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簪化剑》未下蓝英末

40、第 40 章 床上的程荫

　　床上的程荫此时更是无语，不过说了三个字又被迫睡着了。

　　自己看起来是什么间谍人物吗，得亏自己一开始是在装睡，早在凌烟刚进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醒了。

　　程荫始终不明白为何自己不能让皇帝撞见，回京城的路上凌烟也一直嘱托着自己的长相不能让宫中人看见。最重要的记忆始终未能想起，父母的面容总是隐于儿时的大火中，对父母的印象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偶然梦见。

　　或许是此时的祭司府内太过安静，连只野鸟都不曾路过。被迫睡去的程荫再次梦见了程府，回到自己名为玉茗的时候。

　　门外等候的丝弦朝着凌烟耳语了几句，交待刚刚所发生的事情。

　　是来自皇帝所诏，凌烟以盯着太监动静的理由支开身边的丝弦。

　　凌烟独自来到房内，从床榻下藏着的木箱中拿出最近的账本，随后将箱子锁起，放回原处。

　　凌烟披上大氅，利用大氅内的空间，将捏着账本的手藏于大氅内，此时黄昏已过，半边的天色都暗了下来，披上大氅并不会令人生疑。

　　胡忠早已等待在门外，易通则不见了身影，金吾卫依旧围在房外，胡忠看见凌烟的身影很快迎了上去，“神女，快进去吧，皇上已经等了很久了。”

　　凌烟没有搭理胡忠，径直走进房内。

　　刚踏步进房内，凌烟看见皇上此刻已然起身端坐，身边的蒋梅证恭候在一旁，身后的门骤然被关上，脖颈上碰上冰凉的物体。

　　皇帝此时坐在床榻上，满脸笑意，语气温和，“烟儿，来朕身边。”

　　凌烟不敢有大动作，试探性的往前迈了一小步，身后持刀的人也跟着凌烟的动作往前挪动。

　　从皇帝的角度看此刀已然快要割破皮肤，实则持刀之人非常有分寸，凌烟感受到身后之人并无想要伤害自己之意。

　　凌烟踱步到皇帝身边，皇帝这才继续开口，“易将军怎能如此对待神女呢，太过粗鲁。赶紧放开我的烟儿。”

　　易通听见皇帝的话立即将刀收回，凌烟的面不改色似乎让皇帝有些不满，太过镇定，像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

　　只有凌烟自己知晓内心的波动，那一刻凌烟真心觉得自己要解脱了。挣脱这牢笼，离开这乱世。

　　皇帝的声音，周围的环境都在告诉自己，自己依旧处于这恶鬼遍布的乱世。

　　凌烟依旧保持着正常的神色开口，“参见皇上，可是青铜金纹鼎发现有何异样？”

　　“烟儿你当真不知吗？”皇上的神色严肃，语气带着一丝逼问的意味。

　　凌烟刚要开口回答，皇帝的面上恢复一开始的温和假面，“烟儿一心效忠于我，怎会生出二心，怕是蒋少卿弄错了？”皇帝的口中虽带着责怪蒋梅证之意，可殿内此刻的氛围，凌烟才是真正被怀疑的对象。

　　蒋梅证听懂了皇帝口中的另一层含义，“皇上，依照现在的证据臣怀疑神女作为最了解祭司府的人，有很大的嫌疑。”犹豫一会后，看着面前的凌烟神色并不像是凶手该有的样子，继续说着，“但这祭司府内来往人群众多，破坏国运的凶手不一定是神女。”

　　皇帝听完此话后，心中早已有了盘算，“除了烟儿留下，其余人都离开吧。”

　　殿中的其余人都一一散去之后，凌烟从怀中拿出账本，是这一月来济善堂的种种开支，附在账本后用另一字迹书写则是济善堂暗探所打听的种种消息。

　　皇帝将账本粗略翻看了几眼便将账本放在手边，“烟儿，朕相信你对朕的忠心，天凉了回去吧，朕也该回宫了。”说罢，凌烟便起身行礼后往外走去。

　　就在凌烟的手快要放置在门上时，身后再次传来皇帝的声音，“是时候该成亲了，烟儿。”

　　语气中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凝重，凌烟回身，行礼后应下。

　　“凌烟全听皇上安排。”

　　皇帝浩浩荡荡的带着一众金吾卫离开祭司府。在院中游荡的小离正巧撞见一众军队离开的场面，小离暗自躲在墙后，看见了凌烟跪在地面上恭送皇帝离开的身影。

　　待到众人离开后，小离跑回一开始丝弦带她去到的房内。

　　小离刚回到房内不久，房门被人推开，来人是凌烟，凌烟向前走去，牵住小离的手，温柔的对小离说着：“我带你去找程荫可好？”

　　听到是去找程荫的，小离很高兴的回握住凌烟的手。

　　小离见到推开门的凌念，先是毕恭毕敬的行了礼，随后才跑向程荫的床边。

　　凌烟安慰着有些担忧的小离，“程荫没事的，只是睡着了。”

　　“那她什么时候醒啊？”小离抬头望向面前的凌烟。

　　凌烟抚摸着小离的脑袋，“你们今晚就住在这里吧，她一会就会醒了。”

