拿来。”

　　“你要核对笔迹是吧祁大人？你等着！我马上去给你拿来。”

　　洛宁拉开身下凳子，唰唰几步出了书房，直奔她小房间去了。

　　祁渊从窗口向外看，见洛宁进去了，又看了一眼只有两个闲差役守着的大门口，轻轻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那头洛宁拿了契书，郑重交给祁渊。

　　祁渊低头一看，还有一张信纸混在其中：“此乃何物？”

　　洛宁殷切地靠近祁渊：“大人！您见多识广！您多瞧瞧！揭举信和这封信是不是出自同一个人？”

　　“你坐好。”

　　二人离得有些近，祁渊顿觉空气稀薄。

　　“哦哦，我坐好了，大人！你可一定要还我清白啊！你这样呢！你把那个揭举信给我，我拿去花月坊对峙去！”

　　祁渊微一撤手，躲过洛宁企图抽走揭举信的魔爪：“勿要激动。”

　　洛宁心说你倒是不激动，可这背黑锅的也不是你呀！她抿了抿嘴巴，道：“怎么可能不激动，按这揭举信里说的，我得先‘牺牲’，再背上杀人的黑锅，还要助力这个什么私盐案翻案！我好重要啊祁大人！你看看，这换做谁也是非死不可啊！”

　　......

　　“你还笑？祁大人！情况真的已经很严重了。”

　　“咳咳，嗯，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你就知道去醉香楼喝你那三百钱一壶的破酸梅汤！

　　洛宁抱着胳膊不再言语，只是柔软的嘴巴嘟得能挂住油壶。

　　“这笔迹与你契书上的笔迹并无二致。”

　　洛宁眼睛瞬间又瞪大了一圈，一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破封建落后社会！连鉴别证据的真伪都做不到！

　　祁渊伸手将不远处的茶盏拿了过来。

　　果然是刀没砍人家脖子上，人家不知道急啊！还有功夫品茗呢？呵！

　　祁渊伸手轻轻蘸取了一点茶水，滴到检举信上，一脸平静地看着水滴将墨汁缓缓化开。

　　“看墨汁晕染的速度，虽用了浓墨固色，寻常看不出做旧痕迹，但终是有迹可循，此书信书写时间不超十二时辰。”

　　“大人！你简直就是北梁包青天！”

　　“谁？”

　　“啊？啊，就是夸你是个公正严明的好官的意思！呵呵。”

　　祁渊略一挑眉，复又恢复那副冷漠表情，道：“此证不足以为你开脱，反而会作为呈堂证供。”

　　你跟包青天可差老鼻子远了！洛宁愤愤然，心道。

　　“此鉴物法至今存疑，非我不肯助你，且...且你并未十二时辰皆在本官视线之下，无法排除此信非你亲笔之可能。”

　　“我！我还是冲进花月坊和他俩同归于尽算了！”

　　“坐下...你先坐下...你回来...出了这门本官就将此揭举信视作物证。”

　　祁渊揉着额角，看了洛宁一眼，又偏开视线继续揉额角。

　　认错人了吧？一定是认错人了。

　　“对不起祁大人，刚才是我激动了，您给我出个主意吧，我绝对配合。”

　　祁渊指尖微微一动，绝对配合吗？

　　“你的事倒也并无转机。”

　　洛宁又凑近了些，这次祁渊没有朝后躲，他也微微靠前，在洛宁耳边轻轻耳语几句。

　　洛宁拧着眉头若有所思道：“也只能这样了，多谢大人。”

　　外头老郑听见祁渊喊，忙不迭小跑进来。

　　祁渊将写好的通告递给他，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总要出一份告示教临安城的百姓知晓发生了什么，不然要以讹传讹下去，多是要出大麻烦。

　　虽然那杀手查不到身份，那几个地痞也是作恶多端、臭名昭著是了。

　　老郑拿过通告就去外间找李奎，临安城通告栏有十几处，他自己可写不完那么多份。

　　二人挥着大毛笔在通告布上抄写，李奎看了看内容，同老郑感叹：“洛姑娘真是倒霉，整日为了案子提心吊胆还遇到这种事。”

　　老郑也语气感慨道：“是啊，当时洛姑娘也是好心救人，本不该经历后面那些事的。”

　　李奎想到什么，压低嗓子道：“这洛姑娘就是没人提点，你瞧着往日那些断不清的悬案，跑了多少有嫌疑者？根本就抓不回来！还是年轻啊，换我早背着细软远走高飞了。一个小姑娘，何苦在这衙门受这些子委屈。”

　　祁渊偷翻洛宁行李的事只有老郑知道，他哼笑一声，手下毛笔飞舞：“你呀，是不知道咱们大人将洛姑娘看管得有多严。要么就是洛姑娘身上有什么咱们小卒子不知道的惊天大秘密，要么呀...”

　　李奎又写好了一张布告，直起腰来将布告摊在桌上晾干，又钻到老郑身边追问：“要么什么？什么呀？郑哥你倒是说啊。我保证不朝外头传。”

　　“还能是什么？你瞧咱们大人没开荤的呆样儿，再看看洛姑娘那相貌那身形，咱们大人隔三差五的就偷瞄人家，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嗷~竟是这样，对啊！我也觉得不对劲。我跟你说，上次我们去王家你还记得不，当时祁大人就.....”

　　李奎弯着腰凑在老郑的大圆脑袋旁，小声道：“你都不知道，上次在王家，冯副将那事将洛姑娘气得不轻呢，祁大人就那么没脾气地等！这要换了旁人？”

　　老郑：“这要换了旁人，祁大人一箭给他射下来！”

　　李奎点头：“就是说，这么回事啊~”

　　二人沉浸在八卦的愉悦里，门口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形挡住光亮，室内暗了下来。

　　二人回头，祁渊的面色并不比身形投下的影子明亮几分，祁渊拿着一张新的通告递给老郑，漠然道：“按这个来。”

　　等着祁渊走远了些，李奎看着祁渊比平时黑三分有余的表情猜测：“瞧大人那脸色，是不是害羞了？”

　　老郑摸了摸下巴：“哎？你还真别说！很有可能！”

　　祁渊的回到书房，看洛宁仍认真地研究地图，他开口道：“你回房看。”

　　洛宁抬头，眼神里带着虔诚：“就让我在这里看吧大人，我...我自己在房里看总是胡思乱想。”

　　祁渊看向远处，博古架上铜镜映出他的脸来，他仔细打量了两眼，收回目光。

　　真有呆相？

　　祁渊狠狠捏了捏眉头，反手扯过一本衙务处理起来。

　　他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