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年夜饭 一整年的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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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霜趁着除夕之前，白天晚上连轴转，猛猛地卖了几天卤肉卷饼和卤味，国营汽车站春节前的人数暴增，这可让赵小霜开心坏了，她还做了不少固元膏，用厚实的牛皮纸包装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再打上麻绳，结实美观，回乡的人路来路过，有不少想带点年货礼品回去的，这小份的固元膏正合适。
年前这汽车站附近还有年集，川阳市附近十里八乡的人们都会挑着扁担来赶年集，这是一年中最为松泛的时候，除了供销社和国营商店能出来摆摊卖东西，农民也允许带着自家的没吃完的鸡蛋、红薯、野菜和鸡鸭出来卖，柿饼和蜂蜜、野生的干菌、山核桃、野果干，还有一些不常见的山货在这里都能找到。
只是年集到处都有干部巡逻，买和卖的东西都不能太多，赵小霜在这儿转悠了两天，也就买到不到两斤的干菌，三瓶包装各异的蜂蜜和两只母鸡，最后拿自己的猪皮冻和六斤粮票，换了十斤的蕨根粉块。这玩意一般是粮食不够的时候用来顶替粮食充饥的，做起来麻烦，味道也不怎么好，一般都是开水冲成糊糊，就着咸菜吃，吃完了嘴里发苦，嗓子也麻麻赖赖的不舒服。赵小霜却知道这个加点小苏打和淀粉，就可以煮熟了做成蕨根粉条，爽滑弹牙，非常清爽，不像红薯粉条煮久了容易发黏，用来凉拌或者涮锅子再合适不过。
这五天的买卖，去掉成本和折损，赵小霜一共挣到了一百八十多块钱，她开心地都合不拢嘴了，明天就是除夕夜了，她准备做一顿大大的年夜饭庆祝一下。
赵小霜趁国营商店还没关门歇业，买了一大包大白兔奶糖和两条黄鱼，回去的路上，她还在桥洞下边买了点红薯粉和糯米。林建华这五天更是没少忙活，看样子也挣了不少，赵小霜拎着东西回家，林建华前后脚背着个大麻袋就回来了。
林建华照例带了三十几斤猪肉回来，还买了一桶花生油，打开下边的油纸包，居然是国营商店顶门都抢不到的炒货，还有几百响的小鞭炮，年画和对联。
林建业看了看鞭炮，有点心疼地说：“这得四五块钱一挂吧，买这么多干啥。”
林建华笑嘻嘻的：“哥，我这五天挣了一百多块钱呢，这点不算啥，咱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难得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过年，喜庆一下！”
林建业和林秀英还不是很习惯现在的生活，他们俩的底色依然是节约勤俭的，看到贵的东西下意识会心疼，有好的吃的也总是先给两个小的吃。
赵小霜有点心酸，上一世她不在，林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心里也能揣测个大概，她转过头去不让林秀英看到她通红的眼眶，笑嘻嘻地拉着林建华去贴对联和年画了。贴完了，还在门口插上一枝松柏叶，寓意辟邪祈福，祈祷来年全家平安健康，无病无灾。
除夕这天一大早，全家人就开始筹备年夜饭了，对于赵小霜来说，这是她第一个和家人快快乐乐合家欢的除夕夜，上一世结婚前的除夕夜，是充满了旱烟味，廉价酒精味，还有打麻将的碰撞声，过年的时候赵小霜的叔伯会送点东西过来，都是平时赵小霜吃不着的肉和蛋。赵小霜还记得小时候她嘴馋，还没开饭就偷偷吃了一块炒腊肉，被喝了酒回来的赵令强逮个正着，他不由分说就朝着赵小霜的背打了过去：“赔钱东西，这也是你能吃的？”直揍到赵小霜满鼻子血，吐了出来他才罢休。
结婚后的除夕夜虽然不用挨打，但也经常是赵小霜一个人操持一家子的年夜饭，她以能照顾好大家为荣，庄家人却从未看到过她的付出，从来没有等过她一起吃饭，她在厨房满头大汗地忙活着，手不小心被自己切伤，也只有庄白川给她找创可贴，其他人永远都是视若无睹。等忙活完出去，盘子里的菜已经吃的乱七八糟，凉了一大半了，也没有人想起来还有个赵小霜没吃饭。邢芳还要嫌弃赵小霜除夕夜一身油烟味，头发也黏糊糊地贴在额头上，“一点都不知道体面，真是乡下来的！”，邢芳不止一次用这样的话讥讽赵小霜。
赵小霜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甚至想不通自己当时怎么那么能忍，面对讥讽和嘲笑从来都是笑脸相迎，反而让人家越发看不起她。
赵小霜撸起袖子，今天她就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和家人，做它个十个八个菜，炖上皮肉软糯的大肘子，煮上皮薄馅大的大饺子，蒸上香甜绵软的八宝饭，再炸上酥脆焦香的黄鱼，光是想想，赵小霜就开始流口水了。
除了这些硬菜，赵小霜还要做点新颖的菜。她找了一块瘦点的猪肉，切成细丝，加上白酒、盐、黑胡椒抓匀腌制，再放上红薯粉裹一层，热锅冷油放猪肉丝爆炒，炒熟以后加上一勺大酱，一勺白糖，一勺酱油，炒均匀以后把豆皮和胡萝卜丝开水加盐烫一遍，豆皮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把胡萝卜丝、肉丝和切好的生葱丝卷进烫熟的豆皮里就做好了，这样吃起来不咸不腻，生葱丝的辛辣正好能中和大酱的浓厚，小小的一个豆皮包，两口一个，解馋又好吃。
