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七十章 名为保护的 ...

  •   周明修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片刻,语气忽地一转,带上几分熟稔的令人不适的亲昵:“既是故人重逢,又是在徽州地界。云微,听闻你现下暂居陈老夫人处?怎么,不请我去陈府坐坐,喝杯茶,叙叙旧么?”

      沈云微心头一紧。陈府…她知道自己住在陈老夫人那里?是猜测,还是早已掌握了行踪?

      她面上维持着空白的茫然,勉强道:“周小姐说笑了,我与陈老夫人也只是萍水相逢,承蒙关照,怎好贸然——”

      “萍水相逢?”周明修轻轻打断她,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压低了些却十分清晰,“云微,你或许忘了,但摄政王殿下可没忘。京城北国王府那封看似寻常的‘家书’……殿下可不认为那只是陈老夫人思念外孙女那么简单。”

      她向前逼近半步,阴影笼罩下来,沈云微能闻到她衣襟上极淡的冷冽的熏香,混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味道。

      “殿下觉得,那信里或许藏着别的讯息,指向某个不该出现的人。所以,派我来了徽州。”周明修的目光紧紧锁住沈云微的眼睛,“你说巧不巧,刚来不久,就在这书铺遇见了你。”

      寒意顺着脊椎密密麻麻爬上来。

      沈云微的手指蜷缩进袖中,指尖冰凉。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至关重要,越是慌乱,越容易露出破绽。她只能继续扮演那个因失忆而困惑不安的“沈云微”,对周遭的暗流汹涌“浑然不知”。

      “周小姐的意思,我不太明白。”她垂下眼帘,避开对方审视的目光,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被纠缠的懊恼,“我只是来寻几本旧书,想看看能否帮助想起些什么。若周小姐没有别的事……”

      “有事。”周明修的声音陡然变高,那层伪装的“故人”温情褪去,露出底下的冷硬。她不再看沈云微,而是侧过头,朝着铺子外那条寂静的巷子挥了一下手。

      动作幅度很小,却像是一个无声的号令。

      巷子两侧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走出四名身着黑色短打的女子。

      她们瞬间封住了铺子门口和沈云微可能退向内室的方向。所有人没有佩带显眼的兵器,但那种经年训练形成的压迫感,比明晃晃的刀剑更让人窒息。

      铺子里的老掌柜早在周明修提到“摄政王”时便已经缩到了柜台最深处,此刻更是屏息凝神,恨不得钻进书架里。

      沈云微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冲向头顶,又在四肢迅速冷却。她知道自己不能反抗,也无力反抗。

      叶禛不在,商队已走,陈府远在城郊。眼前这几个人,显然是周明修带来的精锐暗卫。

      “云微姑娘,”周明修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客气,“此地狭小,不便深谈。我在城中有一处临时落脚的小宅,十分清静雅致,不如移步一叙?也让我这个‘故人’,好好为你接风洗尘,或许…也能帮你想起些什么。”

      这不是邀请,是命令。

      两名暗卫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并未触碰沈云微,却用身形和眼神将她与周明修隔开,也断绝了她任何逃走的可能。

      沈云微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此刻任何异动都可能导致更糟的后果。她抬眼看向周明修,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抹近乎残酷的固执。

      “既然如此,”沈云微的声音带着一点认命般的疲惫,“那就……叨扰周小姐了。”

      她没有再看那几名暗卫,挺直了因紧张而微微僵硬的背脊,主动向铺子门口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跨过那道老旧的门槛时,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巷子很短,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白。暗卫们无声地簇拥着她和周明修,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巷口停着一辆青篷马车。车妇是个沉默的中年人,目不斜视。

      沈云微坐进马车,帘子随即被放下,隔绝了外界的景象,只留下车厢内昏暗的光线和沉闷的空气。

      周明修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两名暗卫则一左一右坐到了车妇旁边的位置,帘子并未完全遮住前方,她们的背影如山般堵在那里。

      马车缓缓启动,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沈云微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仿佛不堪疲惫。她不敢去看周明修,指尖在袖中紧紧掐着掌心,用细微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李宵月的信在耳边响起——“天候未稳,路途迢迢,旧日约定之地风大雨急,暂不宜前往,请故人务必保重自身,静候天晴。”

      风大雨急……她未曾回京,风雨却已追至江南,在这看似平静的徽州小巷里,将她“请”上了马车。

      她要如何,在这突如其来的囚笼里,保重自身?又要如何,静候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天晴”?

