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琥珀》朱墨

20、天使恶魔

　　或许此刻太过于安静美好，于是，有人便不甘心地不识时务地前来打扰。
　　傅辰夕不耐烦且有点无奈地看着手机上活泼乱跳的名字，心下不爽，却还是摁了接听。
　　“西蒙吗？我是法国尼斯警察局警长哈维。”对方很耐心地自报家门。
　　傅辰夕却无心理会，但眼下，他的心情还算不错，于是破天荒地，他十分友好地答道：“哈维，什么事？”
　　“……西蒙，您现在在中国吗？”哈维十分恭谨地问。
　　“是。”
　　哈维怔了一下，短暂的几秒后，他才有点为难地开口：“西蒙，还是上次那位女士的事情。虽然已经查实是自杀案件，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您的口供。”
　　傅辰夕蹙眉，面上闪过一些难看。恰好这时宁萌家的门被打开，一个中年美妇从里面出来，看到宁萌，不由得一阵惊呼。两个美人热乎乎地小抱了一下，宁萌便蹦蹦跳跳地闪进了门内。后边的中年美妇不甚在意地朝他这边瞟了一眼，他急忙展颜，却没有笑。
　　待美妇好奇的眼光掠过他再停留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点上，傅辰夕才强自镇定下心神，对着电话那边正在等待答案的哈维说：“好，刚好我要回一趟法国。回去联系。”
　　“好，我等您消息。”
　　傅辰夕挂了电话。
　　宁家门前，此刻空无一人。
　　傅辰夕呆了一会儿，抽完一支烟，随即转身离开。
　　黄色的路灯在他身后投下一道剪影，随着他的一步步走远，那道影子越来越长。

　　傅辰夕前几天刚买了车，奔驰的最新款。他湛湛走到辰紫轩家的停车场取车，就遇上了出来透气的莫桑。
　　一如既往的冰冷孤傲，莫桑看着傅辰夕英挺的背影，毫无表情地不发一语。
　　却在傅辰夕即将打开车门的瞬间，她发了疯似的朝他冲了过去，从后面将他紧紧抱住。
　　随之，眼泪开始决堤。
　　“辰夕，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爱上我之外的女人？为什么？我哪里比不上宁萌！”
　　傅辰夕僵了一下，显然也是没有料到莫桑会如此触犯他的禁忌，加上刚才被一通电话叨扰了心情，他此刻正自不悦。绷着脸，傅辰夕清冽的声音宛如嗖嗖阴风：“莫桑，你犯规了。”
　　“不管！我不管你的规则！我不相信，你就这么冷血无情？我不相信……”尾音里浸透着眼泪的味道，酸闷而又苦涩。
　　就像刚刚成熟的榴莲。
　　叹了口气，傅辰夕无奈地掰开那双紧紧扣住自己的手，语带警告：“不要让我讨厌你，很抱歉，我对隔夜的菜没有胃口。而且……厌恶至极。”
　　莫桑难以置信的表情真真展现了她此刻忙乱无措的内心，她是那么想得到眼前这个男人的爱情，偏偏他又是那么与众不同的谜一样的存在。
　　“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爱上我？”高傲的莫桑放下最后的自尊乞求，“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去做。”
　　“哦？是吗……”傅辰夕突然有了兴致，“离宁萌远一点。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那个名字就像一根导火索，瞬间便将莫桑的忍耐极限点燃，莫桑觉得可笑又可悲。冷笑，莫桑说：“你不会真的……？”
　　爱上她了？
　　她讨厌说出那句话。那短短的几个字，就像刺猬身上的刺，无情地鞭挞着她的心，然后血流成河。
　　“啊，是啊，我是爱上她了吧……”傅辰夕扬眉，浅笑。
　　“我不会放弃的，辰夕，我爱你，我绝不会让别的女人……”
　　“你喝多了。”傅辰夕上车，一并猛地关上车门。
　　“哈哈……你还是这样，辰夕，遇上不堪的事情，你就这样逃避。”莫桑后退，嗤笑，“难道，你不想知道，她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后，会怎样看你吗？”
　　“……不想。”傅辰夕启动车子，径自驶出了停车场。
　　而那一瞬间，他脸上僵硬的表情，莫桑还是看到了。
　　傅辰夕，不要以为我像那些被你玩过的女人一样傻，傻到为你自杀。