　　说罢，凌烟走出房内，凌念也跟随着凌烟的脚步离开。

　　走了一段距离后，四下无人，凌念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询问出口，“皇帝找你说了什么？”

　　“无碍，不过是些关于祭司府内的小事。”

　　“凌烟，我们是姐妹，为何事事都瞒我？”凌念看着面前的凌烟明显隐瞒的神色，有些生气。

　　凌烟眼神中流露出的神情只有平淡，这样的神色在外人眼中确实符合神女的身份，但落在家人的眼中，不免会有些担忧。“凌烟，你若不想说便算了。”

　　凌念拥抱了面前的“神女”，凌烟回抱了面前的亲人，仅仅一瞬，凌烟便推开凌念，“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能让别人知晓，回去吧。”

　　凌念被推开后什么也没说，沉默的离开祭司府。

　　小离看着床上睡了许久都没醒的程荫，有些难过。这份难过的情绪很快便随着手中的东西消散离去。

　　小离拿出早上戳鸡的长针，上面还黏着几根鸡毛，在后厨房内的灯亮起后便迅速藏起一根在怀里。

　　程荫成功的得知了早上小离所做的事情，迷药的作用也抵不上疼痛的力量。

　　程荫疼得从床上翻身站起，看着小离迅速收回的手，一把拽住，掏出来的细长针上还残留着血迹，尖头部分是新鲜的血迹，更上端的血迹是干涸的。

　　程荫看着细长的针，面前的小离脸上堆起笑容，露出了十四颗大牙，两颗门牙因为换牙消失不见。

　　看着这一幕的程荫直接笑出了声，小离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滑稽。

　　小离见程荫似乎是不跟自己计较了，便悄咪咪的说起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

　　“程荫，凑近一点，我有事情跟你说。”

　　程荫疑惑的往小离的身边靠近，小离这才用手捂着，靠近程荫的耳旁说道：“我刚刚看见神女进了一个全是人的房间，过了许久才出来。我听见里面的另一个人说要给神女赐婚，神女说自己全听皇帝安排。”

　　小离从小便耳力过人，靠着这个技能在街上流浪时总能最快赶到布粥处。

　　神女不就是凌烟吗，凌烟要嫁人了？程荫的心中顿时五雷轰顶般炸开。小离接下来说的话全都没注意到，只想着去找凌烟问问清楚。

　　程荫等到小离睡去后，悄悄离开房内。

　　门外鸦雀无声，祭司府本就地处偏僻，半面靠山。程荫爬上房檐，一眼便看见后院屋子门外站着的丝弦。

　　程荫先前在殿内见过这人，彼时的这人站在凌烟身边，把自己抬走的人中也有这人。

　　程荫悄悄走到房间的后窗内，从此处翻进屋内。

　　静坐在凌烟的床榻旁，凌烟的睡颜在月光下照耀出的与白日的平淡不同，凌烟眉间微蹙，程荫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用手轻轻拂过凌烟的眉目。

　　凌烟的眉目更加紧皱，程荫害怕是自己手中的茧子刮疼了凌烟。用腰间的匕首对着月光削去指腹的厚茧。

　　还未完全削净，凌烟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恬静的摸样。

　　此时的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门外的丝弦已经离开，回到自己的房内。

　　程荫这才敢说出那句想了很久的话：“凌烟，我不是孩子了，你为何事事都瞒我？不过几年不见，却仿佛我们从未相识。”

　　程荫坐在凌烟的床榻旁，将手架在支着的腿上，侧头看着凌烟。

　　正在睡梦中的凌烟无法回应，正如醒着的凌烟一样。程荫将身子往凌烟脸颊的方向挪了挪，试图离凌烟的面容更近些。

　　程荫闭上眼睛，脑袋后仰，发丝散落在凌烟的床榻上。

　　程荫突然感觉自己的脑袋上落上一只冰凉的手，一同感受到的还有来自头顶的声音，“我知你不是孩子，以我的能力，只能保住孩子。”

　　“凌烟，我们逃吧，我想带你逃离这乱世。我不想你一直保护我，我也想保护你啊！”

　　程荫眼角的泪被凌烟轻轻拭去，“可我没办法逃了，玉茗。”

　　“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不要与他人成婚，不要被困于这四方天地了。”

　　“玉茗，你还没看清形势吗，你这样，我怎么能不把你当成孩子。”凌烟轻笑了一声，起身后双手捧起程荫的脸颊，用手帕擦去程荫满脸的泪。

　　程荫有些害怕凌烟的帕子，下意识的往后躲去，凌烟知道程荫心中惧怕，“这块帕子上的花是紫色的，没有问题。帕子上的双生茉莉若是只有一只紫色，那便是该远离的。”

　　程荫这才主动的将脸靠近凌烟的手中。

　　“我一定会闯出一片天，拼尽全力护你一生。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好。到时候我只想要远离乱世，自由一生。”凌烟只当这是孩子的戏言，便笑着应下了。

　　后来的程荫真的有了护凌烟一生的能力，却忘了凌烟真正所求的只不过自由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