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就你脚下踩的这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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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一片死寂。
左钧野皱了皱眉，他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了踩地上的混混，“我说了，我赶时间。”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先后退了一步，紧跟着一群人连拖带拽地架起地上的那个，连句场面话都不敢撂就逃离了巷子。
左钧野看都没看那几个逃跑的身影。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佟颂的身上。
“看够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别藏了。”
那几个寻衅的混混和佟颂擦肩而过，她面不改色，只在左钧野看过来的时候才把表情由作壁上观的玩味转为担忧，整个过程炉火纯青，几乎到了能够以假乱真的地步。
倒不是佟颂害怕左钧野，只是适当的演戏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毕竟一个受到惊吓的路人，总比一个兴致勃勃看热闹的要显得无辜得多。
她怯生生地从角落里走出来，好像真被刚才的阵仗吓得不轻，“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躲在那的。”
佟颂的样子我见犹怜：“我只是太害怕了。”
左钧野不急不缓地打量她。
佟颂的五官漂亮干净，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心生保护欲的类型，偏偏眼神有种跟容貌不符的乖戾，这会她的唇抿着，唇珠饱满，红粉秾丽，在昏暗的巷子里黑是黑，红是红，有种无心招摇的艳色。
他没忍住轻嗤了一声。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如果不是刚才看到她津津有味地看热闹，他或许真的会被这副风吹就倒的模样骗过去。
佟颂当然知道他看穿了，可看穿了又怎样？
她本人毫无被拆穿的自觉，反倒演得更加肆无忌惮，她眨了眨眼，看起来无辜极了，“左同学，你还好吧？”
左钧野没有马上回答，他眯了眯眼，不急着戳穿这场二人都心照不宣的表演，反而顺着她的话头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去给人送点东西，”佟颂含糊地带过，“没想到你打架这么厉害。”
这句话表面听着像佩服，仔细听却能觉出一丝失望。
佟颂实在有些遗憾没见到他吃瘪的样子。
“对了，”她的睫毛突然弯了弯，“上午让你交的作业……”
“那个啊，”左钧野的声音平淡，他扫了眼佟颂装模作样的样子，吐出一声凉凉的哼笑，“我的手打架的时候脱臼了，写不了字。”
他的话术远不及佟颂的熟稔，带着点生硬的理直气壮，但还是故意活动了一下右臂，惺惺作态地露出吃痛的表情，“你也看到了，所以不好意思，交不了。”
佟颂的太阳穴狠狠跳了跳。
好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脱臼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好，”佟颂心底冷笑，面上却皱了皱眉，显得忧心忡忡，“我有事，就先走了。”
左钧野没什么反应，他嗯了一声，接着整个人向后一靠，恹恹地倚着背后的墙，娴熟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唇间，他点燃，就那么透过烟雾睨着她。
佟颂没再停留。
跟左钧野分道扬镳后，她打车回了趟家，又马不停蹄地把午餐送去佟肖烨那，等到再赶回五中的时候，距离开考只剩不到十分钟了。
教学楼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已经进入了考场。
佟颂走到洗手池边，把自来水拍在脸上，她随意抹了把脸，正准备回考场，视线却定在不远处一个瘦高的身影上。
左钧野就站在不远处的饮水机旁边打水。
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对方优越的侧脸线条。
走廊因为并排放着几台饮水机，空间一下变得有些窄。
左钧野的身形把过道拦了大半，佟颂懒得出声让他让开，只是站着等他打完水。
她百无聊赖地盯着左钧野看了会，视线下滑，落在他握着水杯的手上。
左钧野的手骨骼分明，甲床也生得漂亮，颜色是健康的薄粉，可手背上那些疤太显眼了，一道摞一道，新的叠旧的，把所有美感都绞得粉碎，却莫名生出一股恣肆野性的张力。
佟颂看得出神，直到左钧野察觉，她才回过神。
佟颂率先移开眼，难得感到一丝被抓包的别扭，“让一下。”
她的视线无处安放，最后落在他手里的水杯上，短促地笑了声。
“你笑什么？”左钧野把饮水机的开关捏紧，他盯着佟颂，眉毛微挑，“我很好笑？”
“不，”佟颂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尽量真诚，“你的水杯……很有个性。”