　　莫桑眼角还留着泪痕，刚才的声嘶力竭让她十分疲惫。
　　她自嘲地笑笑，到底，她莫桑还是败在傅辰夕手上。傅辰夕那种人，的确有着天生诱惑人的魔力，而在诱惑你之后再把你一脚踢开，也是他乐此不疲的事情。
　　可是，她已经陷进去了，而且陷得这样深，这样……无法自拔。
　　笑得很无奈，那双悲哀的眼睛里，渐渐弥漫上怜悯。
　　那一丝的怜悯，不知道是在怜悯傅辰夕，还是在怜悯她自己。
　　分不清。
　　莫桑觉得头疼，决定返回会场大厅。
　　高明远站在树影深处，看着掩在莫桑身后的门，眼底的愤懑让他浮凸在暗夜里的侧脸显得异常难看。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或许已经猜到了一点。
　　很奇怪，那种感觉很奇怪。被愚弄，被欺骗，被背叛……他内心深处，这些复杂的感觉相互交织着纠缠着，心被深深刺痛着。
　　此刻，他已然不能保持冷静。
　　直觉他该是愤怒的暴躁的，亦或是冲上去揪住傅辰夕的领子问个清楚明白的。但是，高明远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他们的离开。
　　心下，没来由地舒畅一片。
　　或者说，是松了一口气。那根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那一刹那，倏地放松下来。
　　为什么，我会是这样的反应？
　　高明远自问，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莫桑在大厅里没有找到高明远，刚想找清远的人问一下，辰紫轩刚好经过，见状，便停下和她闲聊起来。
　　“你们约好了吧，这一前一后的回国。”辰紫轩笑问。
　　莫桑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动中缓过劲来，被辰紫轩猛地这么一问，刚刚收拾好的心绪瞬间又黯淡下来：“没有。”
　　莫桑的反应，辰紫轩看在眼里，心下明了她和傅辰夕的关系，他轻笑，语气清淡：“你打算怎么做？刚好明远要来紫陌做事。”
　　“是辰夕的意思吗？”
　　虽然莫桑问得没头没脑，辰紫轩却爽快地接道：“可以这么说。”
　　“那就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了。我拒绝。”
　　辰紫轩保持着一贯优雅的笑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是吗？其实，莫胜南的判决，下个月就出来了。你不想在此之前……”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
　　“这样，那就可惜了。”辰紫轩不无惋惜地说。
　　莫桑笑，笑得高深莫测：“戴蒙，你是商人，我只是一个没有名气的画家。让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加入紫陌，你不怕血本无归？”
　　“……如果，这是辰夕的意思，你是不是愿意再考虑一下。”辰紫轩说完，十分期待地观察着莫桑的表情。
　　的确，莫桑的神色里有了一些的动摇。
　　但转瞬即逝。
　　“他为什么这么做？”
　　辰紫轩直言不讳地说：“西蒙说你在艺术上的天分和造诣很不错，善加利用的话，前途不可限量。”
　　“哦？是么……”莫桑蹙眉。
　　“莫桑是一个很有心计的女人，做什么事情都有非常明确的目的。女人都爱听甜言蜜语，这一招百试不爽。”
　　傅辰夕曾经这么提醒过辰紫轩。
　　真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傅辰夕——辰紫轩想起他的话，不由嗤笑。
　　“戴蒙，你了解他么？我只是觉得，我很爱他……却无法真正走进他的心。”突然而来的感慨，莫桑白皙的脸因为内心的翻涌而呈现些微的绯红。
　　辰紫轩湖蓝色的瞳孔里迸发出深深的笑意，但他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并没有进一步深谈的打算。
　　说不了解傅辰夕，那是骗人；要说了解，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横看成岭，侧看成峰。外界舆论关于傅辰夕，褒贬不一，各有说法。辰紫轩多少也知道一些，但都不甚在意。
　　真正的傅辰夕么……辰紫轩在一次好友聚会上曾经这样描述过他，被知情人士们奉为经典——
　　最邪恶的天使，最纯真的恶魔。
　　“天使与恶魔的完美混合体”便成了傅辰夕最鲜明的标签。
　　莫桑见辰紫轩不语，便也没了兴致。索然无聊间，她猛然记起自己刚才要做的事。
　　“戴蒙，明远呢？”
　　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辰紫轩微微沉下了脸色，继而一本正经地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见状，莫桑颓然，悻悻离去。
　　辰紫轩呆在原地，刚刚被掩去的笑意很快又爬上嘴角。
　　“西蒙，还是你厉害。下次，我请你。”合上电话，辰紫轩扬着唇角，心情不错地看向窗外。
　　就在莫桑转身的瞬间，他看到高明远的车子独自驶出了小区。
　　与此同时，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还是悄悄刻上辰紫轩心底。

