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钓系继室以下犯上》水獭元宝

69、第六十九章 再见周明修

　　等待的日子，在江南渐起的暑气中又滑过了大半个月。

　　就在沈云微几乎要将那封北去的信在心底默默标上“石沉大海”的标签时，一天傍晚，叶禛亲自来到了别院，手中拿着一个毫不起眼的沾染了些许路途风尘的信笺。

　　“京城的回信。”叶禛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沈云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叶禛用特制的小刀熟练地撬开竹筒的蜡封，从里面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笺。

　　信纸是寻常的宣纸，上面的字迹却并非李宵月那熟悉的峻峭笔锋，而是略显笨拙还带着明显模仿痕迹的工整小楷，显然是出自那位韩嬷嬷之手。

　　信的内容极其简短，语气如同拉家常：

　　“老夫人福安：您托商队捎来的徽州笋干与顶谷大方已收到，滋味甚好，小姐尝了也说想念家乡风味。小姐一切安好，只是近来京中多雨，湿气重，旧伤偶有发作，不便外出，多在府中将养。府中诸事有老奴等照应，老夫人不必过于挂怀。只是小姐常念及江南春色，嘱老奴转告，天候未稳，路途迢迢，旧日约定之地风大雨急，暂不宜前往，请故人务必保重自身，静候天晴。另，小姐让老奴代问，前年所赠那盆建兰，今岁可曾开花？念念。”

　　信到这里便结束了。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沈云微将这几行字反复看了数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叶禛在一旁低声解读：“‘小姐安好，旧伤发作，不便外出’李将军暂时无事，但行动受限，被变相软禁在府中。‘天候未稳，路途迢迢，旧日约定之地风大雨急，暂不宜前往’，这是在明确告诫我们，京城和你们约定的见面地现在非常危险，绝对不要回去。‘请故人务必保重自身，静候天晴’她希望你保护好自己，等待重逢的时机。”

　　“那……建兰？”沈云微不解道。

　　“我也不知，这可能是确认身份的暗语之一，或者只是韩嬷嬷按吩咐提及，以示此信确出自李将军授意，且她神智清醒，还记得这些细节。”叶禛分析道，“总之，这封信传递了两个最关键的信息：一，李宵月还活着，暂时无性命之忧，但处境艰难如今被严密看守。二，她坚决反对你此时回京，需要你暂时隐藏好自己。”

　　悬了多日的心，一半重重落下。她还活着，还清醒。另一半却提得更高，她在那牢笼般的王府里，独自承受着“湿气重”和“旧伤”。

　　“我不能回去……”沈云微喃喃道，既是重复信中的告诫，也是对自己说的。

　　那股冲动回京的念头，被这封来自李宵月本人意志的信，牢牢按住了。

　　她必须听话，必须藏好。

　　“你自然不能回去。”叶禛收起信笺，小心处理掉，“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商队不日即将再次南下，你若愿意，可随她们继续往更南处，寻个偏僻地方暂且安顿。”

　　沈云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暮色上：“不，我不走远了。”她的语气坚定起来，“信上说‘静候天晴’，我要在这里等。徽州是陈老夫人所在，或许也是离她最近的安全之处。而且，我要在这里，继续把‘我自己’找回来。”

　　看过那些信后，她对找回记忆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那些信是李宵月的过去，其中也嵌着她的过去，她必须弄明白。

　　叶禛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也好。如此你便安心在此住下，叶家别院还是住得下你的。”

　　次日，沈云微去见了商队管事，感谢她们一路的照拂，并告知自己决定留在徽州。管事虽有些意外，但也未多问，爽快给她结算了少许工钱，临走前还祝她一切顺利。

　　送走商队，沈云微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层临时的保护壳，真正开始以一个独立的身份，面对徽州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

　　她在叶家别院安顿下来，每日除了尝试回忆一些事情，便是在叶禛的安排下，阅读一些叶家收集的、关于朝野局势、江南风物的杂记，试图从更广阔的层面理解自己所处的漩涡。

　　这天午后，她征得叶禛同意，独自一人去了徽州城内一家颇有名气的古籍铺子“芸香阁”。

　　叶禛曾说，这家铺子的老掌柜见识广博，尤其对江南旧闻世家谱系知之甚详，或许能提供一些关于沈家、关于貔貅玉佩的线索。

　　铺子藏在一条清净的巷子里，木门半掩，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锭特有的气味。

　　沈云微刚踏进门，还没看清柜台后的老掌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急促又带着惊喜的声音：

　　“沈云微？你果然在这里？！”

　　沈云微回头，只见一个身着锦蓝色圆领袍、腰间佩玉、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年轻女子正快步走进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二三岁，气度不凡，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

　　沈云微愣住了。她不认识这个人，但对方的神情语气，却分明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

　　“你是……？”沈云微迟疑地后退了半步，眼中满是警惕和茫然。

　　那女子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转为错愕和探究。她上下打量着沈云微，目光在她朴素的衣着和略显苍白但依旧清丽的面容上停留，尤其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

　　“你不记得我了？”女子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难以置信，“我是周明修啊！云微，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模样？李大人叫我——”她说到后面时，语气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

　　周明修？沈云微在脑海中快速搜索。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很模糊。对了，叶禛和陈老夫人提起过，是摄政王的爪牙，是陷害李宵月也可能追杀过自己的人！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但失忆带来的空白，削弱了她本能的、基于过往恩怨的激烈敌意和恐惧。她此刻更多的是一种面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的困惑和警惕，尤其这个“陌生人”似乎还认识自己和李宵月。

　　“周……小姐？”沈云微勉强维持着镇定，顺着对方的话，做出努力回想却想不起来的样子，眉头微蹙，“抱歉，我前些时候生了场大病，以前很多事都记不清了。我们认识吗？”

　　周明修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但很快被担忧和痛惜取代。她上前一步，似乎想握住沈云微的手，却在沈云微警惕的后退中停住了。她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低沉而恳切：

　　“我们何止认识…云微，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我们之间的婚约也不记得了？”

　　婚约？！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沈云微耳边，震得她头晕目眩。她瞪大眼睛看着周明修，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带着压迫感的陌生女子，与自己生命中如此亲密的关系联系在一起。

　　不，不对。她心底有个声音在微弱地抗议，她感觉不到丝毫与“婚约”相关的悸动或温暖，只有一片冰冷的陌生和隐隐的不适。

　　周明修将她的震惊和茫然尽收眼底，脸上的表情越发复杂，混杂着“旧情人”的痛心和担忧，以及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晦暗。

　　“看来她说的没错，你是真的失忆了。”周明修苦笑一下，环顾了一下这偏僻的铺子，又看了看沈云微简单的装扮，不由得开口又问，“你一个人在这里？李宵月呢？她没跟你在一起？对了，她抛下你了，一个人懦弱地躲在北国王府了！”

　　最后一句，周明修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