左钧野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水杯，样式是老掉牙的那种，看起来和他这个人格格不入，尤其瓶盖上还贴着一个猫咪贴纸。
佟颂觉得这造型和左钧野平日里不服管教的样子格外出入，她随口揶揄，“没想到你这么有……嗯，童心。”
“妹妹贴的。”左钧野言简意赅地说。
“这样啊，”佟颂对此并不很感兴趣，“马上考试了，你回去吧，老周让我盯着你的成绩，省得他回头又来找我。”
她往前走了半步，“好了，现在借过一下。”
左钧野侧了侧身，主动腾出位置让佟颂过去。
她道了句谢，往考场的方向走，隔着几步的距离，身后的脚步声非但没消失，还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佟颂止住脚步，“你跟着我做什么？”
“路是你家的？”左钧野懒散地晃着保温杯，“我也走这边。”
佟颂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非要这么说的话，我爸前几年捐过一栋楼。”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就你脚下踩的这栋。”
左钧野明显被这话噎了一下。
他不吭声了。
佟颂如愿看见对方吃瘪的样子，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角，随口问，“你是哪个考场的？”
“十五。”左钧野没好气。
佟颂的脚步一顿，她慢吞吞地从口袋里翻出自己的准考证，考场号那栏清楚地印着十五。
“……”
有了走到哪都能遇见左钧野的前科，当佟颂照着考场号找到自己的位置后，发现那个熟悉的后脑勺就在自己的前面，她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左钧野的人缘不算差。
刚进考场没多久，就有几个别班的男生隔着过道和他打招呼，一个留着短寸的男生把脸凑近了些，朝左钧野挤眉弄眼，“左哥，待会儿开考了，我瞅准机会就让人给你传答案，你记得接稳了啊！”
左钧野背对着佟颂，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语气随意，“行，谢了，改天请你喝一杯。”
佟颂在心底鄙夷。
但很快她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短寸男的视线扫视了一圈周围，最终落在佟颂身上，他的眼睛一亮，“诶，你是佟颂吗？”
他殷勤地凑上来，“那个科科年段第一的佟颂？”
佟颂点了下头。
“我去，见到本尊了，”短寸男嗓门没收住，又赶紧压下去，嘿嘿笑着，“佟颂同学，帮个忙呗？一会我把答案给你，麻烦你帮我递给左哥，成不？”
他朝佟颂双手合十，拜了拜，“就顺手的事儿！考完我请你吃饭！地方随你挑！”
“杜桥，你这话说的，”旁边另一个人揶揄，“人家哪缺你一顿饭？献殷勤也不看看对象。”
“陈益兴你丫闭嘴，”短寸男作势要打，“亏我原本还打算把答案传你一份！现在？你想屁吃！”
杜桥虚晃一下，陈益兴嬉皮笑脸地躲闪，两人闹出的动静引来监考老师一瞪，这才讪讪地缩回各自的座位。
监考老师是隔壁班的班主任，姓郑，有个和月球表面同样凹秃不平的发型，因而在学生私下里得名郑月球。
“谁再闹就给我滚出考场！”郑月球推了推眼镜，“进了考场就保持安静！试卷马上分发，都打起精神来！”
杜桥还没死心，趁着郑月球低头整理卷子的间隙，再次把热切的目光投向佟颂，他哀求，“同学，女神，学神！你看我刚刚和你说的……就帮个小忙。”
“抱歉，”佟颂摇了摇头，“你找其他人吧。”
“哎，”杜桥蔫了下去，“那好吧。”
他环视了周围一圈，试图找到一个愿意狼狈为奸的人选，可惜都一无所获，只得认命，用胳膊肘碰了碰已经神游天外的左钧野。
“左哥，计划有变，我待会找机会把纸条抛给你，暗号就是我咳嗽一声，你记得接啊！”
左钧野没有抬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嗯。”
考试很快开始。
佟颂粗略地扫了一遍卷子，都是相当简单的题目，对她而言基本没有难度。
她不慌不忙地开始答题，开考不久就完成了前半部分的基础题目。
佟颂舒了一口气，抬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正好看见前面那个从开考就趴着的身影终于舍得抬起头。
左钧野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后脑勺那块被他睡乱了，有一撮头发桀骜不驯地翘着，有些滑稽。
看见左钧野终于睡醒了，杜桥精神一振。
他鬼鬼祟祟地瞄了一眼讲台上的郑月球，迅速把一张纸揉成一团，极其做作地咳嗽了一下。
简直欲盖弥彰。
左钧野闻声侧过头，眼皮懒懒地掀着，一只手在桌底下伸出来，掌心向上，摆出接应的姿势。
两人隔着过道，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杜桥手腕一抖，把那团纸往左钧野的手心方向抛过去。
啪嗒。
纸团越过左钧野摊开的掌心，砸在佟颂的试卷上，滚了两滚，不动了。
目睹全程的佟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就你脚下踩的这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