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流萤[先婚后爱]》罗尔_

2、订婚 我不是鬼。

　　女孩一身橘粉掐腰连衣长裙，暮色温柔地洒落她轮廓，顺着好看的颈部线条向下，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秀丽的头发挽起用一根发簪齐整地束于脑后，面庞未施粉黛，肌肤莹白，眼眸明亮清澈。

　　“...江先生好巧，您是刚从外面回来？”柳萤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这难不成是从家里刚出门。

　　翠绿的葱叶从男人指间拎着的白色塑料袋中漏出，和他周身散发的优雅气质有点违和，却好像又有些理所当然，仿若沾点烟火气让男人看起来没那么拒人千里之外。

　　尽管江屿并非性格高冷，但她总觉得他...不好说。

　　察觉到女孩疑惑的眸光，江屿眼梢抬起，温声：“是，路过小区菜市场，买了点新鲜的菜，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没料到您还会做饭。”
　　眼前这个男人怎么端详都不太像是十指泡着阳春水的，仅有的一次接触后柳萤觉得他家境应当殷实，更像是锦衣玉食生活无忧无虑的条件下长大的。

　　男人轻笑，眉宇间漾着温柔，“说实话，其实我不是很擅长烹饪，勉强能吃而已。”

　　柳萤收回目光，抿了抿唇，勒令自己不能花痴。
　　“应该是好吃的。相信你的厨艺。”

　　“那你感兴趣吗？”他的唇角弧度不减。

　　柳萤抬眸：“欸？”

　　江屿灰色的瞳仁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她：“我的厨艺。你不是说相信。”

　　柳萤懵了，始料未及对方突然话题转到这上来，她尴尬了下，随即礼貌地笑着接话：“说到这，方才想起来上次说的请您吃饭还没兑现呢？”

　　“我记得，只是在等柳小姐有空的时候联系我。”

　　若无其事的语气平白无故地勾起了柳萤的歉意内疚。
　　是她这段时间忙到忘记了。

　　“呃，真是不好意思，最近工作太忙了，改天我一定联系您，会提前跟您约好时间。”柳萤脸颊温度有些高。

　　男人轻笑一声，似是明白对方敷衍的心思，却也并不戳破，“好。”
　　“不打扰柳小姐今晚的约会了，再见。”

　　“不是约会。是我妈妈身体不舒服最近在住院，我现在是去医院看望她。”
　　柳萤也并不清楚为什么会向面前这个眼下只算第二次碰面的邻居说。她可能是太累了吧。

　　“抱歉。”男人挑眉，面色变得认真，眉心轻拧，“别担心，一切都会变好的。”

　　“没什么抱歉的，江先生再见。”

　　女孩的背影隐于红色的砖瓦墙壁间，完全消失于视野，男人唇角弯起的弧度消失，神色冷峻。他在原地停留几秒，这才迈动脚步调转方向，与刚才走来的方向完全相反。

　　-
　　上回团队接了个当事人涉嫌故意杀人的凶杀案，那段时间一直在办公室加班赶点的搜索资料问询案情，拜访证人，有一晚为了更改文书的逻辑，和张庭竹、团队的几个小伙伴开会讨论，快10点才走出办公室。

　　破旧的老小区的路灯间隔很远，灯光灰暗。漆黑的夜色下，矗立着的楼栋如同巨人的影子，显得格外可怖。

　　每栋楼间的距离突然觉得如此漫长，眼前浮现案卷中的凶杀案的惨烈照片，柳萤不由加快了脚步，但越着急越害怕。

　　一道飞影从眼前快速掠过，伴随着一道极其惨烈的叫声响在耳畔。柳萤猝不及防吓得浑身胆寒，头皮乍起，当即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就想向后走——

　　视野漆黑，还没看清后方的情况，慌张地再抬眼就看到面前有一堵厚重的“墙”，一时间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四飞。

　　刚走过来后方没有墙啊。
　　莫非是...鬼打墙。

　　柳萤心脏跳得极快，吓得脚软，就想转过身跑路，可脚下没留神卡进井盖的一处凹陷，身子不稳，下一秒直接摔倒跪趴到了地上。

　　疼得柳萤差点哭出来。

　　“碰瓷啊，我可连你的影子都没碰着。”漆黑的夜色里男人的声音冷沉磁性。

　　晚风骤起，似有若无的黑松木气息拂过。

　　柳萤愕然：“？”
　　“不是鬼啊。”心脏的跳动却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空气凝滞了。

