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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得往生净土 她心里暗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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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不可能,证据凿凿,七十六条亡魂的怨念压得你无法起身,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几人听完也纷纷陷入沉思。
按照林娘子所言,十二入我往生阵出自西天佛国密宗,以金刚不二智慧及其威胁之力,止恶避祸,降魔除障,既选定了这假愿能,必不可能有错。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安玉霄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十二入我往生阵若出错,林娘子一身法力空耗,其他人也不过强弩之末。就算丹行远修为再高,带着这几个拖油瓶,也撑不了多久。
他就算得不到晏青的下落,也不会放丹行远好过。
“怎会如此?”林娘子小声地喃喃道。
她潜伏大村数年,就是为了收集罪证,摆在面前的都是铁一般的物证,是断断造不了假的。再看那黄鼠狼的反应,也并不完全无辜。
唯一可能出错的是……
“莫非漏了什么?”晏青小声地提醒,“当年愿能做的坏事,他可有参与?”
“是啊,仙姑可要好好评断,莫冤枉了好人,到时候可怎么跟西天佛国交差呢?”安玉霄手里转着他的宝葫芦,玩味地说。
“愿能已死,此妖又顶替他名号行事已久,罪孽理应已转到它身上……你,认还是不认?”
林娘子并指点向地上的黄鼠狼精,无边佛海的威压尽数降下。
“我认!我认!我认!”
怕是被折磨得痛苦,那黄鼠狼精蜷缩在地上,人形与妖形更替闪烁,颤抖着尖叫出声。
失去了庇护与靠山的它,只能遵循动物最原始的本性。
安玉霄脸皮抽动,退后一步,面露不屑。
“阵启!”
林娘子再次催动阵法,闪着金光的灵魂或是放下了执念,环绕着光柱一点点上升,循着西天佛国指明的通天路,去寻求往生。
可与方才一样,阵法又在中途停下。
环环上升的魂链中,一单薄身影从众人中离开,飘飘然落在阵眼。
它不肯走。
“当年的事,还有什么隐情?”林娘子瞪向黄鼠狼精。
它是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脸上涕泗流涟,头尾紧紧蜷成一团。再逼,也不肯说什么。
站在人群身后的晏青眯眼一瞧,却觉得有些古怪,黄鼠狼精分明失去了意识,四肢痉挛,不像是被阵法压迫,反倒像中了什么毒药……
她看向身旁的丹行远,对方也朝她投来目光。
不肯走的怨灵,说不出的隐情,晏青暗自握紧了拳头,望向那道灵魂的眼神变得炽热:莫非,这是逗留在此的宁贞的魂魄?
安玉霄摇头:“仙姑说是主持公道,手法却如此狠辣,哪里像西天佛国,倒像是魔族邪教。”
疑似被指名道姓的花溪亭“喂”了一声,很快被晏青和怀素锦按了回去,他不服,朝身边的认小声辩解:“我们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哼,当初它害人的时候,倒不见你出来主持公道,如今却要来谴责刑罚太过么?”
“安某今日无端卷入这场纷争,看阵法停滞,也是为仙姑着想啊。”
“我倒看不出你安了什么好心。”
“仙姑误会了,我今日只为一人而来,哪里敢擅自插手西天佛国的事呢?”安玉霄笑着望向人群中的丹行远,“若我能替仙姑解此谜题,仙姑能否答应,把人交出来?”
晏青心里暗骂这奸诈之徒,浑然忘了当年自己手把手教导安玉霄的阴险诡计。
林娘子迟疑地看向丹行远:“众生自由,我无权定夺。”
“仙姑不必为难。”丹行远走上前来,“既然仙君想赌,不如我也说说我的猜测,若我说对了,仙君今日就且放过我们一行人,如何?”
安玉霄点头,当即以二指并拢划过小臂,一滴鲜血飘飘悠地悬在众人面前:“正好众人都在,我等以鲜血为誓。”
鲜血誓约,对修士有着最强的约束,若违约甚或可能威胁生命。
晏青担忧地看向丹行远,她原以为不过是援兵之计,如今看来
安玉霄是动真格了。那丹行远呢,他又是哪里来的自信会赢?
丹行远显然并未考虑这个问题,他转头看向晏青,看向她手中折断的羊角匕首,露出一段小臂。晏青最熟悉他这副笑容,虽然在笑,但眼神分明是坚定的,是谁都难以动摇的。
她低下头,按住他的手腕,快速地在小臂上轻划一道。
属于丹行远的鲜血飘飘悠地飞上空,与安玉霄的鲜血融为一体。
哪怕血很快止住,但晏青执意为他抹上伤药。
安玉霄却在对面催促:“丹药师倒是有何猜测,安某洗耳恭听。”
“原因很简单,阵法中断,只因此人的冤屈尚未被洗净。”
他指向留在原地的金色魂灵,对方不能说话,只飘飘悠地荡在原地。
难道真的是宁贞?她受到了与其他人不同的折磨?
