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依旧没有发疯》痴味

1、第一章 交易

　　“精神状态稳定、体表无明显异变，模样还这么精致，真的不是仿生人么？”

　　“血样是你亲自采的，仿生人会有血么？”那人压低声音，“而且公约明令禁止制造和买卖黑发黑瞳的仿生人，谁现在还敢造，不要命了！”

　　“可没道理啊，总不会她……她是原人吧？”

　　“那更不可能！原人都近百年没出现了。要我说……是什么特殊的转化者吧？”

　　两米见方的透明隔离室外，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们难得抛去了平日的冷静，七嘴八舌的争执着。隔离室内空空荡荡，只居中竖着一个近两米高的胶囊型营养舱。

　　“基因检测结果显示她确实是人类。”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研究员们瞬间噤声，分列两旁，中间走出一个穿着银白色防护服的女人，浅紫色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五官深邃，面容严肃。她快步走进隔离室，透明墙壁在她穿过的瞬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随之归于平静。

　　紧跟着两个粽发少女，从模样到打扮皆是一摸一样，只眉心处的银色花纹有些许不同。两人分立在入口两侧，剩下的人纷纷做鸟兽散开，很快便消失一空。

　　女人停在胶囊舱旁，冷冷打量着舱内。

　　隔着透明舱门，一双沉静的黑眸同样在看着女人。

　　从第一次睁开眼到现在，四周始终亮如白昼，鹿洄无法精确的计算时间，只从定时输送的营养液判断，大概是过了三四天。几天来，身体组织采样、各种仪器检查，来来往往全是围观议论她的人，要是在这透明房外再贴个标牌，妥妥的濒危物种待遇。

　　但在鹿洄看来，奇怪的分明是外面这些人……应该是人？

　　除了这位漂亮得近乎妖冶的冰山女科学家，这些研究员头发和瞳孔皆是各有各的颜色，有的体表覆盖着兽毛，有的长着尾巴，甚至还有一个顶着鱼脑壳。

　　妖异和科技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在眼前融合，怎么看怎么诡异，所幸鹿洄向来情绪波动不大，在确定这一切不是梦，也不是幻觉后，她迅速接受了现实。

　　‘咔哒’轻响打破无声的对视。

　　舱门缓缓开启，一丝烟草味随着新鲜空气涌入，鹿洄抬眼，注意到女人眼下有些乌青，也许是从研究她到现在都没怎么休息。

　　“看着我的眼睛。”女人摘下银框眼镜，微俯身靠近鹿洄，瞳孔渐变成深紫色的竖瞳，其中似乎有幽幽光芒流转，声音无限温柔。

　　“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鹿洄轻眨了一下眼睛，缓缓道：“鹿洄。”

　　“陆……？”女人微蹙起眉，逼着鹿洄直视自己，“你来自哪里？”
　　“我不记得了。”
　　“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不记得了。”
　　“……”

　　女人翻来覆去的问鹿洄从哪里来，要做什么，是什么身份……鹿洄始终如提线木偶般一一作答，可无一例外都是同样的答案：不记得了。

　　女人摁了摁眉心，复戴上眼镜，隐去竖瞳。

　　“恭喜你，基因检测结果显示你非常健康，按照公约，你享有自由行动的权利。最可贵的是，你的污染值为零。”她说着恭喜，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鹿洄坦然承认。

　　“你还真是忘的够彻底。”女人冷眼盯着她，“我给你举几个简单的例子。”

　　“普通公民的污染值在50-250，一旦超过500，你的一举一动都将被监视；超过1000，将被剥夺公民身份，限制行动；超过2000，将被拘禁，情节严重的会立即处决。”

　　“而公约对安全区的规定是：空气污染值平均每立方米在30-60，最高不得高于100。”

　　公约、污染值、安全区……全是些好像能听懂又完全不明其意的词。

　　鹿洄消化了几秒：“这说明，我的情况很少见？”

　　“不。”女人说，“你是我目前见过的唯一一个污染值为零的人。”

　　在这个连空气都被污染的世界，每个人一出生就带着污染，随后他们每呼吸一口空气，每吃一样食物，每走过一处地方，只要活着，他们身上的污染就在潜移默化的不停加重。而当污染达到一定程度，就意味着限制、囚禁、乃至死亡。

　　这时候出现一个污染值为零的人……不会是要被切片研究吧？

　　鹿洄轻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污染值低是件好事。”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女人冷冷道，“但因为你失去了记忆，我只能通过基因库来确定你的身份，可匹配结果显示——查无此人。”

　　鹿洄维持着一副茫然的表情。

　　她自然没有真的失忆，只是不知为何那双诡异的竖瞳对她没有影响。看起来这女人相当自信，完全没怀疑她的话有假。既然如此，鹿洄干脆装傻充愣到底了。

　　“近几百年来，安全区污染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为了限制污染增长的速度，每个人一出生都会做基因检测，决定是否能拥有公民身份，甚至决定是否能活下来。”