　　柳萤似是感受到了对方的无语，她不好意思地啃咬了下唇，

　　“喵~”

　　女孩懵怔地回头。
　　两人不远处的橙黄色的路灯下，一只三花猫踮起脚尖，尾巴竖起，圆溜溜的眼睛瞪起，望着这一站一坐的两人。

　　原来是猫啊，柳萤更是放下心来。不是鬼就好。

　　男人轻呼了一口气，语气含笑：“哦，还真是碰瓷啊，年纪轻轻的，怎么不学好。”

　　借着背后晦暗的路灯光线，柳萤微扬起脑袋，视野内男人身影高大，穿着一身运动风套装，能瞧见半张脸的轮廓，另外一半脸庞却掩于黑暗，看不甚清。
　　但应该长得不错。

　　柳萤回神：“对不起，刚才是我没看清路，和您没有关系。”

　　眼前伸来的手修长，柳萤坐在地上想自己站起来，脚踝痛得厉害，她在地上缓了一会这才单手撑在地上慢吞吞地爬了起来，狼狈到她十分不好意思再麻烦对方。

　　男人没纠结，识趣地收回了手。

　　“我不是坏人。”

　　柳萤：“......”
　　就冲她刚才以为对方是鬼，男人也没有计较的意思，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但却听到了毫不掩饰促狭笑意的打趣，“你怕鬼？”

　　柳萤硬着头皮有些庆幸男人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她否认：“没有。”

　　“是么。”

　　柳萤眨巴着眼，挪动着脚走到了小花坛前的一张座椅上，男人始终与她维持着社交礼仪的距离，大约跟在她身后半米，等她坐好后，才问，“需要去医院吗？”

　　柳萤摇了摇头，一手摸向受伤的脚踝，其实好痛的。

　　女孩抬眸，暖色的光芒自路灯向下倾泻，一张长相清俊，五官分外好看的脸庞映入眼帘。

　　“不用，我没什么事的，可能就是扭到了。谢谢关心。”

　　“在这等一下，不要乱走。”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柳萤懵怔，迎着男人“嗯？”的一声，似是等待她的答应，她迟疑地点了下头。

　　柳萤奇怪地望着男人渐渐走去，远处似是在奔跑的身影。

　　不过她确实也无法走远，卷起裤腿，她低头轻呼了下膝盖处擦伤的地方，就在她觉得差不多没有那么剧烈疼痛可以起身离开时，刚从座椅上站直起身，男人去而复返。

　　他再次开口的语调隐约带着轻喘：“喏，你记得先用消毒水清创，然后再将纱布和膏药贴在扭伤的地方，如果明天还是很痛没有缓解，一定要去医院。”

　　他刚刚莫非是跑到了小区门口的24小时药店。

　　柳萤一时不确定要不要接过，她有些难为情，再次说着感谢：“谢谢，麻烦您了，其实没什么事的。我刚应该也吓到您了。”

　　“实在觉得为难的话，就改天请我吃饭吧。”男人唇角扬起，自我介绍：“我叫江屿。”

　　柳萤果然没再推辞对方的好意。等到了家，发现袋子里装着碘伏纱布还有跌打损伤的药膏。

　　这就是两人有点狼狈尴尬的初遇。

　　后来的几天，柳萤都想着当面谢谢他，但打工人早出晚归也没再在小区里碰见。

　　现在想来那晚确实需要感谢他。要不是他买的那些，以她的解决方法估计就是硬抗，伤口也不会几天就好转。

　　柳萤将鲜花一一插放在病房床边的花瓶里，又将书籍从背包里拿出摆放在柜子上，这才噘起嘴，撒娇：“妈妈，呜呜...我好想你。”

　　“今天过来时间这么晚，是白天又加班了？”半躺在病床上的是一位中年女性，她皮肤光滑，眼周堆叠几条皱纹，面色却泛着一抹异常的白，她一脸慈爱地轻搂着扑在自己怀里的闺女后背。

　　“没，这周真的太忙了，今天周六，早上睡了懒觉的。”柳萤充电完毕，很快从母亲怀里站了起来。

　　母亲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人，柳萤向来不喜欢给她分享烦恼，她不希望母亲还要因为她担心伤神。

