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簪化剑》未下蓝英末

31、第 31 章 易通的心中

　　易通的心中此时像闷了一块石头，他甚至不敢代入自己，这件事对于傅云宪太沉重了。青梅竹马，相依为命，这该怎样让傅云宪接受，自己又如何开得了口。

　　易通想着将此事再瞒一瞒，能瞒一阵就瞒一阵，要是此时告诉了傅云宪，恐怕很快傅云宪就会以弑君的罪责跟他的妇人团聚。

　　易通的思绪沉浸在刚得知的事情上，没注意到此时宫中的房檐上有着一名黑衣侠客。

　　下一秒，烛台上的光被吹灭，常书灿还未反应过来就靠在黑衣侠客的肩头睡去，完全闭眼前常书灿用最后的清醒感受到这名黑衣侠客竟是名女子。

　　常书灿再次睁眼时已经来到了第二日清晨，门外熙熙攘攘的传来孩子的嬉笑声，眼睛还未完全适应窗外投进的阳光耳边就传来了说话声，“你醒啦，是公主让我把你带出来的，你先在这歇下吧，这里很安全。我是公主派来照顾你的，以后唤我丝弦就好。”丝弦扶起常书灿，将床边摆着白粥的方桌往床边挪了挪，看见常书灿拿起桌边的白粥才离开房内。

　　常书灿吃了几口便起身来到窗边，看向窗外的景色，很多年岁不一的孩童们在这个院中玩耍，丝弦此时也被孩童们缠着一起玩耍。丝柱刚刚与自己说话时面无表情，像冬日中的冰霜，此时面对孩童时却露出了无比放松的神情，面上的笑容无奈，眼中却是欣喜。

　　常书灿听着窗外的声音觉得自己也变得鲜活起来，逃离了皇宫仿佛获得新生一般。此地按照景色来看离京城不近，气候也比京城暖和许多，常书灿一直认为自己只睡了一晚，知道问过别人后才知道，此时离被带走已经过去了三日之久。

　　当晚，丝弦拿出公主的亲笔信件递给常书灿，信中交代常书灿所待的地点及需要常书灿去做的事情，那便是在此地起兵，出现造反之势，起势越大越好。

　　“为何要选在此地？”常书灿向丝柱问道。

　　“公主只告诉我，她早已告知过你地点，我会无条件辅佐你。”丝柱面上没有波澜，只是恭敬的朝着常书灿弓着身子。

　　“为何派你来？”常书灿接着问道。

　　“不知，我的职责就是听从公主的命令，而公主的命令就是让我听从你的命令。”常书灿见丝柱口风如此严密便不再多问，“明日就将启程离开此地，去城外。”丝柱见常书灿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便开口说着。

　　“好。”听见常书灿的应答，丝柱便离开了房中。

　　常书灿看着书信上写的地点，又回想起公主之前对自己说的话，以及自己曾经在史书上见过的记载，猜测此地就是公主口中说的祖父曾经管辖过的封地。

　　常书灿对此行抱着忐忑之心，毕竟自己的家人再如何不堪，依旧是自己的家人，如果彻底站在公主这方，万一失败了呢，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更何况太子对自己有着救命之恩呐，那一次救命之恩也让自己的心彻底爱上了太子。

　　常书灿此时有些懊悔，怎么那一瞬间被公主煽动后就答应了呢，完全不像自己的作风。

　　常书灿一夜无眠，收拾着丝柱为自己准备的衣物时，一直在犹豫是带着包袱离开，还是带着包袱走上着无法回头的路。

　　房顶上趴着的丝柱一直观察着常书灿的动作，按公主的意思，要是此人今夜逃走就直接将人灭口，要是留到明日与自己一同去往封地，那便专心辅佐。丝柱听着常书灿的口中一直念念有词，似乎在考虑是否要离开。

　　直至天色有些泛起亮色，常书灿这才闭上眼睛，丝柱一直守到隔壁院中的公鸡开始打鸣才离开。

　　丝柱回到自己的屋中，先是写了一封信，向公主禀告近期常书灿的情况，随后将身上所穿的侍女服装换下，装束成便于行动的侠客装扮。

　　丝柱走出房门，先去找到门外的掌柜，将信递到那名女子的手中，嘱托了几句，随后又回到院中，叩响常书灿的房门，“进。”听见常书灿的回应后，这才走进房门。

　　“常姑娘，该出发了。”丝柱看着常书灿眼底的一片青紫，又加了一句，“马车已经备好了，去车上再继续休息吧。”