“这点就不劳烦丹药师解说了,坐镇的仙姑想必不会不清楚,丹药师不会只知道这些吧?”安玉霄脸上的讥讽是明晃晃的。
晏青犹豫一瞬,要不要把宁贞的故事说出来,可看到丹行远老神在在的模样,又安定下来。
且听听他是如何说的。
“自然不止这些。根据林仙姑了解到的,静莲禅寺及尼姑庵戕害数十名妇孺,手段之残暴令人不忍。七十五名亡魂便是在假愿能的供述下,放下执念往生,这点是确定无疑的。
“但大家不要忘了,此事还牵扯到真愿能之死:他是如何死的?真的死于追命蜂吗?为何尸骨又出现在鬼佛像里?如果大家想不明白,可以再想想,堂堂愿能大师的弟子,为何不能光明正大地继承衣钵,反而还要以假身份行走世间?”
林娘子看向金色魂魄:“你是说……”
“不错,这是真愿能的魂魄。”
丹行远将众人的错愕尽收眼底,顿了顿继续说道:“假愿能以更残忍的手段吞食了真愿能的法力,使其枯竭而亡。死状之残忍,看了一眼的人都会明白,于是他只能将尸骨藏到鬼佛之中,毁尸灭迹,甚至自己当上了愿能。
“你常跟在愿能身后,自然熟悉他的一言一行,伪装不能说天衣无缝,到底瞒过了大部分人。之后,你将大部分弟子遣散,一人守在这庙里行恶。
“如今清算罪行,却万万错漏了被你谋害的师父,故而此魂魄流连不肯离去。”
清脆的掌声响起,单薄的两三声,安玉霄笑道:“丹药师可真会联想,那仙姑调查出来的七十六名受害者,为何独独少了一位?”
林娘子仔细回忆自己查阅的陈年旧历,确是七十六个失踪人口没错。
“第七十六个人侥幸逃了出去,没有死在这里。”
林娘子转头望向黄鼠狼:“他说的,可是真的?”
黄鼠狼精抽搐两下,嘴角泛起白沫,眼神却逐渐涣散,那模样别说是回答了,恐怕连话都听不进去了。
没有证人的佐证,安玉霄笑容更深:“丹药师这故事,可是要一个又一个补丁才能圆上?”
“并非故事,正是事实。”
“丹药师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那夜我在场,我原名宁远,逃走的第七十六人名唤宁贞,雍州宁家人,正是在下一母同胞的亲姊。”
在所有讶异的人中,晏青反应最大。她如遭雷击,双眼瞪大,略微失神,目光定定地看向丹行远。
他是……宁远?
为何从始至终,他都从未跟自己提起过去?
他又是如何看待自己?到底是救助他阿姐的恩人,还是……最终害死了他阿姐的仇人?
而丹行远背对着她,注定不可能有所回应。
“那夜忘归剑主闯入静莲禅寺,破坏禁制,我因而有机会救出阿姐。自然,也目睹了真愿能被杀的一幕。”
怀素锦闭上了眼。
话音刚落,地上的黄鼠狼精仿佛听明白了一般,失神地望着金色的魂魄,吃力地用手肘撑着地,一点一点挪到面前,哐哐地砸起脑门。
“师,师父……徒儿,错了,错了……”
随着它一声师父,模糊一片的金色魂魄竟缓缓显出人形,露出真愿能那张更为沧桑的脸。
晏青心下并不感动,只觉得讽刺: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愿能作恶一辈子,大概也没想到,最后竟是死在自己亲亲徒儿的手里,还被藏在鬼佛之中,连个安生之地也没有。若非晏青几人失手砸破佛像,恐怕真相永无见天之日。
愿能身上罪孽种种,注定无法如他人一样自由往生。但既然在十二入我往生阵内,自然要清算所有人的罪行。哪怕是恶人的冤屈。
林娘子愤而指向黄鼠狼精:“你为何这样做?”
可没等来答案,那黄鼠狼精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林娘子上前探了探鼻息,花溪亭也探出头去:“死了?这么简单?”
金色的阵法还在它身下转动,光芒越来越黯淡。
林娘子神色凝重:这阵法分明还未结束,难道是罪人已无法承受压力而亡?不,不对。
“是肝肠寸断草。”
丹行远站在一边,叹了口气:“服用肝肠寸断草者,数时辰后发作,从眩晕、幻听到抽搐,病发时早已救不回来了。”
“可恶,我务必速将此事禀报西天佛国。”林娘子拿出方盒安放干瘪的黄鼠狼尸体,甚至来不及与众人道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道流光,向高空飞去。
静莲禅寺的旧事便算告一段落。
几人心下都在暗骂奸诈小人,它犯下如此罪行,却轻轻揭过,如此轻易地死了,怎样想都让人不服。
如此奸诈小人,恐怕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
而这秘密多半牵连到了谁,晏青看向安玉霄。
面对众人,安玉霄笑得坦荡:“愿赌服输,既然丹药师解出阵法,我便留你们一日安生,且走吧。”
金光熄灭,阵法沉寂,但围在周围的巡天盟黑衣卫却没有丝毫退下的意思。黑衣重重,一步步逼近。
花溪亭嘲道:“什么仙君,怎么还言而无信。”
“怎么了?我只说了我不会再阻拦,但是巡天盟可没答应。”