　　女人刻意停顿片刻，缓缓道：“换句话来说，如果基因库内查不到你的基因，一般有两种可能，第一，你没有进行过基因检测，第二，你逃避了处罚。”

　　“但无论哪种情况，都会视为公然违抗公约，即使你的污染值再低，也会被立即处决。”

　　鹿洄听明白了。

　　她不是要被切片研究，而是要直接去见阎王……这个凭着所谓基因检测就断人生死的狗屎世界还不一定有阎王。

　　沉吟片刻，鹿洄道：“那不一般的情况呢？”

　　只要这女人不是以看别人死前伤心绝望为乐，白费口舌和她说这么多，总是有目的的。

　　刚才短暂的交流足以让鹿洄确定，这里绝对不是她原来所处的世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即便是被利用，也比被困死在这么个蜗牛壳里好。

　　“反应不错。”女人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语带讥讽，“世界之大，总有规则管不到的地方，也总有一些人能凌驾于规则之上。”

　　鹿洄：“……”她能说这话中二羞耻度简直爆表么。

　　努力调整了表情，鹿洄拿出毕生演技，慌张地紧盯着女人：“你愿意帮我？”

　　女人不紧不慢道：“准确来说，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

　　鹿洄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穷二白，甚至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有什么可交易的？难不成……她一把捂住胸口：“我不卖身的，而且我喜欢帅哥，对女的没兴趣。”

　　女人冷冷扫了她一眼。

　　如果目光真的有实质，鹿洄毫不怀疑自己会被眼刀戳死，她收回手，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开个玩笑。你说，什么交易？”

　　“你最好能一直有心情开玩笑。”

　　女人单手撑住胶囊仓边缘，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我可以帮你伪造身份，让你有机会活下来。作为交易，你替我做三件事。事后，你我一笔勾销。”

　　鹿洄确认：“就三件事？”

　　女人说：“就三件事。”

　　鹿洄一口答应：“成交！”

　　女人说：“你不先了解具体是什么事？”

　　鹿洄从善如流：“什么事？”

　　女人：“……”
　　她微眯起眼，目光幽深地盯着鹿洄：“你胆子很大。”

　　鹿洄大大方方地笑接了：“谢谢夸奖。”

　　交易是建立在双方平等的前提下，现在的情况，不论怎么看都是这女人占据绝对优势，她却提出交易这个词，鹿洄确实想看看，她能为了这个所谓的交易忍受自己到哪一步。

　　“既然要交易，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简坞。”女人面色冰寒，直奔主题，“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在交易结束前，每月定期为我提供基因样本，必要时要配合我研究，找出你没有被污染的原因。”

　　果然还是逃不过当小白鼠的命。

　　“当然，这一切都会在不危害你生命的情况下进行。”

　　鹿洄点点头，一副全然配合的模样：“那剩下两件事呢？”

　　“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简坞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即将踏进透明墙壁时，忽又停下，语气冰冷：“你的身份我会尽快办妥，在那之前你最好先熟悉这个世界，不要再连污染值这种简单的常识都不知道。”

　　明知简坞可能看不见，鹿洄还是点了点头。

　　不管是为了这一看就不怀好意的所谓交易，还是为了活下来，找到回去的办法，她都必须尽快熟悉这个世界。

　　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之前，鹿洄正陪朋友在吉林旅游。

　　她一向习惯独来独往，这个朋友算是难得和她认识得久，每次出去玩都要叫她，鹿洄十次有九次都去不了，朋友依旧乐此不疲，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她寄明信片，带礼物。

　　当时她们在吉林吃吃喝喝逛逛了三天，第四天进雪山玩，顺便拍照。鹿洄现在还清楚记得，零下二十度的天，那个臭美的死丫头穿着一身飘逸的汉服，站在雪山上，说：“你不懂，这叫美丽动人。”

　　是挺冻人的，还没拍完照，朋友就被冻得要下山。

　　后来……如果不是她坚持要往雪山里走，如果不是朋友死心眼的跟着她，就不会遇到那场雪崩……

　　鹿洄闭了闭眼，长呼出一口气，突然听到脚步声靠近。

　　外面两个一摸一样的少女走进来，右手边那人笑嘻嘻地和鹿洄打招呼：“我是阿佐，这段时间我们会协助你熟悉那些常识性的资料，有什么不了解的，直接问我和阿佑就行。”

　　她碰了碰旁边的人：“这是阿佑，他平时不爱说话，但其实很好相处的。”

　　阿佑冷淡地朝鹿洄点了一下头：“你好。”

　　这声音，居然是男的……鹿洄看着阿佐和阿佑同样漂亮的脸蛋、飘逸的长发，几秒后，微笑点头：“你们好，以后还请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