　　“吃晚饭了吗？”柳然捏了捏女孩的下巴，眼神疼惜。

　　“吃了的。”柳萤点头。

　　“啧，陶陶你这孩子，我还不知道自家闺女，在你妈面前还撒谎，怎么不吃饭再过来？一定要保证饮食规律啊。”

　　“嘿嘿，刚才不饿嘛。”柳萤讨巧道。

　　“小萤过来了？”刘姐是柳萤给妈妈请的护工。

　　柳萤客气地问好。

　　“柳姐，那你别起来了。小萤还没吃饭，是不是？我去给她热下晚饭。”刘姐说着风风火火地又走出了病房。

　　两母女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心照不宣的浅笑。刘姐工作认真，就是做事太急躁了些，一刻也不清闲。

　　“工作强度大不大，还习惯吗？回来这些天，你也没有停下来歇息的时间。”柳然难免关心自家闺女，说着目光流露出抱歉，“本来这几天你可以好好在家休息的，我这又犯了病...”

　　“妈妈，我工作挺好啊，同事和领导都挺不错的。我不累，你还说呢，下次如果提前不舒服了，不准再隐瞒我，还好这次有邻居阿姨帮忙拨打120，不然讲不准...”柳萤眼睛有点酸涩。

　　心脏病是柳然多年的毛病了，没想到这次会这么严重，她知道自己早晚会离开人世，唯一担心的就是这闺女以后一个人又该如何生活。

　　“陶陶，你和牧昭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到牧昭了呢。”柳然将柳萤的碎发挑起放在了耳后。

　　柳萤移开了目光，努力维持着不变的音调，“也...挺好，你知道，他出了门诊后一向很忙，最近病人很多的。”

　　“你俩好好的就行，那你下周墨叫他回来一起吃饭，这一年的时间好快，转眼这都六月多了，是不是要准备看订婚的日子了，订婚前也还有一堆事情准备呢。”柳然的语气充斥着喜悦。

　　柳萤唇瓣动了动，躲闪着母亲满怀期盼的眼神，支支吾吾，“...好，我等下问问他下周有没有空。”

　　“小萤，小馄饨好了，过来吃。”刘姐豪迈的声音飘进病房。

　　柳萤如临大赦般轻呼着气，快步走出了病房，“妈妈，我饿了，我去吃饭。”

　　吃饭前，柳萤去交了母亲接下来的住院费用。还好这几年没有特别大的花销，加上医保的慢病报销也能节省一些，她读大学时偶尔也会兼职，卡里的余额目前看还能支持母女俩生活很久。

　　撒着葱花的馄饨香味十足，柳萤却一点胃口都无，热腾的蒸气氤氲着眼睛。

　　女孩眼角变得湿润。

　　过年前她从甘孜回来，应邀参加了方牧昭的朋友聚会，中途她去了趟洗手间，包厢内烟云吐雾，嬉笑怒骂，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氛围，所以她从洗手间回来后，走向了包厢连接外阳台的露台，兴许是见她不在，留在包厢的他们聊天肆意放松了些。

　　“老方啊，你这个小女友人不错，配你实在可惜了。”

　　“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

　　“话说回来，你确定你爸妈能同意，我怎么听我妈的意思是你爸妈很不同意你俩在一起，还张罗着让我妈给你介绍女朋友，我看你俩今天这感情如胶似漆的，也没好意思再问你，你俩以后什么打算？”

　　柳萤的心仿佛被捏紧，良久，她并没有听到方牧昭否定的回答。

　　后来，好几次两人异地打电话或者视频的时候，她很想问问他关于两人未来的想法，但都错过了询问的时机。

　　-
　　柳萤输入密码打开房门，“啪嗒”一声房门打开。

　　沙发上的两人姿态交叠，亲密相拥，衣服随意地丢在地板，乱作一团，细高跟凉鞋绑带上的钻石反射着天花板的晶莹光线。

　　空气中混着暧昧的呼吸喘息声。

　　“嘭！”千层蛋糕与新鲜水果自指尖脱力摔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柳萤僵在了玄关处，倏地天地间变得很安静，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很快，她又变得能听清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白墙上的钟表指针嘀嗒嘀嗒走动的声音，还有夹杂着慌乱的说话声...

　　她好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