赵小霜取了一些泡透的糯米，用石臼研磨成细碎的糯米颗粒，用来蒸糯米排骨，排骨斩成小段，赵小霜在腌制排骨的料里加上了豆瓣酱和辣椒粉，裹上碎糯米，家里没有荷叶和粽叶，赵小霜就在下边铺了两层白菜，还有前几天徐君丽送她的芋头也一并切块铺在排骨下边，这样蒸出来的排骨酥烂脱骨，肉质细腻，外层的糯米晶莹剔透，吸饱了排骨的肉香，一入口，糯米的香和排骨的鲜交织在一起，油润软嫩，还带着一丝酱汁的鲜辣，吃完排骨，下边的芋头也早就软烂绵密，还带着一丝白菜的清香，排骨的油脂浸到芋头里，一抿就在嘴里化开，越吃越香。
剩下的糯米继续用井水泡上，用来做八宝饭，泡到一掐就断的程度，就可以上锅蒸了，正好搭配上林建华买回来的坚果，糯米里混上猪油和白糖，加几个去了核的大枣，只可惜没买到红豆，不然可以再加一层红豆馅，这样吃起来层次更丰富。
有了这几个硬菜，赵小霜准备再做两个素菜搭配，冬天菜种类比较少，白菜土豆倒是不缺，赵小霜准备做个凉拌酸辣土豆片，白菜就用猪骨高汤烫熟，做一个简易版的“开水白菜”，猪骨汤加上鸡肉丝，可以出一个砂锅炖豆腐，赵小霜这样规划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说来也奇怪，今天除夕夜，何英奶奶却是一个人在家，从早上开始就没怎么看到她出来，赵小霜心下有些担心，她到院里敲了敲正屋的门：“何英奶奶！你在休息吗？没事吧？”
过了一阵，赵小霜听到屋里有声音，她又补了一句：“何英奶奶，我中午做了面条，你出来和我们一块吃吧！”
屋里传来何英闷闷的声音，像是哭过：“小霜啊，我没事，你们吃吧，奶奶吃过了。”
赵小霜也不好坚持，又怕打扰到何英休息，放低了点声音：“那您有事儿叫我啊！”
吃过午饭，林建业和好面，赵小霜擀皮，林建华剁馅儿，林秀英包饺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包着，不时地说笑着，到下午四点，一家人已经包了两百多个饺子。
锅里的蹄膀也已经小火炖了七八个小时，一开盖，满屋子甜香酱香扑鼻而来，肘子皮颤颤巍巍的，显出诱人的枣红色，皮上挂着浓稠的酱汁，越闻越勾人食欲，划开肥厚的肘子皮，里边的肥肉和筋已经炖到透明，冒出亮晶晶的油，瘦肉紧实滑嫩。这要是拌上一碗白米饭，油润的肘子皮混着米香，粒粒分明的大米上裹满酱汁和油脂，筷子一搅，油花在卤汁里爆裂开来，在这个吃不饱饭的年代，这真是顶顶的美味。
其他菜也断断续续出锅，赵小霜给每个菜都精致地摆了盘，眼看天黑了下来，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狗叫声，和零星的鞭炮声。院子里没有安灯，有些看不清楚了，赵小霜才点上蜡烛，把酸辣土豆片拌起来。
一直到晚上，外边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从隔壁也传来了阵阵炸丸子的香气，还有一家子着急忙慌的做饭声，还有小孩调皮被训斥的声音，夹杂着鞭炮的火药味飘到院里，在这个冬夜显得分外温馨。林建华把最后一盘饺子摆上来，忙活了一整天，这一大桌子菜让人食指大动。林建业还开了一瓶从年集换到的杏子酒。
只是这一整天，赵小霜都没有听到何英家的孩子有人回来，三儿子可能在电厂值班赶不回来，但是就算大儿子和二儿子在外务工，已经在外省安家，过年过节的，难道不回来看看自己的老母亲？
林秀英也觉得不对，她推推赵小霜的胳膊：“妮儿，你去叫何英奶奶过来和我们一块吃年夜饭吧。”
何英却不肯和他们一块吃：“小霜，奶奶不饿，你们吃吧！”
赵小霜知道何英奶奶不好意思，她搂着何英的胳膊，撒娇似的说道：“哎呀奶奶，我们做了好多菜呢，您帮我尝尝这味道咋样呗，我明年还想找您借块地种菜呢，吃了这顿饭，您可不能再收菜地的租金了啊！”
院子里的地块大得很，何英年纪大了，本就种不了多少菜，一整个院子都给赵小霜种菜都没事，怎么会要她的租金？赵小霜这一家子来了没几天，又是给她换窗户纸翻新，又是打扫卫生，平时做了什么肉菜都要拉着她“尝尝”，林秀英还给她补了不少衣裳。
“再说了何英奶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们今天可就等着您这个贵宾了！”
赵小霜嘴甜，几句话哄的何英破涕为笑。她起身从斗橱里拿了一包水果糖递给赵小霜：“奶奶没什么好东西，这个给你。”
见赵小霜收下了水果糖，何英才终于穿上外套，跟着赵小霜去吃饭。
屋里的蜡烛轻轻地晃着，虽然不如灯泡照的那么亮，却显得分外温馨，炕上摆着四方矮桌，桌上的瓷碗瓷盘慢慢当当摆了一桌，简直快要放不下了。饭菜都是刚从锅里摆出来，酒香、菜香、肉香交织在一起，冒着腾腾的热气。屋外的冷风呼啸着，屋里却不需要多旺的炭火，就已经暖意融融。一整年的辛苦，都好似有了归处，融化在这丰盛的满屋烟火气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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