　　傅辰夕没有回自家的老宅，而是去了城里最大的夜总会——城隍。
　　每个城市的夜总会都一样。但吸引傅辰夕的，却是这家夜总会的名字。
　　前几天开车经过那条街时，惊鸿一瞥，他便被它吸引了目光。
　　下得车来，泊车小弟便热情地迎上前来。将车交给服务生，傅辰夕英挺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城隍五光十色的斑驳陆离之中。
　　而他此行前来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他需要一个地方和一个人来消磨时间。
　　走进之前光顾过的包厢，傅辰夕点了一瓶红酒和一些水果，便开始无聊地抽烟。
　　淡淡的火星在食指和中指间忽明忽灭，傅辰夕仰躺在沙发上，瞅着天花板上的某一点，发呆。
　　其实那里什么也没有。他专注地看着那一点，目不转睛。然仔细看，还是会发现，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此刻空洞一片，找不到焦点。
　　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直到侍应生拿进来他点的红酒和水果，他才慵懒地挪了一下。
　　“嗯？我好像没有点这个……”看着桌子上的红色小礼盒，傅辰夕叫住准备出门的侍应生。
　　侍应生红着半边脸，吱吱呜呜半天，样子很是为难。
　　傅辰夕知道盒子里是夜总会提供的“特殊服务”，可他今天没有兴致，心情不太好，便想退了去，免得麻烦。
　　但看着侍应生左右为难的样子，他了然地笑笑，拿起盒子起身，将盒子交给正在踟蹰犹豫的侍应生，道：“这个拿回去。”然后，从皮夹里掏出几张大钞放到侍应生托着的盘子里。
　　“可是，爱丽丝……”惊慌之下，侍应生还是说漏了嘴。
　　“……爱丽丝？”傅辰夕好奇，“谁是爱丽丝？”
　　他努力搜索着这个名字，但是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到那是谁。
　　侍应生憋红了脸，低下头不说话。
　　“嗯，你告诉那个什么‘爱丽丝’，我今晚想一个人呆一会儿。谁都不要进来。”傅辰夕走回沙发，重又重重地陷进沙发里，对着侍应生友好地吩咐道。
　　侍应生认识傅辰夕，见他对自己刚才的行为也没有责备的意思，只好点头应是。
　　等到侍应生离开，傅辰夕才闷闷地吐出一口气——本来是需要一个女人的。可他刚才竟然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脑海里闪过宁萌的影子，傅辰夕低低发笑。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伴随着一道火红的魅影，一齐将正自暗笑的傅辰夕拉回现实。
　　傅辰夕蹙眉，他向来不喜欢别人擅自闯入自己的空间，而面前这个妖艳的女人显然触犯了他的禁忌。
　　“你是谁？”
　　傅辰夕声音低沉而沙哑，很好地将自己的不悦表达出来。
　　女人娇媚的笑靥如花般明媚：“爱丽丝。前几天，我们还在一起过了一个非常美好的夜晚。”
　　“……是吗？”傅辰夕如霜般森寒的眸子里，那股不悦正在慢慢变大，“抱歉，我忘了。”

作者有话说

　　天使与恶魔的完美混合体，这是我喜欢的男子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