　　常书灿强撑着坐在床沿边，上下晃了晃脑袋。丝柱走出门外很快又回到房内，手中还多了一盆热水，“先洗漱吧。”

　　“多谢。”常书灿带着些拘谨，有些不好意思让自己这幅模样让外人看见。

　　“无妨，照顾你是我的职责。”丝柱的语气跟这个天气还怪搭的，常书灿在心中默念。将手放入热水中，感觉到了来自丝柱附近唯一的暖意。

　　很快便洗漱完毕，丝柱架着马车坐在马车前，马车行驶的很安稳，常书灿也慢慢的沉浸在梦乡中。

　　路途不算很远，不过一天的时间便到了，常书灿从车窗中望向破败的城墙，城墙上悬挂的城牌脏污破败，常书灿仔细看去这才看清城门上牌匾中的名字，信阳城。

　　常书灿放下车窗，往前移了几步，将马车的门半开着，面对眼前的光景有些好奇的问道，“丝柱，为何此城如此破败。”

　　“常姑娘可曾听过十年前的信阳之战？此地就是信阳城，也是十几万冤魂被困的地方，城墙上的脏污皆是当时留下的痕迹。”

　　“听说过一些，那场战争是敌军来犯，当年的战神程秉将军就是带领铁卫军在战中大败，程秉将军战死沙场，铁卫军十万人最后活着的仅有几千人。还是凌将军及凌将军儿子在皇上的协助下才力挽狂澜保住的此城。”常书灿说出自己所知道的过程，丝柱听完眼中满是嘲讽，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狗皇帝真会狡辩。真正的真相与你们所知道的完全不同，只是有些事实需要你自己去感受。”丝柱架着马车快步行驶到城门前，城门外的士兵一见到丝柱便开心的走上前与丝柱寒暄了几句，立马打开城门让马车进城。

　　“你们认识吗？”

　　“我以前跟他们是一个军营中的，也是同乡。”丝柱简单的回答着，常书灿见丝柱明显不愿多说，也不好多问。

　　进城后映入常书灿眼中的几乎全是破败的房屋，即使过了十年城中依旧留有战争过后的痕迹，房屋旁的划痕，地面上黑乎乎的痕迹，破败的屋顶，只有几间屋子用稻草将房顶的缺口补上，那是还有人居住的痕迹，只是这城中更多的只剩痛苦的痕迹。

　　丝柱的脸色凝重，一路上有来往的几个人与丝柱用这方言打招呼时丝柱才表现出平和的一面。

　　常书灿听不懂她们所说的话语，但从表情和语气中猜测她们应该相熟。常书灿沉浸在城中景象所诉说的痛苦中，一时间竟忘了想要离开的念头。

　　丝柱驾车来到了整个城中唯一还算完好的府前，将马车牵进侧门的马厩中，随后带着常书灿从正门走进府。

　　府门前没有任何装饰，府中传出了说话声，走进门后才发觉里面的人不少，大多皆是妇女儿童，府中还有一些膀大腰圆的壮汉在巡逻。

　　府中的人见到丝柱都很高兴都兴致冲冲的上前与丝柱寒暄。看见丝柱后面的常书灿也格外亲切，用带着些乡音的话向常书灿问好。常书灿被众人面上的和煦的笑容感染，很快便融入进去。

　　常书灿在这些人的口中得知，此府是之前的信王府，信王就是公主口中的祖父，这府是公主在战争后命人修补的，不愿离开家乡的幸存者可以一齐住在此地，平日里种些庄稼，为士兵缝制衣物，打扫院中的卫生就当是房租。

　　常书灿也切实的感觉到为何京城中的穷苦人家都称公主慈悲，有一副菩萨心肠了，这一路来所住下的济善堂，到如今破败城镇中唯一的安居之所，的的确确是为这些处于深渊中的人们带来了生的希望，不用为吃穿发愁，用自己的劳动换来安稳的居所与平静的生活。在这乱世中，平静是无数人一生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