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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折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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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寒,连绵的阴雨洗刷着港城。秋风料峭,空气里浸透了湿冷的寒意,秋季总易多愁善感。
宴会厅内的觥筹交错、暖意融融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如同另一个世界。
徐知礼提前离席,独自步出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微凉的雨丝夹杂着秋风立刻拂面而来,带来一丝清醒。
就在他准备步入等候的座驾时,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酒店门廊外侧的阴影。隔着一段被雨水打湿的距离,他看到了那个独自伫立的身影。
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卡其色风衣,身形纤弱,难抵风雨。
她微微倾斜着身子,一只脚的受力明显放松,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另一只脚上——那是一个等人等得太久,双脚早已酸胀不堪的人,下意识替换重心、勉强坚持下去的姿态。
一阵疾风卷着冷雨扫过,吹落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她脚边。
她侧目,恰好看到一辆黑色宾利慕尚缓缓驶过门前,雨刷才将将打开,车身光洁如镜,后座车窗严丝合缝,并不能看清楚车内坐着的人是谁。
但那辆车,她认得。
不过很快,门童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却比之前殷勤不少的笑容。
这家酒店向来势利,绝不会对未曾消费的顾客提供额外服务,看她先前在风雨中伫立良久却无人问津便可知。
“小姐,给您伞。”门童将伞递过来。
“这是?”
门童解释道:“这是刚刚离开的先生赠给您的。”
此时的雨还不算大,只是细密的毛毛雨,但等待的时间太久,祝沅的肩头已然被浸湿,风衣也跟着深了一个色调,布料紧紧贴着肌肤,带来黏腻的冰凉。
“谢谢。”祝沅没有拒绝,抬手接过了伞,她现在的确很需要这把伞,至少可以避些风雨。
“方便告诉我他是谁吗?”
门童脸上露出为难的笑,“抱歉,小姐,不方便泄露客人名字。”
祝沅点头,表示认同,而后继续安心等待。
一直到深夜,梁宴辰才从酒店楼层的房间里出来。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意,边走边整理着腕表。
在他之前十几分钟,一个包裹严实、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纤细身影匆匆离开,钻进了一辆等候的保姆车,大概又是哪个不知名的小明星,是怕狗仔偷拍。
今天梁宴辰的动向,祝沅是从杜欣宜那里打探来的。
似乎自此她的身份暴露后,梁宴辰自己也有些害怕见到她,尤其是梁永安外出不在港城的这段时间,他更是三天两头没了人影,祝沅想找他打探消息都找不着人。
这次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眼见梁宴辰解了车锁,拉开车门准备坐进驾驶座。
祝沅迅速收伞,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在他关上车门的瞬间,利落地从另一侧拉开门坐进了副驾驶。
“砰”的关门声让梁宴辰吓了一跳。他猛地转头,看到身边不请自来的祝沅,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惊愕的恼怒。
“呦,祝小姐,这是又打算玩什么花样?”梁宴辰上下打量着她,眼神轻佻。
祝沅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大衣下摆,然后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
声音清晰而冷静:“梁二少,我们谈谈吧。”
梁宴辰轻蔑地讲:“我跟你可没什么好谈的……”
祝沅目光平静的只是前方,声音依旧平稳:“有的,不想跟我谈谈祝汐吗?”
听到这个名字,梁宴辰的神色不可以控制的紧张了一瞬。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再看祝沅一眼,只是猛地踩下油门。
车子很快发动了,地点是一家会员制的高端夜店。
梁宴辰抓住祝沅的手腕,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最里面一个私密性极佳的包厢。
推开门,陈兆良已经等在里面了。看到梁宴辰身后的祝沅,他立刻皱起了眉头,眼神变得警惕而充满敌意。
“你先出去。”梁宴辰冷然开口,这话是对陈兆良说的。
但上次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一次陈兆良更加谨慎。
他抬眸,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祝沅,对梁宴辰低声道:“她很危险,还是小心点吧。”
说完几步上前,不太客气地想要搜祝沅的身。
祝沅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眼神冰冷。
她没有发作,而是主动将手提包交了出去,接着又利落地脱下了那件湿漉漉的风衣外套,里面只剩下单薄的职业装衬衣和包臀裙,身体的曲线毕露,几乎没有藏匿什么凶器的可能性。
“满意了?”她看着陈兆良,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陈兆良看上去还不大满意,抬手想亲自动手搜身,不过却被祝沅拒绝了。
“梁二少还没发话,陈先生,你不觉得自己越俎代庖了吗?”