      马车在城中兜转了小半个时辰,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暗卫掀开车帘,周明修率先下车,回身对沈云微伸出手,姿态依旧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云微避开了她的手,自己扶着车辕下来,脚步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

      周明修收回手,不以为意,示意暗卫上前叩门。

      门无声开启,一名老仆垂手立在门内,看见周明修身后的沈云微,并无任何表情,躬身将人引入。

      宅子果然不大,但打扫得极干净,只剩下几丛青竹,一口石缸养着几尾红鲤,显出几分刻意的清雅。

      正厅敞着门,里面桌椅摆设一应俱全,却新得有些过分,少了人常住的气息。

      “条件简陋,委屈云微姑娘暂且歇息。”周明修步入厅中,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沈云微也坐。

      暗卫并未跟进来,门也未关,但她们沉默的身影就立在廊下院中,像几尊没有生命的石雕,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监视的意味。

      沈云微在客位坐了,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的目光落在周明修脸上,不再掩饰那份疏离与戒备:“周小姐,‘请’我来此,究竟有何指教?若为‘叙旧’,我记忆全无,怕是要让周小姐失望了。”

      周明修没有立刻回答,她提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紫砂壶,慢条斯理地斟了两杯茶。

      茶水澄黄,热气袅袅。她将一杯推到沈云微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轻轻吹了吹。

      “指教谈不上。”她抿了口茶,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氤氲的水汽上,“方才在书铺,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深谈。此刻倒是清净些。”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云微,眼神里却没了方才在外面的那些复杂情绪,“我此来徽州,确实是奉殿下之命,调查那封寄往北国王府的信是否另有隐情。殿下对李宵月始终未曾完全放心。尤其是,她与某些‘旧人’或许仍有牵扯。”

      “旧人”二字,她说得轻飘,目光却如有实质落在沈云微身上。

      沈云微的心沉了沉,面上却依旧是一片空茫的困惑:“这与我有何相干?我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

      周明修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或许无关,或许关系重大,这需要查证。”她话锋一转,语气放缓了些,“不过有件事,或许该让你知道。并非我此刻查到了什么,而是与你切身相关。”

      沈云微指尖微微一颤,抬眸看她。

      周明修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殿下并不知道你还活着,更不知道你此刻在徽州。她以为…你已经死了。”

      沈云微瞳孔骤然收缩,周明修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当初你离京之后,一路南下,遭遇的几次‘意外’追杀,”周明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锥,凿进沈云微耳中,“正是殿下派出的手笔。她要确保你永远消失,断了某些人的念想,也绝了某些后患。”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庭院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细微地传进来。石缸里的红鲤无知无觉地甩了下尾巴,漾开一圈涟漪。

      沈云微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虽然早有猜测,虽然叶禛和陈老夫人也隐晦提及,但如此直白地从眼前这个“故人”口中听到,证实自己曾真正在鬼门关前徘徊,那感觉依旧像被浸入了冰水,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而眼前这个女人,是奉她的命而来。

      “为……为什么?”沈云微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周明修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那涉及到太多旧事,太多恩怨。你既然忘了,或许反倒是种福气。知道了,除了徒增烦恼与危险,并无益处。”

      她停顿片刻,目光扫过门外那些沉默的身影,又落回沈云微脸上,语气带上了几分告诫的意味:“我今日告诉你这些,并非要恐吓你。只是让你明白,你的身份,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极大的风险。殿下若知你尚且或者,且与李宵月仍有牵连,绝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沈云微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周小姐将我‘请’来,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圈进我,好向你的殿下复命?”

      周明修静静看了她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道:“是又不是,我把你请过来的目的和陈老夫人一样,希望你能早点恢复记忆。摄政王干得那么多腌臜事里,你母亲那一桩牵扯的人是最多的。我需要你赶紧想起来,然后作为人证在我需要的时候去指认摄政王。”

      她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相触,发出轻微的脆响。“在这宅子里,你是安全的。至少,比在外面,比在可能被殿下其她耳目发现的地方,要安全。我不会对你用刑,也不会逼问你什么。你只需安心住下,像在陈府一样,试着‘想起’些什么。或许,我们能一起找到一条……对所有人都好的出路。”

      话说得温和,甚至透着一丝为她着想的意味,但沈云微听懂了。这是一座更精致的囚笼。名为保护,实为软禁与监视。

      周明修要确认她的价值,确认她与李宵月之间的纽带,确认她这颗棋子该如何摆布,才能为周明修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而她,被困在此地与外界断绝了联系。叶禛不知,陈老夫人不知。李宵月远在京城,自身难保。

      窗外,天色渐渐向晚,庭中的光线黯淡下来,竹影被拉得纤长,如同鬼魅。

      沈云微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指尖传来瓷器的冰凉。她没喝,只是紧紧握着,仿佛从那一点冰冷中汲取着支撑自己的力量。

      静候天晴……可这天,似乎更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目前复习周隔日更,段评已开,收藏文章即可段评哦!请多多评论和作者互动,拜托了!!v后尽量做到日更!! 什么酸酸甜甜我们都爱————水獭元宝的新预收!!点进专栏,我来给你讲她们的故事QAQ 下一本开《继承前任遗产后她复活了》现代微酸涩he,在专栏大家可以去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