“你……”陈兆良脸色难看。
“行了。”梁宴辰不耐烦地打断他,挥了挥手,语气加重,“你先出去。”
陈兆良狠狠瞪了祝沅一眼,最终还是悻悻然地退出了包厢,关上了门。
陈梁宴辰走到沙发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烈酒,仰头灌了半杯下去,似乎想用酒精压下内心的波澜。琥珀色的液体在他喉结滚动间消失。
他背对着祝沅,声音有些发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汐……真是你姐姐?”
这么亲昵的称呼,即使是确确实实跟他在一起过的杜欣宜,祝沅也从未听他这么亲昵地称呼过她。
大概是提起故人,不由自主地伤感,梁宴辰甚至反常地也给祝沅倒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我说不是的话,”祝沅没有碰那杯酒,只是看着他侧影,“你信吗?”
梁宴辰笑着摇头,毫不犹豫地说:“不信。”
“那你就当是吧。”
“所以,”梁宴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试图重新武装自己,语气带着惯有的嘲弄,“你来这里的目的是……给她报仇?”
祝沅举起酒杯,轻轻晃动,勾了勾唇,讲:“怎么?梁二少怕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梁宴辰猛地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包间里显得有些刺耳和虚张声势:“我怕?我有什么好怕的?”他止住笑,眼神骤然变得阴鸷,语气也尖刻起来,“是她自己作死!怪不得任何人!”
“是吗?”
梁宴辰忽而自嘲一笑,声音变得有些恍惚:“我那时候对她那么好,她要什么我给什么,我甚至……”
讲到此处,他忽而停了下来,话锋一转,控诉道:“可她呢?她是怎么回报我的?跟别的男人上床!在我的地方!我的脸都让她给丢尽了!”他低吼着,额角青筋若隐若现。
“我不认为她会做这样的事……”
祝沅忽而回想起姐姐离世前的一段时间,祝汐的确告诉过她自己交了男朋友,她一直以为是另有其人。
如果不是听刀七这样说,听周确这样说,现在又听梁宴辰再次确认,无论如何她也不相信真诚善良的姐姐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渣。
即使现在,他依旧不肯给她一点信任,梁宴辰根本就不配得到她的爱。
祝沅冷漠地看向他,强压情绪,淡然地讲:“可能是误会,或者是被逼的……总之,她不会做这样的事。”
“误会?!被逼?!”梁宴辰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和酒液四溅开来。
响声巨大,若不是包间内锁了门,此刻门外的陈兆良听见动静,怕是已经冲了进来。
他怒不可遏地讲:“不管是误会还是被逼,我亲眼所见,做出对不起我的事,她就该死!”
话音未落——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梁宴辰的脸上!
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梁宴辰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有些震惊地看向祝沅,除了梁永安,从来没人敢这样打他。
祝沅收回微微颤抖发麻的手,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着。
她迎上梁宴辰震惊而凶狠的目光,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憎恶与鄙夷,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挤出来:“该死的是你!”
短暂的震惊过后,暴怒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梁宴辰猛地伸手,一把狠狠钳制住祝沅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祝沅痛得闷哼一声,下巴瞬间浮现出骇人的红痕。
“知不知道打我是什么下场?”梁宴辰的脸凑近她,眼神阴鸷得吓人,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暴戾的气息。
诚然,祝沅自己也没料到她会这么冲动,但她还是倔强地说:“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就像杀死祝汐那样!”
梁宴辰当然不会这样做,这个女人对梁永安还有用,他可不想被梁永安弄死。
但是这口气也必须出了。
他狞笑一声,猛地松开她的下巴,转而抓起桌上还剩大半瓶的烈酒,不顾祝沅的挣扎,粗暴地捏开她的下颌,整瓶灌了下去。
“唔……咳咳!”辛辣的液体猛地灌入喉咙,引起一阵剧烈的呛咳。
梁宴辰在她耳边讲:“小汐做了错事,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惩罚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失控的癫狂。
祝沅用力挣脱开,脚底发软,扶着桌子半跪在地上不住地喘息。
梁宴辰半蹲下来,欣赏着她的狼狈,笑意在他脸上显得十分残忍,“我把她关进了疯人院,让她跟疯子在一起,同吃同住,整整三天三夜,她原本就那么胆小,出来的时候都要吓傻了,眼神直勾勾的,话都不会讲了……”
梁宴辰几乎是笑着说的。
“你混蛋!畜生!”祝沅勉强撑起身体,巨大的愤怒和心痛压倒了一切不适。
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死死抓住梁宴辰的衬衫前襟,几乎将他整块面料抓皱了。
“我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你能怎么样?”
他轻轻拍了拍祝沅的脸颊,轻蔑地告诉她:“别傻了,就凭你,斗不过我们,斗不过梁家的。”
绝望如同窗外的夜雨,冰冷而粘稠地包裹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